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是后半夜停的。
風還沒歇,刮得帳篷噗噗作響,像無數只手在外面不耐煩地拍打。
趙平蜷在冰冷的毛氈里,瞪著眼,盯著帳篷頂那片模糊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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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折子的硫磺味,皮帳燒焦的糊臭,還有那最后一聲短促的慘叫,混著雪夜的寒氣,死死黏在鼻腔深處,刮都刮不掉。
外面救火的喧囂早就平息了,只剩下風聲,和偶爾遠遠傳來的一兩聲壓抑的咳嗽,像瀕死野獸喉嚨里的嗚咽。
側妃死了。他知道。
那火是他親手點的,燈油潑下去,干草轟一下燃起來的觸感,隔著靴子都能燙到腳心。
他撞出帳篷時,回頭那一眼,火光里蜷縮的黑影,一動不動。
殺人。
這個念頭像冰錐子,鑿進他太陽穴。
樞密院的訓誡里有過,必要時清除障礙,保全自身,保全更大的目標。
可訓誡是墨寫在卷宗上的,冷冰冰的字。
現實是潑出去的燈油,是皮肉燒焦的味道,是一個女人臨死前最后的抽搐。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摳進掌心,試圖用疼痛壓下胃里翻騰的惡心和……一種更深、更冷的戰栗。
那不是簡單的清除障礙,那是滅口,是把自己和那些可能存在的秘密,一起燒成灰燼,順便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阿骨打會信嗎?那場突如其來的“走水”?他那個“嚇壞了的宋人商人”倉皇狼狽的表演?
帳篷簾子嘩啦一響,一股裹著雪沫子的冷風灌進來。
趙平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手條件反射地摸向靴筒里的匕首。
不是守衛,也不是來抓他的人。
進來的是個面生的女真兵卒,臉凍得通紅,眼神里帶著點不耐,甕聲甕氣地用生硬漢話說:“勃極烈召你,現在。”
心猛地一沉,又懸到了嗓子眼。
是禍躲不過。
趙平低低應了一聲,手腳發僵地爬起來,跟在兵卒身后,再次走向那座象征著權力和死亡的王帳。
積雪沒到小腿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沉又軟。
營地被大雪覆蓋,白茫茫一片,只有清掃出的通道和帳篷周圍露出黝黑的泥土。
西北角那塊地方,空蕩蕩的,只剩下一片焦黑的痕跡和幾根燒得烏黑的木頭樁子,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煙味。
王帳里比外面暖和得多,炭火燒得正旺。
阿骨打沒坐在慣常的虎皮墊上,而是站在火盆邊,背對著門口,望著帳壁上掛著一張大弓出神。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火光映著他半邊臉,另外半邊隱在陰影里。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想象中的暴怒,也沒有審視的銳利,平靜得有些反常。
只是那雙眼睛,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深不見底,像兩口結了冰的寒潭。
“昨夜,受驚了。”
阿骨打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關切,也聽不出責問。
趙平趕緊躬身,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劫后余生的余悸:“多、多謝勃極烈掛懷。
小人……小人夜里起來,沒想到撞見那等事,實在是……嚇破了膽。”
他不敢抬頭,生怕眼神泄露一絲一毫。
“火,燒得挺大。”
阿骨打慢慢走到案幾后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面,“可惜了。
那女人,雖然不省心,倒也不必死在火里。”
趙平后背的寒毛豎了起來。
這話什么意思?是惋惜?還是試探?
“是……是啊,”趙平順著話頭,聲音更低了,“天干物燥,又刮大風,許是……許是不小心碰翻了燈燭……也是命數……”他把責任全推給了意外和“命數”。
阿骨打沒接這話,只是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像是有重量,壓在趙平肩上,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你,”阿骨打忽然換了個話題,語氣隨意,像在問今天天氣如何,“來我女真地界,也有些時日了。
看了不少,聽了不少。覺得,我女真兒郎,比之你們宋國禁軍,如何?”
