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把時間撥回1942年5月9日，地點重慶。
那一天的日記本上，蔣介石留下的字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怒火：“史迪威擅自令我華軍赴印度，而彼且離開隊伍，先行赴印。
并無一電請示。
此種軍人，殊非預想所及。”
身為盟軍中國戰區的參謀長，史迪威干出的事兒，擱在哪個國家的部隊里，都夠得上送軍事法庭判個幾回：在大撤退最要命的節骨眼上，他把大部隊甩在身后，切斷跟最高統帥的一切聯絡，自個兒先溜了。
這哪是打敗仗那么簡單，分明是把信任徹底砸了個粉碎。
咱得把日歷往前翻一個多月，瞧瞧這本“信任爛賬”究竟是怎么一筆筆欠下的。
第一筆賬：為了面子，蔣介石忍了。
1942年4月1日，趕上愚人節。
史迪威火急火燎地從緬甸飛回重慶，見著蔣介石頭一句話就是撂挑子：“我不干了。”
理由直白得很：中國那幫將領根本指揮不動。
他還指名道姓，非要撤了第五軍軍長杜聿明的職。
這下子，場面僵住了。
在美國佬史迪威眼里，軍隊就是臺精密機器，下級服從上級那是天經地義。
既然指揮棒交到了我手里，我想換誰就換誰。
可到了蔣介石這兒，賬本根本不是這么算的。
杜聿明什么分量？
那是第五軍的主心骨。
這支隊伍可是蔣介石的心頭肉、嫡系里的王牌，里頭的關系錯綜復雜，全仗著杜聿明在中間維系。
這種緊要關頭搞臨陣換將，哪是整頓軍紀，分明是自廢武功。
再者說，蔣介石心里跟明鏡似的：史迪威嚷嚷著“我要另外拉起一支獨立武裝”，純粹是嚇唬人。
美國政府壓根兒沒計劃往緬甸派地面部隊。
既然底牌都看穿了，蔣介石為啥不當場翻臉？
還不是為了顧全大局。
為了維持同盟國那點面子上的團結，為了那岌岌可危的中美關系，蔣介石咬咬牙，忍了。
他聽了宋美齡的勸，甚至在4月5日到9日親自飛了一趟緬甸前線，當著所有中國將領的面給史迪威撐腰，把人事任免和處分的大權，雙手遞給了這個美國人。
生怕史迪威這種一根筋的性格跟中國將領鬧崩，蔣介石還特意安排了個“潤滑劑”——羅卓英將軍去給史迪威打下手。
名義上是副手，其實就是幫史迪威把那些生硬冰冷的命令，“翻譯”成中國將領能聽得進去的話。
這做得可謂是仁至義盡。
就連史迪威自己后來在日記里也不得不認賬：“讓中國人把兩個軍的家底，交到一個完全陌生還缺信任的洋鬼子手里…
這事兒本身確實挺過分的。”
第二筆賬：被隱瞞的戰況。
蔣介石把家底兒都掏出來了，可那個讓他最提心吊膽的事兒，到底還是發生了。
他一直犯嘀咕，怕史迪威被英國人忽悠。
事實擺在眼前，英國人不光忽悠了史迪威，還把中國軍隊坑慘了。
4月中旬，緬甸那邊的戰局就像過山車一樣直往下掉。
日軍兵分四路，跟大鐵鉗似的夾了過來。
就在這會兒，蔣介石才聽到個讓他下巴都快掉下來的消息：英國人在曼德勒壓根兒沒修工事，甚至都不許中國軍隊進城去修。
更缺德的是，英國人撤退的時候，連順手毀掉公路這事兒都沒干，讓日軍能踩著油門往前沖。
到了4月28日，英國人把對自己沒用的軍用物資一把火燒個精光，也絕不給中國軍隊留下一星半點。
蔣介石氣得在日記里破口大罵：“平生軍事之經歷，未有如此次英軍之愚而弱也。”
這頭火燒眉毛了，那頭的史迪威在干啥？
他在做白日夢。
一直到4月中旬，史迪威還在給老婆寫信，幻想著這一仗能翻盤。
他完全沒料到日軍推進得有多快，也沒跟蔣介石交那個實底——英軍已經全線崩盤了。
要是史迪威在4月中旬能清醒那么一點點，老實上報，中國軍隊完全有充裕的時間從容撤退。
可惜他沒有。
他像只把頭埋進沙子里的鴕鳥，直到兩周后，局勢徹底爛得沒法收拾。
