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魯網·閃電新聞2月11日訊 在濟南章丘東王黑莊村一所荒廢的小學里,隱藏著一個古法醬油的核心曬場。這里沒有嘈雜的機器聲,取而代之的是2000口沉默的老陶缸,整齊列陣。露水從缸沿滑落,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深沉的、時光沉淀后的醇厚氣息。
醬油曬場的主人是位名叫吳晗的90后。7年前,他從工廠離職,一頭扎進古法釀造的世界。這條路,注定與“快”字無緣。
吳晗遠赴東北黑土地,在田間地頭甄選大豆。“東北的豆子,營養均衡,不是一項特別高,另一項特別低。”他堅持只用大豆、小麥、水和食鹽,最樸素的四種原料。小麥必須整粒炒熟后研磨,保留胚芽全部的營養。在他眼里,唯有大地最本真的饋贈,才配得上時光最耐心的醞釀。
蒸熟的豆與小麥粉充分混合,被送入曲房。沒有精密的溫控設備,全憑經驗感知濕度與溫度的微妙平衡。三四天后,豆粒上悄然覆滿一層“軍綠色的絨毛”。那是微生物王國蘇醒的印記。這一刻,豆粒被賦予了新的靈魂。吳晗曾為此在曲房守了三天三夜,“是和菌群一起呼吸的日子”。
成曲入缸,只加鹽與水,缸口覆以竹笠。此后,便是長達三年的“日曬夜露,風霜雨雪”。
“春天制曲,夏天曬醬,秋天出油,冬天儲藏。用的是透氣的老缸,四季的變化、風雨霜雪,都參與進來。”吳晗撫摸著已有四十年歷史的老缸說道。在四季輪回中,蛋白質被緩慢分解為氨基酸,風味在晝夜溫差間層層疊加。與工業醬油在不銹鋼罐里恒溫恒濕快速萃取不同,這里的每一滴醬油都真實地吞咽過雨水,吸收過每一縷未經過濾的陽光。
等待,是最大的成本,也是最深的煎熬。試驗超過十四種配方,請數百人盲測,資金與青春一并投入。“真金白銀砸進去,萬一顆粒無收怎么辦?想放棄,但不能放棄。”支撐他的,是骨子里的“犟”,和對“本味”的執念。
2025年冬,第一批守候了整整三年的醬油,終于出缸。琥珀色的醬汁拉出油亮的絲線,濃香撲鼻。消息不脛而走。
顧客從各地專程趕來。“經得起日月精華,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一位騎行遠道而來的顧客品嘗后說。另一位老人則表示:“過年了,孩子們都回家,買點好醬油。”市場的回響,成了時間給予堅守者最溫暖的勛章。
如今,在短視頻平臺,他的故事吸引著天南地北的食客。那所荒廢小學,因兩千口咕嘟著氣泡的老缸,重新充滿了生命的律動。
在萬物求快的時代,吳晗和他的2000口老缸,選擇了一條最慢的路。他守住的,不僅是一門瀕臨失傳的手藝,更是一種古老的信念:最快的抵達,往往源于最久的停留;最醇厚的滋味,必定來自最安靜的守候。
歲月悠長,醬香深沉。每一滴醬油里,都封存著三載春秋,和一個年輕人對抗時間流速的、浪漫而固執的答案。
閃電新聞記者 王雷濤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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