太清三年,也就是公元549年,臺城里頭發生了一件慘事。
86歲的梁武帝蕭衍,竟然在自己的地盤上被餓死了。
那是誰干的呢?
就是那個從北方投降過來,號稱“宇宙大將軍”的侯景。
可哪怕到了咽氣的前一秒,這就快見閻王了,老皇帝要是能在腦子里把這輩子的棋局復盤一遍,保準會發現,輸掉底褲的那一步,壓根兒不是侯景造反。
真正的禍根,早在十八年前就埋下了。
那年四月,太子蕭統在東宮掉進水里,人沒了。
就這么一死,南梁苦心經營了三十年的政治大盤,算是徹底散了架。
這背后的彎彎繞,遠比編幾本書要殘忍得多。
咱們把日歷往前翻,翻到蕭統剛落地那會兒。
那是南齊中興二年,蕭衍三十八歲。
在那之前,蕭衍心里有個大疙瘩:膝下無子。
老婆郗氏光生閨女。
在那個權謀圈子里,沒兒子的權臣,那就是沒地基的樓房,指不定哪天就塌了。
沒轍,為了香火,他走了一步臭棋——過繼侄子蕭正德。
這棋有多爛?
史書上評價蕭正德就八個字:“少而兇慝,破冢屠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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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個挖絕戶墳、殺耕牛的混混。
讓這種貨色接班,別說坐江山,蕭衍這老臉都得讓他丟盡了。
好在,就在蕭衍準備動手搶天下、建南梁的節骨眼上,蕭統來了。
這大胖小子的降生,對蕭衍來說,不光是有后了,更是把那個“接班人死局”給解開了。
所有的政治籌碼,立馬從那個流氓侄子身上,全挪到了這個奶娃娃身上。
孩子剛滿周歲,蕭衍就賜字“德施”。
按老規矩,男的二十歲加冠才賜字,這一歲就給,說明當爹的急眼了。
他是要把這兒子往“千古一帝”的模子里刻。
為了打磨這個“極品”,蕭衍可是下了血本。
請的誰當老師?
沈約。
讓沈約當太子少傅,這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一邊讓太子學儒家那套正經東西,一邊借著沈約的人脈,給太子鋪好通往士族圈子的金光大道。
蕭統也爭氣,沒讓這筆投資打水漂。
他不光書讀得溜,“數行并下,過目皆憶”,關鍵是,小小年紀在政治上就露出了不像孩子的成熟——或者說,演得特別像個“仁君”。
天監十一年,蕭統十二歲。
那天,廷尉府的人來送審案卷子。
十二歲的太子突然來了興致,非要湊個熱鬧審案子。
底下人覺得這是小孩過家家,也就半開玩笑地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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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道蕭統翻了一會兒,大筆一揮做個決定:凡是判得太重的,全改成“打五十大板”。
這一手玩得漂亮。
既顯出心善,又沒踩法律紅線。
蕭衍聽說后,不但沒惱,反而樂得合不攏嘴,當場發話:往后這種輕判的案子,太子說了算。
嘗到了甜頭,蕭統很快又碰上個棘手的。
建康出了個誣告拐賣人口的案子。
那時候,拐賣人口是要掉腦袋的。
既然是誣告,那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縣官圖省事,判了誣告那個“打四十板子”,想趕緊結案了事。
這筆賬,縣官算的是“快慢”,可蕭統算的是“人心”。
他把判決給駁回了。
理由硬邦邦的:要是誣告成了,被告一家子就完了。
這么歹毒的心思,打四十下跟撓癢癢似的,這是瀆職!
他大筆一揮,改成“付冶十年”——扔到官家鐵廠去做十年苦力。
從“打四十下”到“十年苦力”,這跨度大得沒邊了。
但這恰恰是蕭統的高明地方:對老百姓菩薩心腸,對壞人霹靂手段。
這種反差,讓他迅速立起了“仁孝明斷”的招牌,在朝廷內外的名聲那是杠杠的。
若是故事只到這兒,妥妥的一出“父慈子孝”樣板戲。
可壞就壞在,蕭衍這老頭子活得太久,而蕭統演得太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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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長達三十年的太子位子上,這種完美慢慢變成了沉得喘不過氣的包袱。
蕭統得時刻端著“純孝”的架子,哪怕這架子已經反人類了。
普通七年,蕭統親媽丁貴嬪走了。
蕭統的表現簡直是“自殺式盡孝”。
不吃不喝,哭暈過去好幾回。
身子骨眼看著垮了,瘦得脫了相。
這時候,蕭衍的態度變味了。
他派人去把太子臭罵了一頓:“按規矩,守喪守得把命搭上,那就是不孝!
