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子塔下的離別：馬來西亞華人集體“出走”？真相比你想的更扎心

說真的，去馬來西亞之前，我對那里的華人印象，全停留在“有錢、會做生意、日子過得悠閑”這種刻板標簽里。直到我坐在吉隆坡雙子塔下的一家嘛嘛檔，咬下一口剛出鍋的印度飛餅，聽身邊那位華人朋友說出那句話，我整個人都沉默了，手里的餅都涼了半截。

他是我在吉隆坡認識的新朋友，二十五六歲，在一家律所做實習生，說話溫溫柔柔，卻總帶著一股超乎年齡的疲憊。那天晚上，晚風帶著咖喱的香味，遠處的雙子塔燈火通明，亮得晃眼，我們倆就著一杯冰拉茶，有一搭沒一搭地聊未來。

我隨口問他，以后打算留在吉隆坡發展，還是回老家檳城。他拿著叉子，慢悠悠戳著盤子里的飛餅，眼神飄向雙子塔的塔尖，愣了好幾秒，才轉頭看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兩個地方都不想待，我現在拼命加班攢錢，要么去新加坡，要么去澳洲?！?/p>

我當時就愣住了，下意識問他，這里不是你的家嗎？干嘛非要背井離鄉。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不甘，只有一種被迫接受現實的坦然，他說：“是家啊，可我待在這里，從來都覺得自己是個客人，融不進去，也逃不掉?！?/p>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一下子扎破了我對馬來西亞華人生活的所有美好想象。后來在吉隆坡待了三個多月，我走了很多地方，認識了不少華人朋友，有律師、有工程師、有房產中介，聽他們講自己的經歷，我才慢慢明白，那句“客人”背后，藏著多少說不出口的委屈、掙扎，還有一場場安靜卻堅決的告別。出門在外，大家除了關注文化體驗，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視，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淘寶就有，男士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馬來西亞華人的“難”，從來都不是缺錢那么簡單，而是那種刻在日常里的不公平，是努力到極致，卻還是被一張“身份牌”輕易打敗的無力感。這種難，比我們在國內卷職場、卷生活，更讓人絕望。

最直觀的，就是那種“有錢沒地位”的落差感。我們總說華人在馬來西亞掌握著經濟命脈，這話沒毛病，不管是馬六甲的百年老店，還是吉隆坡繁華的購物中心，背后幾乎都有華人的身影?？赡悴恢赖氖?，就算你再有錢，在“土著優先”的規則面前，也只能乖乖讓步。

我有一次陪華人朋友去政府部門辦文件續簽，算是親眼見識到了這種區別對待。排在我們前面的，是一個馬來裔家庭，穿著傳統服飾，辦事員跟他們有說有笑，語氣親切得像鄰里聊天，短短五分鐘，所有手續全部搞定，連多余的話都沒問一句。

輪到我們的時候，朋友用還算流利的馬來語說明來意，辦事員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沒了，換上一副冷冰冰的公事公辦的表情，翻文件的動作慢得像在研究古董，每一個簽名、每一個日期，都要反復核對好幾遍，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硬生生耗了我們一個多小時。

旁邊窗口還有一個華人阿姨，年紀不小了，拿著文件小心翼翼地跟辦事員溝通，語氣客氣得甚至有些卑微，全程用馬來語說話，可對方還是愛答不理，偶爾抬頭瞥一眼，眼神里的不耐煩都藏不住。最后阿姨實在沒辦法，只好換成英語，結果對方直接擺了擺手，指了指另一個窗口，連一句解釋都沒有。

朋友事后跟我說，這種事在馬來西亞太常見了，見怪不怪。他們從小就要學三種語言，普通話、馬來語、英語，外人看來覺得很厲害，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三種語言，藏著多少無奈。去政府部門，講馬來語是本分，講得不好會被區別對待；講英語，人家會覺得你在裝腔作勢；講華語，對不起，人家根本懶得理你。

