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九年十月一日清晨,薄霧才散,天安門上空傳來尖銳的發動機嘯聲,八架嶄新的殲十排成楔形,貼著長安街的藍天呼嘯而過。觀禮臺上一位老飛行員攥緊拳頭,嘴里不停念叨:“那架二號機的動作真漂亮。”彼時誰也沒想到,這名操縱二號機的四川姑娘,七年后竟會以最慘烈的方式離開人世。
她叫余旭,同行給她取了個代號——“金孔雀”。這三個字里既有飛行員對藍天的熾戀,也有她兒時的影子。上世紀九十年代,她常在家門口的田埂上張開雙臂學跳孔雀舞,風吹過麥浪,稚嫩的女孩在金黃的波濤間轉圈,仿佛預演了日后在云端的盤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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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〇〇五年,空軍面向全國招收第八批女飛行學員,二十多萬名報名的女高中生里,只有三十五人被錄取。體測那天,她跑完一萬米像只小獸般喘著粗氣,教官卻只寫下三個字:“動作標準。”與她同批的同學回憶:“她練俯臥撐,一天掉不下二千個汗珠,算白練。”當時誰都知道,殲擊機對體能的苛刻超乎尋常,三分鐘持續九個G的超載,會讓血液瞬間涌向腳底,沒有銅墻鐵壁般的體魄根本撐不住。
初上單座教練機那年,她不過二十三歲。機翼劃破云層,她在回航落地后被問起“怕不怕”。她笑著答:“怕什么?越上天越想飛。”這股不服輸的勁頭,讓她成為首批四名女殲十飛行員之一。可真正進入三代機座艙,才知挑戰才剛開始:幾何倍重力加速度的壓迫、瞬息萬變的機動科目、接連不斷的課目考核,讓人如入風暴中心。她卻在日記本里寫下四個大字:“苦中覓樂”。
時間來到二〇一四年珠海航展。殲十機群低空翻滾,拉出五彩焰跡。人群沸騰,她摘下頭盔,陽光下笑意明亮。記者提問下一個目標,她毫不猶豫:“我想去更高的地方——太空。”聲音鏗鏘,透著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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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僅僅十個晝夜,命運翻了頁。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二日,北方的天空已帶寒意,余旭隨“紅鷹”中隊進行雙機對向拉升試飛。當天13時58分,飛機在進行大迎角橫滾時突遇氣流擾動,左機失速。兩架戰機幾乎同時啟動緊急程序。飛行長呼喊:“彈射!”她握桿、拉柄,可就在座椅躍出瞬間,強風把身軀斜拋向僚機右翼。劇烈碰撞后降落傘無法正常展開,幾秒后,火光吞沒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消息傳到成都老家,空軍干部只敢含糊其辭:“孩子在訓練中受了點傷,請二老立即進京。”母親低聲回了句:“是不是……出了大事?”眼眶卻已濕潤。一路北上,兩位老人抱著女兒最愛的舞蹈鞋和飛行日志,心里明白,卻依舊抱著一線希望。
事故調查很快結束:飛機無設計缺陷,地面指揮處置得當,意外源于空域亂流與極限動作疊加。那是一場噩運的剎那。業內人士私下感嘆:“換任何一位飛行員,逃生概率也只有五五。”——這句話沒人敢對家屬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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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旭的骨灰十八日抵達崇州。鄉親們自發排成三公里人墻,菊花漫道,農人摘下草帽,車輛自覺熄火。靈車經過外婆家樓下時停了片刻,駕駛員輕點警笛三聲。站在窗口的老人身體抖成一片,她望著車隊遠去,雙唇顫動,“阿旭回家了。”
網絡隨即炸開。質疑聲、冷嘲聲不絕:“女飛行員反應慢”“殲十老舊”。很快,大量退役飛行員和航空專家站出來科普。新一代戰斗環境要求極高,對機載設備操作精細程度的需求并無性別之分;更何況高階機動中,女性的生理構造在耐疲勞、心理穩定上并不示弱。至于殲十,自○五年定型后歷經多次改進,推重比、機動性能皆在全球同級平臺前列。這些聲音讓不少非議煙消云散,也讓更多人看到另一種勇氣——“她們不是裝飾,她們是真刀真槍的戰斗員。”
值得一提的是,彈射跳傘歷來是高危環節。座椅甩出時瞬間過載可達二十G以上,頸椎、脊柱都可能受創。即便傘具正常打開,地面障礙、風切變仍可能造成二次傷害。余旭所在的“紅鷹”隊,平均每年完成超兩百小時高風險演練,絕非單純“秀肌肉”。熟練掌握翻滾、筋斗、眼鏡蛇、落葉飄等動作,是未來空戰擺脫對手鎖定、贏得射擊窗口的重要保障,這一點,對熟悉航空史的人并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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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批女飛行學員后來有人轉教官,有人成為雙機長,有人參與重大任務。每逢談及那位笑靨如花的四川姑娘,大家都說:“她在時,訓練場的風都像吹著歌。”隊友李倩曾小聲對機務員感慨:“旭子坐在哪架機上,那飛機像被注入了靈魂。”
如今,那架曾噴薄七色尾焰的殲十已退場封存。機頭側面依舊留著“金孔雀”三個藍字,烈日下泛著微光。年輕學員參觀時常會停下腳步,久久凝視。耳畔隱約傳來一句熟悉的誓言——“我心飛翔,只為祖國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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