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見藝評丨賀有德：以“溫暖”的筆觸書寫時代

《大興安嶺深處》紀紅建 著

湖南人民出版社

“溫暖”的筆觸書寫時代

—評紀紅建長篇報告文學《大興安嶺深處》

文賀有德

繼《鄉(xiāng)村國是》《彩瓷帆影》《游學1917》等多部報告文學作品之后，報告文學作家紀紅建長篇報告文學《大興安嶺深處》出爐，毫無懸念地再次引起關注，好評如潮。在北京中國現(xiàn)代文學館舉行的新書首發(fā)暨研討會上，與會專家、學者一致認為：《大興安嶺深處》刻畫新時代年輕人群像，現(xiàn)實主義與浪漫主義兼?zhèn)洌且徊繒鴮憰r代主題、弘揚時代精神、展現(xiàn)時代風貌的長篇報告文學精品。

《大興安嶺深處》講述內(nèi)蒙古森林消防總隊大興安嶺支隊莫爾道大隊奇乾中隊消防指戰(zhàn)員忠心守護大興安嶺原始森林的動人故事：奇乾中隊60多年如一日，在全年無霜期平均只有82天、大雪封山長達半年、最低氣溫歷史紀錄達到零下53度的艱苦條件下，默默守護著祖國北疆95萬公頃唯一集中連片未被開發(fā)的原始森林，被譽為“生態(tài)文明戰(zhàn)場上的堅強堡壘”。紀紅建以優(yōu)美的文字，飽含深情地書寫著奇乾中隊駐地額爾古納河右岸的旖旎風光、悠久歷史和深厚人文，刻畫了一個“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經(jīng)得住考驗”的英雄群體，贊美了“壯美山河，守護有我”的愛國情懷。

中隊鳥瞰

一卷在手，心生歡喜：裝幀設計獨具匠心，封面與封底橘黃和深綠相間，文本前后，不同角度的大興安嶺深處，“林海雪原”與戰(zhàn)天斗地引人遐想又讓人敬佩。開卷品讀，從“序景”《阿巴河畔不眠的傾聽》到“第一景”《是孤島也是家園》》“第二景”《大興安嶺的眼睛》“第三景”《心靈的呼喚》“第四景”《我從奇乾來》到“尾聲”《浩瀚》，最后“致謝”，全書結構間架顯然精心打造，一個又一個的英雄故事在紙上城邦精彩呈現(xiàn)。掩卷沉思，《大興安嶺深處》無疑是紀紅建的巔峰之作，是長篇報告文學中的精品，大美紛呈——

“三大”：大情懷，大境界，大主題

大而言之，全書聚焦祖國北疆最前沿的大興安嶺，那座“古化石的寶庫”“巨大的貯水庫”“巨大的氣候調(diào)節(jié)器”“巨大的化工廠”“不可缺少的寶庫”，皚皚白雪，莾莾林海，神秘而神奇；小而言之，聚焦大興安嶺深處至今未曾開發(fā)的原始森林，“林海孤島”的森林消防隊伍——奇乾中隊，那群原始森林的守護神。這是一個獨特的群體，從序景到尾聲，中間接連四景，連串的英雄故事，連串的英雄群像，原汁原味，有血有肉，以不同的方式出現(xiàn)在你面前：中隊指導員王德朋、戰(zhàn)斗一班班長高凱凱、老副指導員王海、戰(zhàn)斗五班班長張鐵成……乃至給中隊送菜的“王哥和武哥”，數(shù)十人的英雄群體，無一不令人聳然動容，肅然起敬。踏上人生征途，毅然選擇了一場常人避而遠之的奔赴，義無反顧，始終堅守初心，在那艱苦卓絕之地戰(zhàn)天斗地，從不后悔，從不退卻。他們之中老中青三代像進行一場奉獻者接力賽，一代一代，代代相傳。

