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槍給我!”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上海蘊藻浜的陣地上,一個年輕的國軍少尉紅著眼睛,從戰友手里一把奪過了那桿步槍。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炮火聲,號稱“御林軍”的德械師被打得七零八落,誰也沒心思注意這個發瘋的文職傳令官。
但緊接著的兩聲槍響,讓所有人都愣住了,兩個正端著刺刀沖上來的鬼子應聲倒地。
大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軍校生,下手竟然這么狠,更沒想到的是,這僅僅是他“叛逆”人生的開始。
01 德械師的夢碎時刻
我們要說的這個主角,叫黎原,那年他還不叫這個名字,叫關俊彥。
那時候的他,身份可是相當光鮮——黃埔軍校第十一期畢業生,一畢業就分到了國民革命軍第87師。
這87師是什么來頭?那是蔣介石的心頭肉,標準的德械師。你看過老照片就知道,頭上戴的是德國M35鋼盔,手里拿的是中正式步槍,連水壺、甚至綁腿那都是仿德式的,走起路來那是咔咔帶風。
在一九三七年的中國,能進這樣的部隊,那就跟現在進了世界五百強核心部門差不多,那是天之驕子。
但這一年的上海,對于黎原來說,卻是一個巨大的絞肉機,更是一個讓他信仰崩塌的地方。
淞滬會戰打得太慘了。黎原當時在師部當傳令官,任務就是要在各個陣地之間跑,傳達上面的命令。
就在那天,他去前線260旅送那個“死守”的命令。
那一路上,他看見的不是正規軍的威武,而是滿地的殘肢斷臂。我們的戰士勇敢嗎?真勇敢,抱著手榴彈往坦克底下鉆。
可是這仗打得太窩囊了。
上面的命令一天三變,早上讓攻,中午讓守,晚上又讓撤。友軍之間根本沒法配合,這邊打得熱火朝天,那邊可能早就撤了,連個招呼都不打。
黎原跑到前線的時候,正好趕上日軍的一次沖鋒。
那時候陣地上已經沒幾個人了,大家都殺紅了眼。黎原作為一個傳令官,其實是可以躲在后面的,但他那股子血性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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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那些拿著三八大蓋、刺刀閃著寒光的鬼子,心里就一個念頭:這幫畜生,憑什么在中國橫行霸道?
因為是傳令官,他手里只有一把自衛用的小手槍,射程根本夠不著。
情急之下,他直接沖到一個犧牲的戰友身邊,撿起那桿還帶著體溫的中正式步槍,拉栓、上膛、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砰!砰!”
這黃埔軍校的底子真不是蓋的,兩發子彈,兩個鬼子,直接報銷。
這是黎原第一次殺人,也是他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手里有槍,心里才能不慌。
可是,個人的勇武在那種大潰敗面前,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瞬間就沒了蹤影。
到了十一月中旬,撤退的命令終于還是來了。
這哪是撤退啊,簡直就是大逃亡。
原本三萬多人的精銳師,等一路狼狽不堪地撤到武漢時,點名冊上一劃拉,剩下的活人不到七千。
黎原站在武漢的街頭,看著那些依然衣冠楚楚、忙著倒騰物資發國難財的長官們,再看看身邊那些缺胳膊少腿、連口熱飯都吃不上的兄弟,他的心涼了半截。
他開始琢磨一個問題:裝備這么好,人這么拼命,為什么就是打不贏?
這不僅是戰術的問題,這是根子爛了。
02 三個“傻子”的驚天賭局
就在黎原郁悶得想撞墻的時候,他遇到了兩個老同學,阮慶和廖斌。
這三人一見面,那是大眼瞪小眼,也是,大家都是黃埔出來的,現在都混成了這副慘樣。
那時候在武漢,國民黨的軍官都在忙什么?忙著找關系升官,忙著把家眷往重慶送,忙著把手里的法幣換成金條。
但這三個愣頭青湊在一起,聊的卻是怎么打鬼子。
阮慶先把話挑明了,他說這國軍待著是真沒勁,當官的都在算計,當兵的只能送死,再這么混下去,咱們早晚也得成炮灰。
廖斌也點頭,說他聽說了,北邊有個八路軍,那是真打鬼子,雖然窮是窮了點,但那股子精氣神不一樣。
黎原一聽“八路軍”三個字,眼睛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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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在當時的國軍系統里,去投八路,那叫“通匪”,是要掉腦袋的重罪。
而且放棄國軍正規軍官的待遇,去那個吃糠咽菜的地方,在很多人眼里,這就是腦子進水了。
但這三人一拍即合,決定干一件大事——去延安!
