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車到了。
林棲竹沒再看他一眼,拉開車門,毫不猶豫地坐了上去,隔著深色的隱私玻璃,將兩人隔絕在兩個世界。
陸黎抿唇,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逼仄的空間里,他高大的身軀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林棲竹側頭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繁華街景,感受著身邊屬于陸黎那股熟悉的冷冽氣息,思緒卻飄回了三年前第一次見到陸黎的時候。
那天她在深山劇組拍戲,遭遇極端暴雨引發的泥石流。
在一片絕望的混亂中,一個穿著迷彩服的男人從天而降,一把拉住了即將滑落深淵的她。
抬眸時,他作戰頭盔下那雙漆黑銳利的眼,冷得像冰,卻瞬間燙到了林棲竹的心。
當時她覺得“這個軍官好冷,好難追”,卻無可救藥地記住了他護她在身下時,堅硬滾燙的胸膛。
第二次見面,是陸黎休假,在商場偶遇歹徒挾持人質。
他徒手奪刀,手臂被劃得鮮血淋漓,卻在制服歹徒后,溫和地拍了拍受驚小女孩的頭。
那天他的血滴在地板上,林棲竹在一旁圍觀,只覺得那一刻的英雄光環,比她走過的所有紅毯都要耀眼。
第三次,是警民共建晚會。
她在臺上獻唱,陸黎在臺下第一排,坐姿筆挺,眼神專注。四目相對時,林棲竹握著話筒的手心都在出汗,那是她第一次在舞臺上忘詞。
那天之后,林棲竹動用了所有人脈打聽陸黎,甚至放下身段倒追。
確立關系那天,陸黎坐在咖啡廳對面,語氣誠懇:“林大明星,我的職業隨時要玩命,給不了你那種光鮮亮麗的安穩,你受得了嗎?”
“我受得了!”林棲竹摘下墨鏡,眼中星光璀璨,斬釘截鐵。
陸黎點頭:“好,我會對你負責的。”
婚后,陸黎確實對她負責,但也確實很忙。
林棲竹一個人面對空蕩蕩的別墅,家里的水管爆了、被狗仔圍堵、甚至深夜發燒,陸黎總是無法及時趕回,她便學著收起嬌氣,自己處理。
陸黎為人正派,工資卡全交,各種獎金補貼卻總是拿去資助犧牲戰友的家屬,林棲竹不僅支持,還偷偷用自己的名義補貼更多。
懷孕那兩個月,陸黎被抽調去邊境執行絕密任務,直到她顯懷才回來。
她看著他胡子拉碴、滿眼愧疚的樣子,壓下了所有的孕反和委屈,沒舍得責怪他一句。
那一天,陸黎抱著她,承諾這次任務結束就申請調崗,多陪陪她。
可他食言了。
因為隊里新來了一個叫陳瑤的心理醫生。
那個看起來柔弱無害的女軍醫,總是怯生生地喊他“陸隊”,然后一次次在訓練中“不小心”受傷,一次次在心理疏導時情緒崩潰,讓陸黎不得不去安撫。
而陸黎,從一開始的公事公辦,到后來的無奈縱容。
林棲竹為此鬧過,摔過東西,卻只換來他一次次不耐煩的皺眉。
“林棲竹,陳瑤是烈士遺孤,心理防線脆弱,她是我的戰友,我們之間清清白白,你別把娛樂圈那種烏煙瘴氣帶到我的生活里,別無理取鬧。”
直到一個月前,慈善晚宴突發火災。
林棲竹被困在坍塌的布景架下,腹部劇痛,絕望地等待救援。
陸黎帶隊沖進來時,她就在離他不到十米的地方。
可就在陸黎朝她沖來時,角落里的陳瑤因為吸入煙塵暈倒。
關鍵時刻,陸黎沒有絲毫猶豫,調轉方向抱起了陳瑤。
就在這瞬間,巨大的水晶燈墜落,林棲竹被砸在廢墟之下,等她被消防員救出時,身下的裙擺已經被鮮血染透。
三個月的孩子,沒了。
而醫院走廊里,陸黎正在安慰因為“創傷后應激障礙”而發抖的陳瑤:“別怕,我在,沒事了,這不是你的錯。”
那一刻,躺在移動病床上的林棲竹笑了,笑得眼淚把妝都花透了。
她在醫院枯坐了一夜,隨后將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壓在了那張流產手術單下面,寄給了律師。
孩子沒了的那天,陸黎只來看了她一眼,便又因為陳瑤“情緒不穩定”被叫走。
而林棲竹在他離開后,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讓律師起草離婚協議,并進行財產分割;
第二件事,她接下了那個好萊塢名導的邀約,去封閉式拍攝三年,下周進組。
等這兩件事辦完,她會徹底消失在陸黎的世界里,離開這個她演了三年“賢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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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姆車在別墅門口緩緩停穩。
一路上,陸黎幾次試圖打破沉默,都被林棲竹用“我累了”冷淡堵回。
一進門,林棲竹便徑直上了二樓。
陸黎伸出去想幫她拿包的手僵在半空,一股無名的火氣涌上心頭。他的視線在客廳掃過,腳步猛地頓住。
玄關處,他半個月前歸隊時換下的臟作戰靴還扔在原地,茶幾上喝剩的半杯水已經落了灰,而所有屬于林棲竹的區域——展示柜、沙發區,都干凈得仿佛樣板間。
這種感覺像是……涇渭分明的楚河漢界。
莫名的恐慌夾雜著怒火席卷而來,陸黎推開主臥的門,卻看到床頭那幅巨大的、林棲竹最喜歡的婚紗油畫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墻釘。
陸黎的心臟猛地一跳:“婚紗照呢?”