語言上的壁壘還只是冰山一角，更讓人窒息的，是那種系統性的不公平，滲透在生活的方方面面，買房、教育、就業，無處不在。就說買房吧，馬來西亞有個專門保護馬來人和原住民的政策，叫Bumiputera，簡單說就是，買新開發的樓盤，土著能享受7%到15%的折扣，還有專門為他們保留的優質房源，也就是所謂的Bumi Lot。

我認識一個做房產中介的華人小哥，他帶我去看一個新樓盤，指著一排位置最好、能看到湖景的房子說，這些都是Bumi Lot，華人連看的資格都沒有，更別說買了。就算這些房子最后賣不掉，開發商寧愿空著，或者走一套極其復雜的程序申請開放，也不會直接賣給華人。

小哥說，他曾經帶過一個華人客戶，預算充足，就想買一套湖景房，看了很多樓盤，最喜歡的就是某小區的Bumi Lot，可不管怎么談，都買不到。最后沒辦法，只能買了同一小區位置最差、視野最不好的一套，價格還比土著買的湖景房貴了十幾萬林吉特?！澳欠N感覺，就像你明明有錢，卻被人硬生生剝奪了選擇的權利，特別憋屈?！?/p>

這種“沒資格”的感覺，華人孩子在教育上體會得更深刻。公立大學的入學名額，大部分都留給了土著學生，華人孩子想上好的公立大學，要么成績拔尖到逆天，要么就得花大價錢去私立大學，要么就只能直接出國。

前面提到的那個律所實習生朋友，他妹妹中學成績特別好，全校前十，申請本地最好的馬來亞大學，第一輪就被刷下來了，給出的理由就四個字：非土著名額已滿。可朋友說，他后來打聽得知，跟他妹妹成績差不多的一個馬來裔學生，輕松就被錄取了。最后家里沒辦法，只能湊錢，把他妹妹送去了澳洲讀書。

“我們從小就被教育，要比別人努力兩三倍，才能得到同樣的機會?！迸笥颜f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沒有一絲光亮，窗外的雙子塔依舊璀璨，可那份繁華，好像跟他們沒有一點關系，“因為很多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為我們敞開?！?/p>

可能有人會說，華人有錢，自己創業當老板不就行了？可現實是，年輕一代的華人，就算再有本事、再有想法，也很難突破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老一輩華人靠著拼搏和機遇，占據了商業領域的半壁江山，可到了他們這一代，這條路越來越難走。

政府的各種政策，都在有意無意地扶持馬來企業。你想申請政府項目，優先考慮土著公司；你想貸款創業，土著企業能拿到更低的利率、更寬松的條款；就算是企業上市，也有規定，要求土著的持股比例必須達到一定標準。

我采訪過一個在吉隆坡開設計公司的華人年輕人，三十歲出頭，很有才華，公司雖然不大，但口碑很好，做過不少優質項目。他給我看了兩個他親手做的項目方案，一個是給華人開發商做的，另一個是競標一個政府相關的文化項目。

他說，給華人老板做項目，憑本事吃飯，方案好、價格合理，就能拿下，不用搞那些彎彎繞繞。可政府那個項目，他做得再好也沒用，競爭對手是一家剛成立不到一年的馬來公司，沒什么經驗，方案也很普通，但老板是某個部門官員的親戚，最后結果可想而知，他連競標答辯的機會都沒拿到。

“我們就像是在別人制定的規則里玩游戲，就算你玩得再好，裁判也是他們的人，最后輸得不明不白。”他苦笑了一下，語氣里滿是無奈，“努力了這么多年，才發現，不管你多拼，都越不過那道坎，那種窒息感，你們很難體會?！?/p>

在企業上班的華人，處境也也好不到哪里去。很多政府關聯公司，還有大型企業，高層管理人員幾乎全被馬來人壟斷，一個華人想在這樣的公司里晉升到頂層，難度堪比登天。我有個朋友在馬來西亞國家石油公司工作，是個工程師，業務能力特別強，做事也勤快，每天加班加點，業績一直都是部門最好的。