說干就干。一九三八年的春天,趁著部隊整訓的空檔,這哥仨脫了軍裝,換上老百姓的衣服,偷偷摸摸地去不去八路軍駐武漢辦事處。
第一次去,還真就碰了一鼻子灰。
接待他們的是鼎鼎大名的羅炳輝將軍。羅將軍那是老江湖了,一看這三個小伙子,雖然穿著長衫,但那腰板挺得筆直,走路帶風,說話滿嘴的軍事術語,眼神里透著股精明勁。
羅炳輝心里犯嘀咕了:這莫不是軍統戴笠派來的特務?或者是來套情報的?
那時候國共合作雖然開始了,但私底下的摩擦可沒停過。
所以羅將軍很客氣但也很堅決地把他們擋了回去,理由很官方,說是不收沒有介紹信的人。
換一般人,被這一盆冷水潑下來,估計也就死心了,甚至可能會惱羞成怒,覺得老子好心來投奔,你們還不識抬舉。
但這三位是真鐵了心。
那天晚上,三人擠在一個小旅館里,不僅沒打退堂鼓,反而覺得這八路軍警惕性高是好事,說明人家正規,不亂收人。
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又去了。
這一次,他們的運氣來了,碰到了中共的一位元老級人物——董必武。
董老那眼光多毒啊,跟他們聊了幾句,就看出來這三個年輕人的心里是真的著火。
但他沒有馬上答應,而是給他們擺了一道“龍門陣”。
董必武看著他們,很嚴肅地告訴他們,延安那個地方,可不是什么世外桃源。那里缺衣少食,沒有軍餉,住的是窯洞,吃的是小米黑豆,還要天天鉆山溝跟鬼子拼命,搞不好哪天就把命丟了。
董老問他們,放著國軍的高官厚祿不要,去受那個洋罪,圖什么?
黎原當時的回答,直到現在聽起來都讓人熱血沸騰。
他說,他們不圖升官發財,就圖能痛痛快快地打鬼子,就圖能在一個干凈的地方做人!
這話一出,董必武笑了。
他給這三個年輕人開了路條,還特意囑咐了一路上的注意事項。
就這樣,三個國民黨的軍官,懷揣著一張薄薄的紙條,踏上了去延安的路。
這一走,就是兩個世界。
03 從“少爺兵”到“土八路”
到了延安,黎原他們才真正明白董必武說的“苦”是什么意思。
以前在國軍,那是穿皮鞋、吃罐頭(雖然不常有),到了這兒,真就是一身粗布軍裝,腳上一雙布鞋,吃飯就是大鍋里的小米粥。
但這三個“少爺兵”硬是一聲苦沒叫。
黎原進了抗日軍政大學學習。在這里,沒人管你以前是黃埔幾期的,大家都是學員,坐在黃土地上聽課,膝蓋當桌子,手掌當草稿紙。
黎原學得特別快。畢竟是科班出身,底子在那擺著。
他很快就脫穎而出,從學員變成了教員,后來又覺得光動嘴皮子不過癮,強烈要求下部隊。
一九四零年,他如愿以償,被分到了120師359旅。
這359旅大家熟悉吧?那是王震將軍的部隊,著名的“南泥灣”就是他們干的。
黎原在這里,徹底完成了脫胎換骨。
他以前學的那些德式操典、正規戰術,在這里一開始有點水土不服。
比如國軍講究陣地戰、火力覆蓋,八路軍哪有那個條件?八路軍講究的是游擊戰、運動戰,是“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黎原腦子活,他把黃埔學的那一套正規戰術素養,和八路軍的游擊戰法結合起來。
他帶兵特別有一套。因為他懂正規軍的訓練方法,他帶出來的兵,隊列整齊,射擊精準,拼刺刀都比別人狠。
從排長、連長到營長,黎原是一步一個腳印打上來的。
抗戰勝利的時候,他已經是一員猛將了。
但是,真正讓他名震天下的時刻,還要等到幾年之后,在那個冰天雪地的半島上。
04 專治各種不服的“硬骨頭”
時間一晃,到了一九五一年。
這時候的黎原,已經是志愿軍第47軍140師的師長了。
他帶著部隊跨過鴨綠江,迎頭撞上的,是這個星球上最強大的對手——美國軍隊。
而且不是一般的美軍,是美軍騎兵第一師。
