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花開滿頭

文|高華

從天津回來，收拾行李時，發現包里有個小盒子，打開一看，是朵絨花，內心頓感溫暖，定是兒媳買了悄悄放進包里的。電話確認后，對這個不善言辭、溫良有愛的孩子，多了些感動。

絨花是天津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每逢春節，天津的大姑娘、小媳婦、老太太都會在頭上戴一朵紅絨花，取其諧音“榮華”，希望來年生活紅紅火火、富貴榮華。民間還有一種傳說，晚輩給長輩買花“年年發”，長輩戴花“輩輩發”。所以，每到過年，孝順的閨女、媳婦們都搶著給長輩買花，閨女、媳婦多的老人都花開滿頭，更有了些驕傲的資本。

大大小小的絨花看似簡單，卻要經過煉絲、染色、晾曬、搓條、撒尖、攢花等三十多道工序，一朵美麗的絨花才會“綻放”，每片花瓣、每個造型都凝結著手藝傳承人的心血和智慧，也包含著人們對新年的美好愿望和期許。

絨花不僅種類繁多，名字也吉祥好聽。絨花的佩戴多有講究，“聚寶盆”“團圓”，也叫“媽媽花”，是家里的女性長輩戴的，是為兒女們納福招財的；小號“聚寶盆”是家里的媳婦們戴的，寓意平安、幸福、如意；未婚姑娘們戴的絨花時尚些，有石榴、海棠、鳳凰等花樣；小女孩們就戴各種可愛的小鳥絨花。當下絨花也是不少年輕人的新寵，隨著時代的發展，每年都會有新花樣，“藍色鳳凰”別在發髻上，走路的時候“鳳凰”的頭尾隨風起舞，搖曳多姿。

第一次戴絨花是兒子結婚的時候，親家母買了好多，讓我分給親友們戴上圖個喜慶。彼時覺得天津結婚的胸花怎么如此潦草，連個稱謂都沒有，方方正正的，看起來似乎有點土氣。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個“喜”字絨花，女眷們戴在頭上，一個個靈動的“喜”字讓現場喜氣洋洋的氛圍升華到極致。

真正喜歡上絨花是那年春節。兒子一家搬進新房，按天津的習俗，搬新家要暖房、添人氣，新房里的第一個新年要全家團圓，尤其要請長輩住進來，兒媳極力邀請我們去過年。可山東也有傳統習俗，特別是家里有老人，婆婆年高，一直傳承著老一輩留下來的規矩，不接受過年往外跑，而是孩子回家陪老人過年，這才是該有的儀式感。因此，我們兩口子犯了難，一邊是兒媳的盛情邀請，一邊是老人的傳統觀念。

為了大家都能愉快地過個祥和年，權衡再三，決定派我為全權“大使”前往天津陪兒子一家過年；山東這邊，婆婆帶著兒子們過年，兩邊都有老人，都能守住各自的習俗。

本以為山東人過年最講究，到天津才知道這邊年味也很足。一大早開始貼門神、對聯，掛彩燈，貼“吊錢兒”，屋里屋外都紅彤彤的。包餃子更有儀式感。包餃子之前，全家人都穿上紅衣服，兒媳婦給我戴上“聚寶盆”大絨花，在紅絨花的映襯下，濃濃的年味瞬間拉滿。恰好12點，時鐘響起，鍋里的餃子翻騰，頭上的絨花絢爛，讓離開家鄉過年的我也體驗了一回天津的年味。

孫子在一旁大叫：“快看，我奶奶頭上的花開了，好哏哪！”是啊，“聚寶盆”綻放了，它開在歡聲笑語里，開在千家萬戶的餐桌上，開在過年的禮花里，開在我們美好的生活里。

（作者為青島市作協會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