他在公司干了八年，帶他的馬來同事比他晚兩年進來，能力不如他，業績也平平，可已經升了兩次職，現在成了他的小領導。朋友說，不是對方能力不行，而是他升職，從來都不只是看能力，更多的是看身份?！澳忝刻炱幢M全力，做出最好的業績，可年終評估的時候，你的馬來同事拿了A，你拿了B+，理由是‘他更需要這個機會’，你能怎么辦？只能認栽?！?/p>

比不公平更讓人迷茫的，是那種身份上的撕裂感。我跟很多馬來西亞華人聊天，都有一個共同的感受，他們會說流利的普通話，看中國的電視劇，用支付寶、微信，熟悉國內最新的網絡熱梗，跟他們聊天，你會覺得，就像在跟國內的朋友聊天一樣，毫無障礙。

可如果你下意識說一句“你們中國人如何如何”，他們會立刻糾正你，語氣很認真：“我們是馬來西亞人?！蹦欠N認真里，藏著他們對自己身份的堅守?？僧斔麄兠鎸︸R來同胞的時候，這種“馬來西亞人”的身份，又顯得那么脆弱，那么蒼白。

每到大選年，這種感覺就更加強烈。一些政客為了拉選票，會刻意煽動民族情緒，把經濟問題歸咎于“華人太有錢”，把社會矛盾引向“華人不團結”，在他們的話語里，華人永遠是那個需要被提防的“他者”。

有個華人朋友跟我說，他最怕的就是看本地新聞，電視里那些政客，張口閉口就是“捍衛馬來人權益”，好像華人是來搶他們東西的侵略者?！拔覀冊谶@里生活了幾代人，交稅、建設這個國家，為這片土地付出了那么多，到頭來，連一句‘我們都是馬來西亞人’，都聽得那么奢侈，那種被排斥、被孤立的感覺，真的很傷人?！?/p>

我曾經參加過一個華人家庭的聚會，一家三代人，特別有代表性。爺爺奶奶是從中國福建過來的，只會說閩南話和一點點馬來語，一輩子都在做生意，心里始終念著家鄉；爸爸媽媽那輩，是典型的馬來西亞華人，能說流利的華語、英語、馬來語，在馬來西亞扎根，努力生活；到了孫子輩，幾個孩子在國際學校上學，英語說得比華語還溜，對中國的了解，大多來自TikTok和手機游戲。

飯桌上，爺爺用閩南話抱怨政府的政策不公，吐槽生活的不易；爸爸用華語和英語，跟大家討論新加坡的就業機會，還有移民的相關事宜；孫子們則用英語，嘰嘰喳喳地聊最新的漫威電影，偶爾插一句華語，還帶著點口音。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庭，就是整個馬來西亞華人群體的縮影。他們的根在中國，身在南洋，可心，卻不知道該飄向何方。他們熱愛這片土地的陽光、雨林，熱愛這里的美食、朋友，可主流社會卻總在提醒他們，你是外來者，你不屬于這里。

當一個地方，不再能提供足夠的歸屬感，不再能給人公平的機會，年輕人就會用腳投票，去尋找一個能讓他們安心扎根、能讓他們憑努力看到希望的地方。而新加坡，就成了很多人的首選。

畢竟，新加坡官方語言有華語，沒有所謂的“土著優先”，大家憑本事競爭，社會高效又公平。從吉隆坡到新加坡，也就幾個小時的車程，文化、生活習慣也相近，不用重新適應。很多準備去新加坡的華人都說，去新加坡不是移民，更像是換個城市上班，不用背井離鄉的孤獨，還能擁有公平的發展機會。