訓練紀實

在祖國的版圖上，那里遙遠得不能再遙遠；走近那里，“他們面對的是孤寂，是寒冷，是危險”……都說人往高處走，他們卻是“逆行者”，往遠處走，往冷處走，非有大情懷者不能至也。正是因為那份大情懷，毅然決然奔赴大興安嶺深處堅守，又彰顯了那群英雄們的大境界。“這是一個最好的時代，也是一個最壞的時代”，而他們心中像懷揣著一團火，仿佛穿越到戰(zhàn)爭年代，義不容辭守護北疆。在老中青三代人尤其是青年一代面前，這樣的大境界如一面多棱鏡，照出了和平年代的英雄氣概，如豐碑高聳，如星光閃耀。

紀紅建曾兩次走進大興安嶺深處，實地采訪，滿懷敬意書寫這群英雄，多角度多層次，別開生面，極有廣西極有深度地凸現(xiàn)了一個緊貼時代的宏大主題：“忠誠、堅守、創(chuàng)業(yè)、樂觀”的“奇乾精神”，“對黨忠誠、紀律嚴明、赴湯蹈火、竭誠為民”的錚錚誓言，大興安嶺的浩瀚是“森林的浩瀚，更是情感和精神的浩瀚”。我們時代所缺乏的、所需要的，正是他們身上所體現(xiàn)出來的。為這群無意功名的英雄樹碑立傳，深情歌唱，學習英雄，培養(yǎng)英雄，致敬英雄，捍衛(wèi)英雄，在我們這個不缺英雄的國度涌現(xiàn)越來越多的英雄。

“三度”：廣度，深度，溫度

紀紅建對“林海孤島”英雄群體的書寫，始終以個體為中心輻射開來，或橫向展開，或縱向展開，極有廣度。對奇乾中隊英雄個體的書寫，以消防員為主體，橫向展開呈現(xiàn)：退伍老兵、消防新兵智賽從北京衛(wèi)戍區(qū)警衛(wèi)戰(zhàn)士到報考消防員，因為爺爺參加過抗美援朝，爸爸也曾想當兵，祖孫三代，骨子里深植著保家衛(wèi)國的愛國情；中隊衛(wèi)生員仇志紅，走進奇乾中隊，因為一場父子對話，父親由不太同意到鼓勵：“一是還像當年當兵那樣為國家作貢獻，二是也有職業(yè)榮譽感。”中隊長王強，休婚假時走馬上任，與妻子上山度蜜月，來到營區(qū)感慨萬分；老兵的女友忍受不了兩地分居的相思之苦提出分手引發(fā)中隊郵寄信件的“戀愛須知”……每一個走進奇乾中隊的英雄背后，都有一個鮮活的感人故事，從不同家庭不同人員不同層面書寫，最大限度擴展了作品的廣度。

對奇乾中隊英雄群體的書寫，則是縱向展開呈現(xiàn)：老中青三代以不同的方式登場，有曾經(jīng)在中隊工作過的老兵，有青年班長、隊長、指導員，更多的是新兵，退伍的走了(也有的留下)，新兵來了，新舊交替，不斷輸入新鮮血液，補充新生力量，“奇乾精神”一代又一代播撒在那片神秘而神奇的土地上，競相接力，傳承不衰。