第三筆賬：逃往印度的決定。
這是整出悲劇里最要命的一個岔路口。
4月底，臘戌丟了。
雖說形勢不妙，但中國第五軍的主力骨架還在，機械化部隊也沒傷筋動骨。
只要腦子清醒，大部隊照樣能往北，走密支納這條路撤回國內。
這也是蔣介石下的死命令：必須回國。
對蔣介石來說，這事兒不光關乎軍事安全，更關乎國家臉面。
把堂堂中國軍隊帶到英國殖民地印度去避難？
這在政治上簡直是燙手山芋。
可史迪威咋干的？
他在4月30日，給美國軍部發了封絕密電報，問了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問題：“請求指示應該去哪里——印度還是中國？”
這招玩得挺有意思。
第一，你是中國戰區的參謀長，你的頂頭上司是蔣介石，蔣介石早就下令回國，你憑啥還要去問美國人？
第二，他其實是在給華盛頓下套。
他壓根沒提“蔣介石命令回國”這茬，裝出一副“我有權選路”的架勢。
等美國軍部（八成是馬歇爾）琢磨出里頭的政治風險，沒敢給明確指示時，史迪威做了個驚掉下巴的決定：自作主張，去印度。
去印度也就忍了，最惡劣的是，他對蔣介石玩起了“無線電靜默”。
5月2日、5月3日，蔣介石一封接一封地發電報，死令他帶著第五軍往密支納撤。
史迪威收到了沒？
收到了。
但他就是裝聾作啞不回話，把撤往印度的計劃捂得嚴嚴實實。
他在等啥？
他在等生米煮成熟飯。
西方那幫搞歷史的后來老說，是因為戰場太亂導致指揮失靈。
這話根本站不住腳。
翻翻日軍的記錄就知道，除了臘戌是4月29日丟的，緬北其他大城市都是5月中上旬才陷落。
史迪威明明有大把時間組織有序撤退，可他把這救命的時間全浪費在“等美國指示”和“對蔣介石保密”上了。
最后的決裂。
5月6日，蔣介石總算盼來了史迪威的消息。
但這哪是什么正經的軍事報告，分明就是張便條。
史迪威隨手寫了個條子，托馬格魯德將軍轉交給宋美齡（注意，連直接給統帥蔣介石都不肯），輕描淡寫地來了句：我已經動身去印度了。
這一手太絕了。
他壓根不給蔣介石任何下令阻止的機會，用一種近乎“通知”的傲慢方式，終結了他的指揮。
這哪是什么“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這就是赤裸裸的背叛。
史迪威自個兒腳底抹油溜了，把成千上萬的中國士兵像棄兒一樣扔在緬甸的叢林里。
因為沒了統一指揮，再加上撤退路線亂成一鍋粥，無數中國遠征軍戰士沒倒在日軍的槍口下，反倒把命丟在了撤退途中的野人山里。
那個整天把“軍紀如山”掛在嘴邊、動不動就要槍斃中國將領的“鐵面”史迪威，一旦事關自己，就把軍紀和統帥的命令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就連美國國務院的官員項貝克后來都看不下去了，質問道：“為什么他放著蔣介石不問，非要問美國呢？
他起碼也該先去重慶找蔣介石委員長商量商量吧。”
可惜，這會兒說什么都晚了。
對蔣介石而言，緬甸戰役打輸了或許還能接受，畢竟對手是日本人。
但史迪威這種“劫持”指揮權、無視主權、最后拋棄部隊的行徑，徹底摧毀了兩人之間本就薄得像紙一樣的信任基礎。
蔣介石在日記里那句“此乃余考察無能與信人太過之罪”，不光是在罵史迪威，也是在懊悔自己當初為了討好盟友而做出的那次讓步。
這一仗，輸掉的不光是緬甸，還有中美高層之間那點最起碼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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