我認識一個IT工程師，準備下個月跳槽去新加坡，他跟我說，在吉隆坡，他一個月工資4000多林吉特，折合人民幣也就6000多塊，每天加班加點，省吃儉用，一年也攢不下多少錢，想買套房子，更是遙遙無期?？稍谛录悠?，同樣是IT工程師，起薪是他現在的三倍，努力幾年，就能攢下一筆可觀的錢，也能看到清晰的未來。

可能有人會說，馬來西亞生活節奏慢，物價低，日子過得悠閑，何必非要去新加坡、澳洲那種地方內卷?？芍挥姓嬲谀抢锷钸^的年輕人才知道，那種“悠閑”，不過是一種無奈的妥協，背后是越來越焦慮的現實，是不卷也躺不平的困境。

馬來西亞的薪資水平，真的太低了。根據2023年的數據，吉隆坡的平均月薪大概在3500到4500林吉特之間，折合人民幣也就五六千塊。十幾年前，這個收入還能過得不錯，可現在，物價、房價一路上漲，年輕人的生活，越來越吃力。

我給大家算一筆賬，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在吉隆坡找到一份工作，月薪3000林吉特。在市區合租一個房間，至少要800林吉特；馬來西亞公共交通不發達，很多人不得不買車，一輛最普通的國產車，月供加上汽油、過路費，輕松超過800林吉特；一天三餐，就算省著吃，一天也要30林吉特，一個月就是900林吉特；再加上電話費、水電費、偶爾的社交娛樂，隨便算算也要300林吉特。

這么一加，3000林吉特的工資，基本月光，想存點錢，難如登天。那個律所實習生朋友說，他每天工作超過12個小時，周末還要加班，一個月拿到手也就4000多林吉特，勉強夠自己生活，根本攢不下錢?！拔覀儾皇遣幌胩善?，是現實不允許我們躺平，你不努力，連基本的生活都維持不了?！?/p>

更殘酷的是匯率問題，林吉特對新幣、美元、澳元的匯率，過去十年一路走低。也就是說，你在馬來西亞辛辛苦苦攢的錢，拿到國外，購買力會大打折扣。有個女孩跟我說，她和男朋友都是華人，計劃結婚，想在吉隆坡買一套公寓，算了算，以他們兩個人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存十年，才能付得起首付。

后來，她男朋友找到了一個去新加坡當程序員的機會，薪水直接翻了四倍，兩個人一下子看到了希望。“他去新加坡工作一年，攢的錢，比我們兩個在馬來西亞三年攢的還多，現在我們不考慮在吉隆坡買房了，等他在那邊穩定了，我也過去，就算辛苦一點，至少能看到未來?！?/p>

如果說，年輕人移民是為了自己的前途，那么很多中年華人選擇離開，純粹是為了孩子的未來。教育，是壓在馬來西亞華人身上的另一座大山，這種不公平，從小學就開始了。

馬來西亞有三種主流小學，國民小學、華文小學、泰米爾小學，絕大多數華人家庭，都會選擇把孩子送進華小，因為他們希望孩子能學好中文，傳承中華文化，記住自己的根?？扇A小在馬來西亞的處境，一直很尷尬，雖然被納入國家教育體系，但獲得的政府撥款和資源，遠遠少于國民小學。

我參觀過一所吉隆坡市郊的華小，教學樓看起來有些陳舊，墻壁上有不少斑駁的痕跡，操場也不大，體育設施也很簡陋。校長告訴我，學校想建一個新的圖書館，改善孩子們的閱讀環境，向政府申請了兩年，一分錢都沒批下來。最后，是當地的華人商會和學生家長，你一筆、我一筆，湊了二十萬林吉特，才把圖書館建起來。

“我們就像沒爹沒娘的孩子，什么都得靠自己?！毙ｉL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滿是心酸，“政府不重視，資源不給力，我們只能靠華人自己，盡全力給孩子們創造好一點的學習環境，不讓他們輸在起跑線上。”

更讓家長們焦慮的，是教育政策的搖擺不定。政府時不時會提出一些試圖“統一”教育體系的政策，比如增加國民小學的馬來語課時，或者在華小推行爪夷文，每一次提出這樣的政策，都會觸動華人社群最敏感的神經。