在極力擴展廣度的同時，紀紅建全力挖掘作品的深度。

可以這么說：在奇乾中隊，每一個活生生的英雄故事，深情敘述的背后，都透著尋常人尋常事難以企及的深度，引發(fā)人難以自持的深深的思索。

比如奇乾中隊的英雄們退伍時，是去是留？何去何從？紀紅建并沒有千篇一律的追求“高大上”，而是將筆觸直抵內(nèi)心深處，去或者留，無不從真情實感上彰顯深度。第三景《心靈的呼喚》之三——《放棄與選擇》中的蒙古族小伙王徹力木格，開篇便拋出了奇乾中隊森林消防隊員們心底的糾結：“是走是留？如果留的話，還干多久？雖然我有些糾結，也沒有完全想好，但只要我待在奇乾中隊，我就想努力雕（大學學的美術雕塑專業(yè)）出大興安嶺的風土人情。”如高山滾石，激起情感的巨瀾。面對這一靈魂拷問，有的毅然選擇留下，有的則因多種原因不得不離開——即使離開了，走上了新的工作崗位，心里依然放不下大興安嶺深處這片神秘的土地，深度層次推進。第四景《我從奇乾來》之四——《打開思緒，滿腦子大興安嶺的場景》中的孫桂桐和馬斌，堪稱典型代表。前者曾在奇乾中隊當消防員，任文書，離開后就職于沈陽市人力資源服務中心。后者在奇乾中隊工作過16年，由消防員到前勤班長、電臺臺長、戰(zhàn)斗班長，后專業(yè)安置在青龍縣供電分公司。兩人離開時，都是依依不舍。離開后，兩人感慨：只要打開思緒，滿腦子都是大興安嶺的場景、奇乾中隊的故事，“人是離開了奇乾，但根還在那里。”……深深的感動的同時，更有深深的思索。

與此同時，對英雄群體的書寫，始終充滿溫情，凸顯書寫的溫度。

在奇乾中隊，在紀紅建筆下，每一個新兵的到來，無一例外會感受到指導員或者班長或者老兵的熱情，感受到偏遠、苦寒之地獨有的溫度；正是這樣的溫度，讓一代又一代的英雄們心甘情愿再次堅守。

這種溫度，流淌在這群英雄們的日常生活中。第一景《是孤島，也是家園》之七——《故事是大家共同書寫的，奇乾誰都有故事》中，中隊勤務保障班（炊事班）班長王震在炊事班的故事，種菜、腌菜、藏菜；遇到特殊情況，還會“研究創(chuàng)新菜譜，盡量做到大家滿意”；還有“打火”（滅火、撲火），“打火”就是“戰(zhàn)爭”，本是消防員的天職，但炊事班也必須上……這樣的生活常態(tài)，這樣的溫情書寫，在《大興安嶺深處》里俯拾即是，滿滿的生活氣息，煙火氣與英雄氣并存，溫度觸手可及，溫暖著那群英雄，也溫暖著那片林海……

“三性”：真實性，文學性，知識性

作為報告文學作家，紀紅建先后出版長篇報告文學作品二十多部，皆是難得的力作。《大興安嶺深處》堪稱爐火純青之精品，不僅選材獨特新奇，時代性極其明顯，而且構思精巧，手法不斷翻新，用心用情用功精心打造，堪稱集大成者。

真實是報告文學的靈魂和生命。紀紅建始終堅持“報告文學作家必須行走與思辨”，堅持深入生活、扎根人民，堅持深入一線采訪，在文學表達和思想呈現(xiàn)上不斷探索與創(chuàng)新，在《大興安嶺深處》得到完美呈現(xiàn)。

作為文學作品，《大興安嶺深處》的文學性無疑是亮點，采用多種表現(xiàn)手法，多層次多角度地書寫英雄群體，讓讀者在深深感動之余，在不斷翻新的文學表達力深深地感染，沉迷其中。

全書整體結構堪稱完美：“總分總”結構，“序景”與“尾聲”之間的四景，又是“冰糖葫蘆式”組合法，前后28個英雄故事，28曲英雄贊歌，同中有異，異曲同工，匯合成美不勝收的英雄交響曲；每一個標題，虛虛實實，有詩意，有張力，格外吸睛；一個標題一個故事，故事中又有故事，環(huán)環(huán)相扣，節(jié)節(jié)貫穿，錯綜復雜卻又脈絡分明，讓人擊節(jié)贊嘆。

