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了百年的多肉：日本新物種靠變花瓣瞞天過海，刷新學界認知

長期以來，一種生長在日本南部離島上的小型多肉植物一直被視為常見的景天屬植物。近日，植物學家通過基因與形態學研究確認，這實際上是一個獨立的全新物種。這一發現不僅刷新了學界對該地區植物多樣性的認知，也揭示了一個被忽視的科學事實：珍稀物種往往就隱藏在人們的眼皮底下。

在幾座偏遠的日本島嶼上，這種植物零星分布于懸崖和巖石坡面。幾十年來，由于外形普通，它一直未引起過多關注。

日本東北大學的研究人員伊東拓朗注意到，這種植物的花朵形態與其原本歸屬的物種名稱存在長期不符。為了解開謎團，他展開了實地考察，并對歷史標本進行了深入研究。

記錄顯示，該植物擁有穩定的秋季開花習性，但其花朵形態卻呈現出異常的多變性，這與任何已知的景天屬物種都不吻合。這項研究明確劃定了該植物與其近親的界限，并確立了其獨立物種的地位——異花景天。

景天屬植物擅長在肉質葉片中儲存水分，其外觀會隨光照和水分條件發生顯著變化，這種“可塑性”極易誤導觀察者。在包含約755個物種的龐大景天屬家族中，僅憑肉眼很難區分不同物種。

研究人員在一個島嶼上發現，該植物的開花期集中在10月至12月的深秋，而當地原本認為的對應物種佛甲草并不具備這一特征。當花期差異與形態線索吻合后，舊有的分類顯然已不再適用。

更明顯的證據來自于花朵構造。通常情況下，統計花朵各部分的數量能為植物學家提供穩定的分類依據，但該物種卻反復打破這一規律。

研究團隊測量了8株植物的285朵花，發現即便是同一株植物，其花瓣數量也從2枚到6枚不等。這種“花基數不穩定”的現象，讓花朵看起來如同發生了突變。

基因分析揭示了這種不穩定性的根源。該植物的DNA指向了兩個不同的親緣方向，暗示其并非擁有單一的演化樹，而是擁有一段復雜的雜交歷史。這種混合的遺傳指令，一方面賦予了它源自某一血統的開花時間，另一方面又保留了另一血統的顏色特征。這也解釋了為何它能長期“偽裝”在錯誤的分類名稱之下。

在野外，異花景天僅存在于日本南部的一小串島嶼鏈上，種群分散且極難被發現。部分植株生長在陽光直射的沿海巖石上，另一部分則附著在森林與道路交錯的崎嶇斜坡上。

幾十年前采集的壓制標本顯示，該物種曾分布于更多的周邊島嶼。如今在那些地方已難覓其蹤。這種零散的記錄反映了島嶼物種調查的難度：一個稀有物種在徹底消失前，往往先是從人們的視野中悄然滑落。

研究還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該植物的部分花朵并非同時具備雌雄功能，而是出現了功能分化。

研究人員觀察到，有些花朵只結種子不產生花粉，而有些花朵則只產生花粉沒有種子結構。鑒于大多數景天屬植物的花朵都同時具備兩套生殖器官，這種分化暗示了其在發育過程中具有不尋常的靈活性。目前，這種機制的生態學意義尚不明確，種群數量的稀少也限制了進一步的野外觀測。

這份發表于《北歐植物學雜志》的研究指出，博物館中靜置的陳舊標本實際上保存了關鍵證據。一份采集于1921年8月的標本顯示，早在人們懷疑它是獨立物種之前，它就已經存在于與論島上。

將這些百年老標本與活體植物進行比對，使分類學從理論探討變成了現實的保護行動。

已知種群中，每個種群的成熟個體均不足30株，而這些島嶼的跨度約為211英里。在如此狹窄的生存空間里，一次道路施工、一場風暴或一次采集熱潮，都可能導致整個種群的覆滅。

未來的調查需要深入無人島和陡峭的海岸巖壁等難以到達的區域。更多的基因研究將有助于弄清這種雜交是發生于一次偶然，還是在漫長的世代中反復出現。

同時，植物園的遷地保護也至關重要。當野外種群岌岌可危時，活體收藏能保存珍貴的遺傳資源。明確的物種命名具有長遠的保護意義，因為在土地管理者眼中，一個擁有獨立“身份”的物種，往往比模糊的變種能獲得更快的保護響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