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在過去每一屆冬奧會，跳臺滑雪都不曾缺席。而其賽場——距地百米的跳臺——就如同燈塔那般矗立著，成為整屆賽事的地標。這是一項象征著勇氣的古老運動，用實際行動闡釋了人類的飛翔之夢。
但跳臺滑雪從來不是熱門的新聞產區。囿于開展運動有嚴苛的天氣和地理條件，跳臺滑雪只在中北歐及日本等少數地區盛行，世界上絕大部分人對這項搏命式運動非常陌生。
在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開幕前，跳臺滑雪卻 “出圈”了——起因是德國著名小報《圖片報》發表于今年1月份的一則報道，隨著冬奧會臨近，這則新聞被英語媒體翻譯轉載并廣為傳播，才為更多人所知。該報道援引內部人士的說法稱，部分跳臺滑雪男選手通過向外生殖器注射玻尿酸的方式，以求增大比賽服的表面積，進而提高比賽成績。
廣泛應用于化妝品和醫療整容行業的玻尿酸在跳臺滑雪賽場上掀起了一場風暴（視覺中國）
“襠部門”一年前就已發生
這則報道里的每一個關鍵信息都自帶流量。一時間，全世界都在關注跳臺滑雪男選手，關注的不是他們的比賽成績與勇氣，而是襠部。
“襠部門”持續發酵，消息鋪天蓋地，外界卻知之不詳。世界反興奮劑組織（WADA）也不得不出面，公開回應了這則消息。“我不了解跳臺滑雪的具體情況，以及這種做法如何提高成績，但如果出現任何跡象，我們會進行調查。”WADA總干事長奧利維爾·尼格利的態度模棱兩可，只是為了表態而表態。
注射玻尿酸是否屬于WADA的管轄范疇，WADA總干事長奧利維爾·尼格利也難以回應（視覺中國）
媒體記者們在等著運動員們的相關發言。雖然跳臺滑雪在7日就已展開比賽并決出金牌，但畢竟是女子標準臺賽事，讓女性選手就此問題發言很不合適。9日在普雷達佐舉行的男子標準臺決賽似乎是一個追問的好機會，但運動員們依然難以回答，畢竟“襠部門”只是一則沒有任何針對性的模糊消息。
倒是本項冠軍、德國選手菲利普·雷蒙德賽后談及了自己與挪威名將、北京冬奧會跳臺滑雪大跳臺冠軍馬里烏斯·林德維克的關系，點出了“襠部門”的一部分信息。
“我覺得我倆的關系如今變得有點復雜了。在發生特隆赫姆事件前，我們的關系相當不錯。我和他一起玩電子游戲，一起直播，我一直把他當朋友。在這事后，我感覺就像被背叛了一樣，就像被人當面羞辱。”雷蒙德所說的特隆赫姆事件，是指在2025年特隆赫姆世錦賽期間挪威跳臺滑雪隊篡改比賽服的丑聞——媒體拍攝的視頻顯示，在滑雪服通過官方檢查并植入微芯片之后，挪威隊官方成員擅自拆開襠部，縫入無彈性的縫線。據稱，這些改動增加了比賽服的表面積和空氣升力，可能使跳躍距離增加約5米。
2月9日，菲利普·雷蒙德在米蘭-科爾蒂納冬奧會跳臺滑雪項目男子個人標準臺比賽中以274.1分的總分奪得金牌（新華社）
用直白的話說，特隆赫姆事件是“襠部門”第一集，而如今的玻尿酸事件是這一系列劇的第二集。在人類身體機能難以持續突破極限的情況下，給裝備和器械“上科技”，就成了提高成績的捷徑。過去，跳臺滑雪的相關爭議主要圍繞雪鞋里的楔形物或固定器展開。但如今，這場事關成績的裝備競爭已經越過了凡人想象的界限。
據一篇去年10月發表在某科學期刊上的論文稱，將跳臺滑雪比賽服加長2公分，升力和阻力分別增加5%和4%；空氣動力和升阻比均有所增加，有利于降低垂直速度并增加水平速度——無論是特隆赫姆事件里的縫線操作還是傳說中的玻尿酸注射，均建立在類似的研究基礎之上。
嚴格的服裝監管制度才能堵住漏洞
在“襠部門”第一集發生后，國際滑雪聯合會（FIS）直到今年1月才宣布了相關處罰：挪威隊主教練馬格努斯·布雷維格、助理教練托馬斯·洛本和技術官員阿德里安·利弗滕均被處以18個月禁賽；而通過被篡改比賽服獲益的兩位前奧運會冠軍林德維克與約翰·福爾方，被剝奪了世錦賽男子大跳臺成績，但保留了標準臺和團體賽成績（因為挪威隊方面堅稱他們只在大跳臺比賽前作出了作弊行為），同時兩位運動員只被禁賽三個月，得以參加米蘭冬奧會——在9日的標準臺決賽中，林德維克排名第十二，而福爾方位列第九——這也才引發了冠軍雷蒙德的談論。
2022年北京冬奧會，挪威選手馬里烏斯·林德維克奪得男子個人大跳臺金牌（新華社）
相比懲罰，FIS在“襠部門”第一集后更新了比賽服監管規則（本次冬奧會即參照新標準執行），或許對這項運動的未來更為關鍵。FIS在國際比賽前將對運動員進行3D人體掃描，采用更精確的測量技術確保服裝與運動員的身體結構完美貼合；采用更先進的防篡改微芯片，嵌入得到批準的比賽服中，防止檢查后進行任何改動；引入類似足球比賽的紅黃牌制度，對違反裝備規定的行為進行處罰。
與此同時，FIS聘請了馬蒂亞斯·哈菲勒擔任器材主管，作為重塑公眾信任的重要手段。這位42歲的奧地利人自稱“偵探”，向作弊者宣戰：“在對待這件事的問題上絕對不能有任何例外，否則跳臺滑雪的整個體系就會崩潰。”在上個月舉行的跳臺滑雪四山賽上，哈菲勒向斯洛文尼亞名將、北京冬奧會混團冠軍蒂米·扎伊奇出示了紅牌，展示了其強硬的姿態。
為了“飛”得更遠，跳臺滑雪運動員在裝備上動腦筋成了“捷徑”（視覺中國）
至于有關玻尿酸的“襠部門”第二集后續如何發展？大概率不會有任何結果。
作弊需要實錘證據才能定性，正如在“襠部門”第一集中，挪威隊被拍下在大跳臺比賽前的作弊視頻，最終才被定罪。而玻尿酸的鐵證恐怕難以被相關部門掌握。被外界寄予厚望的世界反興奮劑組織很可能不會介入此事，總干事尼格利其實已經委婉地暗示了這一點：“我們通常不涉及（興奮劑以外的）其他提高表現的手段，但我們的相關委員會考慮此事是否屬于興奮劑范疇。”
（本報普雷達佐2月10日專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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