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江潮涌,文脈綿延;俠風浩蕩,新歲啟章。
2026年的第一天,襄陽以一場“俠義襄陽,詩文迎新”的文化盛宴,向世界宣告這座被金庸先生260余次寫入武俠江湖的古城,正將“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精神基因,注入新時代的城市血脈。從唐城的光影江湖到管家巷的沉浸式劇目,從“俠義公交”到“凡人微光”的平民英雄,襄陽文旅正以極富創意的方式,將一段段文學想象落地為可感可觸的城市體驗。
然而,就在這座城市全力塑造“俠義IP”、沖刺“全國文明城市”桂冠的高光時刻,一記來自現實的耳光,卻狠狠甩在了“俠義”二字的臉上——“俠義襄陽”被愛爾眼科糊了滿頭滿臉的“眼藥”。
不是武俠劇的戲謔,而是現實荒誕的諷刺:當一座城市在努力把“俠”字擦亮,另一股暗流卻在把“病”字種進土地深處,讓“瘋”成了某些資本眼中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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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俠義正酣,飛來橫禍
近年來,襄陽文旅可謂“乘風破浪”。借力金庸武俠的文化勢能,打造“俠義襄陽”城市品牌,從襄陽馬拉松到“俠義公交”,從沉浸式實景劇到金庸作品閱讀季,文旅融合的每一步都走得扎實而富有詩意。2025年,襄陽成功摘得“全國文明城市”稱號,其市委書記在新年致辭中動情地說:“這是一座被俠義精神浸潤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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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俠義”二字被反復吟詠之時,2026年2月3日,新京報記者韓福濤的一篇《記者臥底調查精神病醫院騙保內幕》的臥底調查,如一記重錘,砸碎了這座城市的詩意幻象。
報道揭露:在襄陽,精神病院如牛肉面館般遍地開花,20余家機構密集分布,遠超全國平均水平。而這些“精神家園”的背后,竟是一條條以“正常人”為原料、以“醫保基金”為利潤的系統性騙保產業鏈。
“俠義襄陽”正高歌猛進,卻被一場“非武俠”的丑聞撞得暈頭轉向——不是被敵人擊敗,而是被自己人從內部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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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臥底七日:正常人如何被“診斷”為瘋子?
韓福濤,那個揭開煤油、食用油罐車混裝駭人聽聞內幕的調查記者,這次以護工身份,潛入襄陽、宜昌多家精神病院,目睹了一場場令人窒息的“醫療荒誕劇”。
在襄陽恒泰康醫院等機構,住院無需診斷證明,只需一張身份證。醫院派車免費接送,承諾“免費住院、免費體檢、包吃包住”,目標人群直指農村老人、低保戶、獨居者——那些“社會視線之外”的人。
一旦入院,流程便進入“三假模式”:
假診斷:無病歷、無檢查,醫生提筆即書“精神分裂”“雙向情感障礙”;
假治療:病人白天打牌、曬太陽,病歷上卻寫著“接受心理干預”“服用抗精神病藥物”;
假出院:住院滿一年,辦理“康復”手續,隨即騰出床位,迎接下一批“資源”。
一人一年騙醫保5萬元,醫院凈賺,醫保買單,病人“被精神病”。
更令人發指的是,醫院為擴大“產能”,竟將護工、保安、保潔也納入住院名單。白天上班,晚上“發病”,病歷由同事代寫,形成完整的“流水線作業”。
而一旦入院,“你說你沒病”就成了最大的病征。醫生說你有病,你就有病;你想出院?那是“病情惡化”的表現。有人多次申請出院被拒,最終在病房自殺。
在這里,清醒是罪,質疑是病,自由是奢侈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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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愛爾眼科的“精神病帝國”與陳邦的“無決策權”神話
這場丑聞的核心,指向一家名為襄陽恒泰康醫院有限公司的機構。而其背后,竟浮現出愛爾眼科董事長陳邦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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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眼查數據顯示,恒泰康醫院雖未直接由愛爾眼科控股,但其實際控制人、股權結構與資金流向,與陳邦控制的多家醫療投資平臺高度重合。更關鍵的是,還有調查發現,陳邦旗下至少控制7家精神病院,分布于湖北、湖南、河南等地,而且這7家醫院均有騙保記錄。
事發后,陳邦迅速發布聲明:“本人僅為投資人之一,對醫院無決策權、無管理權,堅決支持徹查。”
——這套話術,我們太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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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樂視崩盤,賈躍亭說“我只負責戰略”;當碧桂園暴雷,楊惠妍說“我不參與具體經營”;當輔仁藥業財務造假,朱文臣說“我信任管理層”……每一個出事的大佬,都擅長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可問題是:你投了錢,卻不管理?你控股多家醫院,卻對騙保毫不知情?你坐擁千億帝國,卻讓“小弟”在你眼皮底下搞出7家騙保醫院?