在寫法上，手法多變，不拘一格，精心雕琢著連串英雄故事里的英雄群雕，如多棱鏡矗立在大興安嶺深處，在人世間，在世人面前。

每一個消防員的出場，著意避免雷同，成功地從平面化到立體化：中隊指導員王德朋在蒼茫的暮色中、狗子們的飛跑中出場；戰(zhàn)斗五班班長張鐵成是尋常的直接出場；中隊保障班長王震則在眾人的贊美聲中出場；戰(zhàn)斗三班班長陳振林在深情的自白中出場；戰(zhàn)斗一班班長胡首在面對面的采訪中出場……即使是描寫，比如寫景，也是如此。《阿巴河畔不眠的傾聽》描寫大興安嶺一年四季，春天和夏天正面描寫：“見過它春天的模樣”“也目睹了它夏天的風采”；秋天和冬天則是側(cè)面描寫：“消防指導員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這里的秋天”“冬天的奇乾是什么樣子呢？隊員們告訴我們”……如此“求異”，用心良苦。

夾敘夾議為主，插敘和細節(jié)描寫為輔，相輔相成，相映成趣。人物出場之后，接地氣的真實生活記錄，總在夾敘夾議中進行，敘則真實，接地氣，有煙火味，直抵人心深處；議則在敘的基礎上畫龍點睛，恰到好處的深化，升華主題。夾敘夾議中又運用大量的插敘，《阿巴河畔不眠的傾聽》寫中隊的五條狗，不厭其煩，因為它們是“我們同甘共苦的戰(zhàn)友”；此類插敘，隨處可見，很好地避免了平鋪直敘，單一化，淺層次化。同時，靈活運用細節(jié)描寫，為英雄故事的敘述增色不少。在《大興安嶺深處》中，28個英雄故事的書寫，莫不如此。

知識性也是《大興安嶺深處》一個顯著的特點。大興安嶺是一片神秘的疆土，有著太多不為人知的秘密。那里獨特的歷史、地理、人文，文化底蘊深厚。顯然，紀紅建做足了功課。《阿巴河畔不眠的傾聽》里寫因干雷暴頻發(fā)引起的“打火”，蚊蟲肆虐最可惡的草爬子，專業(yè)性書寫細致全面，《面對這片土地，心中只有虔誠和敬畏》從地理角度，從春天直到冬天，在優(yōu)美的描寫性文字里，大興安嶺深處的時令特點、動植物群以及人們的生活狀態(tài)，畫面感強，極具沖擊力；《古老的傳說》則從文化史的角度進行書寫，那里的歷史、地理、人文均有涉獵……不僅彰顯了《大興安嶺深處》深厚的文化底蘊，也讓讀者大開眼界，心向往之。

紀紅建將目光和筆觸鎖定神秘而浩瀚的大興安嶺，兩度深入實地體驗生活，對自然、對人文的深度思考，對國家、對文學的滿腔激情，對報告文學創(chuàng)作的熟稔與沉淀，在《大興安嶺深處》中展現(xiàn)得淋漓盡致，飽含家國情懷，抵達靈魂深處，平凡中見偉大，細微處見精神，文學性與抒情性完美融合，的的確確是回應時代的長篇報告文學力作。

文藝評論作者簡介

賀有德：筆名老樹，中國文字著作權協(xié)會會員、中國林業(yè)生態(tài)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xié)會教師作家分會理事、湖南省散文學會會員、湖南省文藝評論家協(xié)會會員，在《人民文學》(增刊)《文學自由談》《民生周刊》《新閱讀》等刊和《中國文化報》《中國教育報》《中國教師報》《大公報》《青年報》等報發(fā)表散文、隨筆、評論數(shù)十萬字，作品多次獲獎并被《作家文摘》《中華活頁文選》《瘋狂作文》《南方日報》《羊城晚報》《合肥晚報》等報刊轉(zhuǎn)發(fā)。

｜免責聲明｜

本文來自文章創(chuàng)作者，不代表《湘見文藝評論》的觀點和立場。

初審｜王志成

復審｜王彥珊、肖 云

終審｜何佳羽

簽發(fā)｜陳 彪

發(fā)稿｜《湘見文藝評論》編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