我還活著呢,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是想咒我早死嗎?”
這話聽著像心疼,其實里面藏著針:老子還在呢,你為了個媽哭成這德行,是不是過了?
這是蕭統這輩子頭一回挨訓。
這次罵,在他心里種下了一顆恐懼的種子:他發現自己費盡心思演的“孝道”,在老爹眼里可能已經“越線”了。
緊接著,那個有名的“蠟鵝厭祝”事件爆雷了。
這事純屬冤案。
蕭統本想給親媽找個風水好的地兒,結果被身邊那個叫鮑邈之的太監擺了一道,誣陷他在墓里埋了蠟鵝這些詛咒的東西,想咒死皇帝。
蕭衍那是出了名的疑心病重,越老越重。
加上北魏那邊真有過太子咒死皇帝的事兒,他二話不說派人去挖墳。
這一挖,壞菜了,真挖出了蠟鵝。
鐵證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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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蕭衍最后宰了那個出餿主意的道士,沒深究蕭統,但這根刺算是扎進肉里了。
對蕭統來說,這不光是爹不信他,更是精神崩塌。
小心翼翼裝了幾十年的乖兒子,結果因為幾個小人嚼舌根,在親爹眼里瞬間成了“逆子”。
打這以后,蕭統變了個人。
現實政治讓他透不過氣,只能在字里行間找點安全感。
這種窒息感,最后真就要了他的命。
中大通三年三月,蕭統在湖上劃船,想去摘那朵芙蓉花。
本來挺開心一事兒,結果那姬妾船劃得太猛,太子掉水里了。
撈上來的時候,大腿骨磕傷了。
按常理,太子掛彩是天大的事,得立馬傳太醫、報皇上。
可蕭統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想不通的決定:封鎖消息。
不準請大夫,不準告訴老頭子。
圖啥?
還是那筆心理賬。
先是被罵“不孝”,后來又鬧“蠟鵝”,他對那個爹怕到了骨子里。
他怕老爹覺得他“毛手毛腳”,怕老爹覺得他“又惹事”,更怕再看見老爹那雙猜忌的眼神。
于是,他選擇了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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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宮硬挺了一個多月,傷口發炎流膿,最后人沒了,才三十一歲。
等死訊傳出去,八十三歲的蕭衍才趕到東宮,嚎啕大哭。
但這哭聲里,除了疼兒子,恐怕更多的是對未來的哆嗦。
因為蕭統這一走,給蕭衍扔下了一個沒解的死局:立誰接班?
當時擺在臺面上的,就兩條路。
路子A:立蕭統的兒子,皇太孫蕭歡。
好處是合規矩,“立嫡以長”,大伙兒也都這么想。
壞處是,主少國疑,娃娃鎮不住場子。
路子B:立別的兒子,比如老三蕭綱。
好處是成年人,能干活。
壞處是壞了規矩,別的皇子該眼紅了。
這筆賬,蕭衍翻來覆去算了好幾個月。
他想起了前朝的爛攤子。
當年南齊武帝就是立了皇太孫蕭昭業,結果孫子壓不住陣,最后江山都玩完了。
作為那場政變的過來人,蕭衍對“皇太孫”這三個字有著天生的過敏。
最后,他選了路子B。
他撇開了蕭統的兒子蕭歡,改立老三蕭綱當太子。
為了找補點心里虧欠,他把蕭統那幾個兒子全封了王。
他自以為這是一碗水端平,卻不知道這正是取亂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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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決定,放出了一個要命的信號:皇位這東西,是可以不按排隊來的。
只要有機會,誰都能伸手夠一夠。
潘多拉的盒子開了。
蕭衍其他的兒子、孫子們,各自打起了小九九。
原本鐵桶一樣的蕭家天下,瞬間碎成了一地玻璃碴。
十八年后,當侯景領著八千殘兵敗將過江的時候,整個南梁的王爺們,竟然一個個都揣著手看戲。
他們手里握著重兵,卻眼睜睜看著臺城淪陷,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老皇帝被活活餓死。
為啥不救?
因為大伙兒都想借刀殺人,都覺得自己有機會往那個位子上坐一坐。
這一切的禍根,都能順藤摸瓜找到中大通三年的那個春天。
但他終究沒學會怎么當個合格的政治動物。
在皇權和父權的雙重碾壓下,他沒學會怎么保命,也沒學會怎么跟那個強勢的老爹周旋。
他這一走,帶走了一個時代,順手也給這個王朝蓋上了棺材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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