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萊頓大學的最新研究指出,人類對“哈雷彗星”周期性回歸的認識,可能遠早于啟蒙時代的天文學家埃德蒙·哈雷,而最早識別出這一規律的,很可能是一位生活在11世紀的英國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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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項研究由天體物理學家西蒙·波特吉斯·茲瓦特(Simon Portegies Zwart)與合作者共同完成,他們在文獻梳理中發現,中世紀修士埃爾默(Eilmer of Malmesbury,又名Aethelmaer)極有可能在至少兩次彗星來訪時,都親眼目睹并意識到那是同一顆彗星。相關記載保存在12世紀編年史作者威廉·馬姆斯伯里(William of Malmesbury)的著作中,卻長期被現代研究者忽視。
埃德蒙·哈雷之所以名垂青史,是因為他在17世紀末利用系統觀測和計算,證明1531年、1607年和1682年記錄到的一顆明亮彗星實為同一目標,并預言其將在1758年再次回歸,這顆彗星后來被命名為“1P/Halley”。哈雷的工作標志著近代天文學在理解彗星軌道與周期方面邁出了關鍵一步,因此“哈雷彗星”這一名稱沿用至今。
然而,波特吉斯·茲瓦特等人梳理中世紀英格蘭及周邊地區的史料后發現,在1066年前后幾個世紀內,編年史和口頭傳統中至少出現過五次與大彗星相關的記錄,經比對可與同一顆短周期彗星的多次回歸對應。研究指出,埃爾默在1066年再次目擊這顆彗星時,已經是位年事已高的修士,他意識到自己在989年就見過同一顆彗星,并按照當時的觀念,將其視作對國王的新一輪“天啟”與兇兆預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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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6年的那次彗星來訪,成為人類觀測史上的一段著名記憶,不僅在歐洲被廣泛記錄,在中國也留下了詳細的天文觀測資料。中國天文官員對這次彗星進行了持續兩個多月的觀測,記載其在當年4月22日達到最亮,而布列塔尼及不列顛群島的觀測者直到4月24日才首次看到這顆彗星。這次顯現后來被織入《貝葉掛毯》的畫面之中,與英格蘭王位之爭和諾曼征服的劇變一同被永恒定格,成為藝術與歷史交匯的象征圖像。
在中世紀的歐洲,明亮彗星往往被當作“天譴”或重大政治與社會變故的征兆,與國王之死、戰爭爆發或饑荒相聯系。研究者指出,圍繞995年前后坎特伯雷大主教西杰里克(Sigeric)去世所流傳的一則“彗星預示死亡”傳說,在正史中并無對應天象記錄,很可能屬于當時的夸飾之詞甚至可以視為一種“古代版假新聞”,借神意之名渲染上帝對世人罪行的憤怒,以達到震懾民眾的目的。
波特吉斯·茲瓦特與合作者在新書《多雷斯塔德及其以后:800–1100年間的歐洲港口、城鎮與旅人》(Dorestad and Everything After. Ports, townscapes & travellers in Europe, 800–1100)中系統呈現了上述分析,認為應當重新審視“哈雷彗星”的命名問題。他們指出,這顆彗星在哈雷之前幾個世紀,就已經至少兩次被連續觀測并被同一人識別為同一對象,因此“哈雷”一名在嚴格意義上并不能完整反映人類對其周期性認知的歷史。
研究團隊因此提出,應該考慮為這顆彗星更名,至少也應在命名上體現這位中世紀修士的貢獻。波特吉斯·茲瓦特表示,這項工作具有強烈的跨學科性質,需要天文學家與歷史學家緊密合作,在解讀史料細節的同時結合現代軌道力學進行推演,這既充滿樂趣,也頗具挑戰。他還透露,團隊計劃繼續追蹤類似的周期性彗星案例,探索更多被歷史長河淹沒的早期科學洞見。
目前,學界對是否應實際更改“哈雷彗星”的命名尚無共識,一些評論認為,即便增補命名也應是在保留“哈雷”之名的基礎上,畢竟哈雷本人通過大規模比對歷史觀測并成功預言回歸,在科學方法上的貢獻無可替代。但這項新研究至少提醒人們,關于宇宙的許多重要認知,其實早在被寫入近代科學史之前,就已經在中世紀修道院的手稿和口耳相傳的故事中悄然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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