又來了。趙平心頭苦澀。還是老問題,換著花樣問。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依舊是那套車轱轆話:“勃極烈明鑒,小人見識淺薄,哪里懂軍國大事。
貴部兒郎勇猛善戰,自然……自然是極厲害的。
我宋國兵將……小人更是不敢妄議。”
“勇猛善戰……”阿骨打咀嚼著這幾個字,臉上露出一絲奇異的笑容,那笑容里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近乎殘忍的自信,“光是勇猛,不夠。
還得有腦子,知道什么時候該亮刀子,什么時候該藏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盯住趙平,“趙平,你覺得,我們現在,是該亮刀子,還是該藏著?”
趙平心頭狂跳。
這話絕不是隨便問問!是在點他?還是……在透露什么?
他不敢回答,只是把頭垂得更低,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
阿骨打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在這溫暖的帳篷里,砸出冰冷的回響:“遼狗欺壓我女真各部,歲歲索要海東青、北珠、良馬,動輒打殺我部民,視我等如豬狗。
他們的皇帝,只知道在草原上打獵,在宮里享樂,朝政被一群蠹蟲把持,軍隊糜爛不堪。”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乍現:“這樣的朝廷,這樣的軍隊,憑什么騎在我們頭上?
我完顏部,自先祖起兵,篳路藍縷,到如今各部歸心,兒郎用命,刀鋒早已磨利,弓弦也已拉滿!”
趙平聽得心驚肉跳,這些近乎“反叛”的言辭,阿骨打竟然毫不避諱地在他這個“宋人”面前說出來!
是示威?是交底?還是……認定他絕無可能把這些話傳出去?
“知道寧江州嗎?”阿骨打忽然問。
趙平心臟猛地一縮。
寧江州!昨夜側妃臨死前吐露的地名!他強行壓下震驚,茫然地搖頭:“小人……只知是遼國東北一大州府,具體……不甚清楚。”
“對你們宋人來說,那是遼狗的邊鎮。
對我們女真來說,”阿骨打的聲音陡然轉厲,如同出鞘的刀鋒,“那是卡在我們喉嚨里的一根刺!是遼狗監視、壓榨我們的前哨!
那里的遼將,個個該殺!那里的遼兵,都該變成草原上的肥料!”
他猛地一掌拍在案幾上,震得碗碟哐當作響,眼中的怒火和野心熊熊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這根刺,必須拔掉!
而且,就在今年!就在開春之后,江河解凍之前!”
帳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炭火噼啪一聲,爆出幾點火星。
趙平屏住呼吸,感覺自己聽到了這個冬天最恐怖的驚雷。
女真,真的要反了!而且時間、地點,竟然與側妃臨死之言完全吻合!阿骨打這是……在向他宣告?還是故意泄露?
“勃極烈……神武……”趙平干澀地吐出幾個字,大腦一片混亂。
阿骨打為什么要告訴他這個?不怕他泄密?還是篤定他無法泄密?或者……這就是想讓他“傳遞”回宋國的“消息”?
阿骨打看著他臉上無法掩飾的震驚和恐懼,似乎很滿意。
他眼中的狂熱稍稍收斂,重新坐直身體,語氣恢復了那種掌控一切的平靜:“這些話,本來,你一個宋人,沒資格聽。”
趙平的心沉了下去。
“但你現在聽了。”
阿骨打看著他,眼神深邃,“知道為什么嗎?”
趙平搖頭,喉嚨發緊。
“因為你需要知道,你腳下站的是什么地方,你面前是什么人。”
阿骨打一字一句道,“更因為,從今天起,你有用了。”
有用?趙平愕然抬頭。
“你不是懂點南邊的醫術,認得幾個字嗎?”阿骨打從案幾下拿出一卷粗糙的羊皮,扔到趙平面前,“我這里,缺個能寫會算、還能跟南邊來的人打交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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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營地里一些往來文書、物資賬目,你幫著打理。
南邊來的商隊、使臣(如果有的話),也由你先去接洽。”
趙平看著那卷羊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讓他接觸文書?賬目?甚至對外接洽?