資本市場給出了最誠實的回應:2月6日,愛爾眼科股價下跌3%,市值蒸發數十億。投資者用腳投票,表達了他們的不信任。
而公眾的憤怒更直白:你一邊用“愛爾”治人的眼睛,一邊用“恒泰康”致人于瘋癲——這不是醫療,是精神控制的資本實驗。
此時此刻,公眾會不由自主聯想起抗疫英雄李文亮的同事艾芬醫生與愛爾眼科曠日持久、至今未果的醫療糾紛。艾芬醫生因為武漢愛爾醫院的不當治療,一只眼睛近乎全盲了......
單槍匹馬與這樣的機構資本對壘,難怪勝算寥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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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診斷模糊的不是疾病,是監管
為何精神病院成為騙保重災區?
因為精神疾病的診斷,是醫學中最依賴主觀判斷的領域。
沒有腫瘤指標,沒有CT影像,沒有基因檢測。一個人有沒有病,往往取決于醫生的一句話、一份病歷、一次“談話”。這道灰色地帶,成了資本尋租的天堂。資本圍獵簡直就像鯊魚聞到了血腥味兒......
而更深層的問題是:資本控制醫療后,若無有效監督,必然走向災難。
愛爾眼科的模式,本是“資本+醫療”模式:標準化、連鎖化、上市融資、快速擴張。可當這套模式被復制到精神衛生領域,問題就來了——眼睛可以量化,視力可以測量,但“精神”不能。
當醫院的KPI是“住院率”“醫保報銷額”“床位周轉率”,當醫生的績效與“收治人數”掛鉤, “治病”就異化為“制造病人”。
這不僅是襄陽的問題,也是整個中國醫療體系在市場化浪潮中的結構性困境:我們允許資本進入醫療,卻未建立與之匹配的監管體系;我們鼓勵民營醫院發展,卻放任其在灰色地帶野蠻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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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守護“正常”?誰能守護寶貴的醫保資金?
“俠義襄陽”的口號響徹漢江兩岸,可當一座城市的“俠義”需要靠文旅項目來宣傳,靠明星學者來背書,靠煙花秀和角色扮演來演繹時,我們是否該問一句:真正的俠義,是不是早已被擠到了現實的角落?
唐城的郭靖是演員扮演的,可病房里被綁在床板上的病人,是真實的;
圖書館里的金庸小說是印刷精美的,可病歷本上的偽造診斷,是血淋淋的;
“凡人微光”中的保安卜群斌舍命救人,可某些醫院的護工卻在扇病人耳光。
當“你說你沒病”成了病,當“我想出院”成了瘋言瘋語,這座城市的“俠義”,還能走多遠?
有人說,調查記者是這個時代最后的“俠客”。譬如韓福濤,繼“油罐車混裝食用油”后,再次以身犯險,從瘋人院里帶出真相——他不是在寫報道,他是在搶救“正常”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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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該做的,不是僅僅為他的勇氣鼓掌,而是要問:
為什么總要等到記者臥底,才能看見真相?
為什么總要等到輿論爆炸,才成立聯合調查組?
為什么總要等到資本出事,才想起“監管”兩個字?
“俠義襄陽”不該只活在文旅宣傳片里。
它該活在每一張真實的病歷上,
活在每一次公正的醫保結算中,
活在每一個被尊重的病人眼神里。
否則,再多的煙花秀,也照不亮那些被鎖在病房里的靈魂。
俠義若不能護住弱者,便只是裝飾。
而瘋掉的,或許不是病人,是整個系統。
湖北襄陽,你真的讓一部分人先瘋起來了——
我們更希望,你們讓正義,先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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