“我們把孩子送去華小，就是想讓他們記住自己的根，學好中文，傳承中華文化?！币粋€有兩個孩子的華人媽媽對我說，“如果連這個都保不住，我們留在這里，還有什么意義？我們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連自己的語言和文化都忘記?！?/p>

于是，教育就成了很多華人家庭移民的導火索。有錢的家庭，直接把孩子送去國際學校，從小接受西式教育，以后無縫銜接到歐美國家讀大學，順便辦理移民；中產家庭，則把目光投向新加坡，新加坡的教育體系以精英和雙語著稱，華人孩子在那里沒有身份劣勢，還能同時學好中英文，未來的發展空間也更大。

那個律所實習生朋友說，他現在拼命攢錢，就是為了以后能把孩子送去新加坡讀書?！拔也幌胛业暮⒆?，再經歷一遍我們經歷過的不公平，不想他從小就被教育，要比別人努力兩三倍，才能得到同樣的機會。我希望他能在一個靠能力說話的地方長大，不用因為身份，被區別對待?！?/p>

馬來西亞對外一直宣傳，自己是“多元文化和諧共存”的國家，華人、馬來人、印度人，三大種族共同生活在一片土地上，聽起來很美好，很溫馨。可只有真正生活在那里的人，才知道，這種“和諧”，更像是一種“平行共存”。

大家可以在嘛嘛檔坐在一起喝茶，在購物中心一起逛街，一起買東西，但一回到各自的社區，就還是各過各的，彼此之間，有一道看不見的墻，很難真正融合。華人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學校、自己的媒體，馬來人也有自己的世界，兩個群體，很少有真正深入的交流。

我租的公寓樓下，有一個華人開的雜貨店，和一個馬來人開的餐廳，我住了兩個多月，發現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去雜貨店買東西的，基本都是華人，很少有馬來人；而去餐廳吃飯的，絕大多數是馬來人，華人也很少去。

我問過身邊的華人朋友，他們說，不是因為敵意，不想去對方的店里消費，而是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習慣，彼此的生活圈子、飲食習慣、興趣愛好，都不一樣，很難真正融入到一起?！拔覀兏R來朋友，也能一起玩、一起聊天，但很難成為那種能說心里話的知己，因為我們成長的背景、關心的東西，甚至笑點，都不一樣?！?/p>

這種隔閡，在工作場合，會變得更加明顯。在一個以馬來人為主導的公司里，華人員工很難融入核心圈子，午餐時間，馬來同事們會用馬來語聊天，討論他們共同的話題，歡聲笑語不斷，而華人同事，插不上話，只能默默吃飯，那種被邊緣化的感覺，日積月累，會讓人感到疲憊和孤獨。

“有時候覺得挺沒意思的，”那個在國家石油公司工作的工程師朋友說，“你在這個國家出生、長大，為這個國家付出了那么多，可你永遠感覺自己像個外人，融不進去，也離不開。到最后才發現，還不如真的去做個外人，去一個大家都是外人的地方，反而更公平，更自在。”

他說的“大家都是外人的地方”，就是澳洲、新西蘭、加拿大這些傳統的移民國家。在那里，沒有所謂的“土著優先”，沒有身份上的區別對待，大家都是移民，憑本事吃飯，不用刻意去融入某個圈子，不用因為身份，感到自卑或尷尬，只需要做好自己就好。

而真正讓很多年輕人下定決心離開的，是對政治的徹底失望。2018年，馬來西亞大選實現了歷史性的政黨輪替，當時，很多華人都很激動，以為新的政府會帶來新的氣象，會打破種族政治的枷鎖，建立一個更公平、更開明的新馬來西亞。

我身邊很多華人朋友，當時都特意去投了票，他們說，那是他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個國家真正的主人，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聲音，被聽到了，第一次對這個國家的未來，充滿了希望?！拔覀円詾椋炝亮?，以后再也不用被區別對待，再也不用因為身份，感到無奈和委屈?！?/p>