看到林棲竹正坐在梳妝臺前卸妝,神色淡漠,他再也壓抑不住火氣:“你在跟我鬧脾氣?林棲竹,你是成年人了,有事說事,我們能不能成熟點談談?”
林棲竹卸掉最后一只耳環,平靜地從鏡子里看他:“那是為了配合雜志拍攝借走的,你工作忙,別多想。”
三秒后,陸黎的戰備手機響了。他接起電話,臉色一變,匆匆拿起帽子戴上。
走出房門前,他忽然頓住,轉頭看向林棲竹,語氣放緩了一些:“累了就好好休息,等這陣子忙完,我休年假陪你去散心。”
林棲竹沒有回頭,只是拿著卸妝棉的手指微微收緊。
陸黎離開后,她繼續清理衣帽間。
曾經為了迎合他審美買的素色長裙,他出任務時她去廟里求的平安符,他隨手送她的彈殼項鏈,全部扔進了打包箱。
兩個小時后,林棲竹發現陸黎的備用槍套和門禁卡落在了書房。
她開車把東西送到武警基地。推開陸黎辦公室的門時,卻發現陸黎和陳瑤正靠在行軍床上。陳瑤閉著眼靠在陸黎懷里,陸黎的手正覆在她的額頭上。
聽到的推門聲,兩人同時抬頭。陸黎看到林棲竹時,眼中閃過一抹顯而易見的慌亂。
“棲竹你別誤會,陳瑤突發高燒,醫務室沒人……”
“我知道。”
林棲竹把東西放在桌子上,動作優雅得像是在頒獎禮上遞交獎杯,轉身就走。
陸黎看著她的背影一怔。以往她只要看到他和陳瑤走得稍微近點,就算不當場發飆,也會陰陽怪氣地嘲諷幾句,或者紅著眼眶質問他。
可今天的她,格外冷靜,冷靜到讓他心臟發緊。
陸黎猛地追出去,在走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拉回來,他低頭審視著她,聲音壓抑著不安:“你為什么不生氣?”
林棲竹笑了,眼波流轉,卻透著寒意:“你們是戰友,是兄妹情,我知道的,陸隊。”
她臉上無懈可擊的笑容,落在陸黎眼里格外刺眼。
他滿心煩躁,還想開口解釋,辦公室里傳來陳瑤的一聲驚呼。
陸黎臉色微變,立刻松開林棲竹的手沖了回去。
林棲竹揉著發紅的手腕,聽到里面傳來陳瑤帶著哭腔的聲音:“對不起陸隊,我只是想幫你倒杯水,沒想到杯子炸了。”
“別動,”陸黎聲音溫和,透著從未給過林棲竹的耐心:“手燙到了沒?我看看。”
林棲竹動作一頓,忽然想起自己為了給他做飯,手背被熱油燙起一排燎泡時,他只是皺眉說了一句“以后別折騰這些,叫外賣就行”。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諷刺的弧度,踩著高跟鞋轉身離開。
路過辦公室窗口時,林棲竹看到陸黎正蹲在地上收拾玻璃碎片,陳瑤站在一旁,手指輕輕勾著他作訓服的衣角。
陳瑤透過玻璃看到林棲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而蹲在地上的陸黎,身體明顯僵住,卻沒有推開她的手。
林棲竹面無表情,帶上墨鏡走了出去。
剛離開基地大門沒多久,走向停車場的偏僻小道上,林棲竹敏銳地感覺到身后有急促的腳步聲。
她心中一緊,正準備按車鑰匙報警,后頸就被人狠狠劈了一記手刀。
劇痛襲來,她直接暈了過去。
醒來時,她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倉庫里,嘴被膠帶封住。
一個眼神陰鷙、滿臉刀疤的男人拿著匕首,陰狠地笑:“大明星,終于醒了?”
林棲竹借著昏暗的光線認出了那張臉——這是陸黎半年前擊斃的一個毒梟的親弟弟,通緝令上的A級逃犯!
男人把冰涼的刀刃貼在林棲竹精致的臉蛋上,眼神兇狠:“陸黎殺了我哥,今天我就弄死他的女人,讓他也嘗嘗家破人亡的滋味!”
說完,他舉起了手中刀,狠狠朝林棲竹胸口刺來。
林棲竹被堵著嘴,只能驚恐地瞪大眼睛,看著那把離她越來越近的尖刀。
“砰!”
倉庫銹跡斑斑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陸黎帶著陳瑤沖了進來:
“棲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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