這個騎兵第一師,那是美國人的臉面,華盛頓開國時的元勛部隊,雖然叫騎兵,早就全機械化了,坦克、大炮、飛機,那火力密度,是當年日軍的幾十倍。
在臨津江對岸的夜月山陣地,黎原遇到了他軍旅生涯中最大的挑戰。
美國人當時狂得很,覺得不管是國民黨軍還是共產黨的軍隊,在絕對的火力面前都是渣渣。
他們以為只要幾輪轟炸,再派坦克沖一沖,陣地就拿下來了。
但這次,他們算是踢到了鋼板上。
黎原太清楚美軍的弱點了:怕夜戰,怕近戰,怕死人。
他把部隊像釘子一樣釘在陣地上,白天大家都鉆進防炮洞里,任你炸得天翻地覆,我自巋然不動。
等到美國步兵小心翼翼地摸上來,以為陣地上沒活人了,突然間,戰壕里就會飛出一排手榴彈,緊接著就是刺刀見紅。
最經典的一場戰斗,就發生在夜月山。
美軍騎兵第一師的一個團,輪番沖擊了幾天幾夜,愣是沒前進一步。
黎原指揮得那是相當刁鉆。他發明了一種“反斜面戰術”,把兵力藏在山背后的反斜面,美軍的直射火力根本打不著。等美軍爬到山頂,正好把身體暴露在志愿軍的槍口下。
還有那個著名的“炊事班殲滅美軍一個連”的傳奇,也是發生在黎原的防區。
當時情況危急,連預備隊都用光了,黎原大手一揮,讓機關勤務人員和炊事班都上。
你看,這以前在國軍哪敢想?國軍的伙夫那是受氣的,哪有這戰斗力?
但在黎原的部隊里,連做飯的都能拿著菜刀跟美國鬼子拼命。
這一仗打下來,美騎第一師被打得沒脾氣了。他們死傷慘重,不得不承認這是他們參戰以來遇到的最頑強的對手。
黎原的名字,在美國人的情報檔案里,被畫上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戰后,志愿軍十九兵團司令員楊得志,也就是當年那個在強渡大渡河時立下大功的名將,專門發了通報,號召全軍都要向黎原學習。
說實話,這不僅是對黎原軍事指揮能力的認可,更是對他當年那個選擇的最高獎賞。
05 歷史給出的答案
一九六四年,黎原被授予少將軍銜。
當那顆金星掛在肩章上的時候,不知道黎原有沒有想起一九三七年的那個下午,那個在上海滿地廢墟中不知所措的年輕少尉。
當年和他一起出走的阮慶和廖斌,后來也都成了國家的棟梁之才。
這三個黃埔生,用自己的一輩子,證明了一個道理。
如果當年他們貪圖安逸,留在那個腐朽的體系里,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去臺灣當個郁郁不得志的寓公,甚至可能早就成了內戰戰場上的炮灰。
但他們選擇了一條最難的路,一條看起來充滿荊棘、隨時可能掉腦袋的路。
這條路,讓他們從舊軍隊的“看客”,變成了新中國的“主人”。
二零零八年,黎原將軍在北京逝世,享年九十一歲。
他這一生,跨越了兩個朝代,打過日本人,打過國民黨反動派,打過美國人。
他用手里的槍和心里的火,給自己的人生交出了一份滿分的答卷。
這哪里是什么叛逆,這分明就是那個時代最清醒的覺悟。
當一個人看透了黑暗,他所能做的最勇敢的事,就是不顧一切地奔向光明,哪怕那束光在當時看起來是那么微弱。
這,就是黎原的選擇,也是那一代中國脊梁的選擇。
楊得志司令員在總結戰役時,指著地圖上的夜月山陣地,對周圍的將領們說了一句意味深長的話:“要是國民黨那邊的人都像黎原這么打仗,咱們這江山怕是沒那么好坐啊。”
旁邊一位參謀笑著接了一句:“司令,要是國民黨那邊真能容得下黎原這樣的人,那它也就不是國民黨啰。”
眾人都笑了,笑聲里帶著那是勝利者才有的從容和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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