可希望燃起得有多快，破滅得就有多快。隨后的幾年里，政治斗爭、內部矛盾、政變，讓整個國家陷入了混亂，當初承諾的改革，很多都成了空談，不了了之。種族和宗教的議題，再一次被政客們拿來當做政治籌碼，用來拉選票，煽動民族情緒。

那種感覺，就像你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終于看到了一絲光亮，你拼盡全力朝著光亮跑去，可跑到跟前才發現，那只是一個短暫的黎明，黑夜很快又回來了，而且比之前更黑、更冷。

“我們努力過，也爭取過，我們以為，用自己的選票，就能改變這個國家的未來，就能打破那種不公平的現狀?！蹦莻€律所實習生朋友語氣里滿是無奈，“可到最后才發現，什么都改變不了，這個國家的根本問題，是根深蒂固的種族政治，只要這個問題不解決，誰上臺都一樣，我們還是會被區別對待，還是會覺得自己是外人?！?/p>

當改變的希望變得渺茫，當體制內的抗爭顯得徒勞無功，離開，就成了唯一的解脫。他們不再相信“未來會更好”，不再抱有任何期待，而是選擇去一個“現在就很好”的地方，去一個能讓他們憑努力看到希望、能讓他們擁有歸屬感的地方。

我記得，在離開吉隆坡前的最后一個晚上，我和幾個華人朋友，去了一家天臺酒吧喝酒。樓下是繁華的市井，人來人往，燈火通明，遠處的雙子塔，依舊是那個標志性的模樣，亮得晃眼。我們坐在天臺上，吹著晚風，喝著酒，聊起未來，聊起各自的打算。

有人說，下個月就要去新加坡上班了，已經找好了房子，辦好的手續；有人說，正在申請澳洲的技術移民，希望能順利通過，以后帶著家人一起去澳洲生活；還有一個朋友，準備去德國讀博，讀完書，就留在那里，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多，從小時候的經歷，聊到現在的困境，聊到未來的期許，沒有一個人，說自己打算留在吉隆坡，留在馬來西亞。酒過三巡，一個平時很開朗、很愛笑的女孩，突然哭了，哭得很傷心。

她說，我其實很喜歡這里，我喜歡這里的Laksa，喜歡這里的榴蓮，喜歡這里的陽光和雨林，喜歡這里的每一個朋友，喜歡這家天臺酒吧的晚風?？晌蚁肓撕芫茫氩怀鋈魏我粋€，讓我留下來的理由，我不想再被區別對待，不想再活得那么委屈，不想我的孩子，再經歷我經歷過的一切。

那一刻，酒吧里的音樂還在響，樓下的市井依舊喧囂，遠處的雙子塔依舊璀璨，可我們這一桌，卻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沒有人說話，大家都端著酒杯，望著遠處的雙子塔，眼神里，有不舍，有無奈，有不甘，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期許。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那些準備離開的馬來西亞華人，他們不是不愛這片土地，恰恰相反，他們是因為太愛了，所以才會如此失望，如此不甘。他們不是在逃離，而是在尋找，尋找一個能讓他們憑努力就能看到希望的地方，尋找一個能讓他們坦然說出“我是這里人”而不會感到心虛的地方，尋找一個能讓他們的下一代，不用再背負他們這一代沉重包袱的地方。

雙子塔依舊矗立在吉隆坡的市中心，燈火通明，見證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喧囂，也見證著一代又一代馬來西亞華人的掙扎、無奈與離別。那些離去的背影，或許孤獨，或許堅定，但他們的選擇，值得被理解，值得被尊重。

畢竟，沒有人愿意背井離鄉，沒有人愿意離開自己熱愛的土地，除非，這里真的沒有了希望，除非，遠方，才有他們想要的未來。如果你是他們，面對這樣的困境，你會選擇留下，還是勇敢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