這等于給了他一定程度的“自由”和“信任”,但也將他更深地綁在了女真這部戰車上,給了他更多“看到”、“聽到”的機會,同時也讓他成了最顯眼的靶子。
是進一步的利用,也是更嚴密的控制。
阿骨打不僅要他傳遞消息,還要他成為一個“榜樣”,一個被女真“接納”和“使用”的宋人,一個活生生的、證明女真強大和“包容”的工具。
而那些文書賬目里,誰知道會藏著多少真假難辨的信息?
“怎么?不愿意?”阿骨打的聲音冷了下來。
“不!小人……小人不敢!小人愿為勃極烈效犬馬之勞!”
趙平連忙躬身,撿起那卷羊皮,入手粗糙沉重,像捧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記住你的身份,記住你的命捏在誰手里。”
阿骨打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出去吧。
會有人告訴你該做什么。”
趙平幾乎是倒退著出了王帳。
冰冷的空氣涌入肺腑,他卻感覺不到清醒,只有更深的迷茫和寒意。手中的羊皮卷沉甸甸的,像有千斤重。
接下來的日子,趙平的生活似乎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搬離了那個逼仄的小帳篷,換到了一個稍大、有簡單桌椅和火盆的住處,雖然仍有守衛,但行動范圍大了許多。
一個名叫斡帶的、沉默寡言的女真文吏(據說祖上有契丹人血統,識得漢字)成了他的“上司”,丟給他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羊皮、木牘,上面用女真文、契丹文甚至歪歪扭扭的漢字,記錄著皮毛、藥材、箭簇、糧秣的出入數目,以及一些部落間往來問候的簡單文書。
工作繁瑣枯燥,但趙平做得一絲不茍,甚至顯得過分積極。
他小心翼翼地辨認著那些鬼畫符般的文字,請教斡帶,努力理清頭緒。
透過這些枯燥的數字和公式化的語句,他試圖拼湊出更多信息:各部族進獻物資的數量和種類,隱約能看出其歸附程度與實力;
消耗的箭矢、修補的兵甲,暗示著戰備的強度;
甚至從一些只言片語中,能捕捉到完顏部與徒單部、斡準部等聯盟部族之間微妙的關系。
他變得“忙碌”而“順從”,似乎完全接受了新的角色,一個試圖在女真部落里找到一席之地的、有點小用的宋人。
偶爾有來自遼地或其他部族的行商到達,阿骨打也會讓他去“看看”,問問南邊的行情,試探對方的底細。
趙平總是賠著笑臉,用商人的市儈和圓滑應對,暗中卻觀察著來人的每一個細節。
他再也沒有提起過那場大火,也沒有打聽過側妃和那個叫阿蘭的婢女的下落。
那件事,連同那枚貼身藏著的骨墜,一起被他深深埋進心底,像從未發生過。
只是在夜深人靜時,火焰灼燒皮肉的氣味和那聲短促的慘叫,還是會冷不丁鉆進夢里,讓他渾身冷汗地驚醒。
營地里的氣氛越來越緊繃,像一張拉到極致的弓。
操練的號子更加凌厲,將領們進出王帳的頻率越來越高,神色匆匆,帶著肅殺之氣。
來自更北方、更遙遠部落的使者或頭人,開始出現在營地,被秘密引往王帳。
趙平偶爾能從經過的兵卒興奮的低語中,聽到“寧江州”、“遼狗”、“干一場大的”之類的詞眼。
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大事要發生了。山雨欲來,北地的風雪暫時停歇,積壓的卻是更狂暴的雷霆。
這天下午,趙平正在帳篷里核對一批新收的皮革數目,帳簾被猛地掀開,帶進一股寒氣。
不是斡帶,而是阿骨打身邊那個總是面無表情的貼身護衛之一。
“勃極烈要見你。現在。帶上你手頭的東西。”
護衛的聲音硬邦邦的,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趙平心里一緊,不敢多問,匆忙收拾了一下幾卷正在整理的羊皮賬目,跟著護衛走出帳篷。
不是去王帳的方向。
護衛領著他,穿過大半個營地,朝著營地邊緣、靠近馬廄和匠棚的一片空地走去。
那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除了阿骨打和幾個核心將領,還有一些生面孔,看服飾和氣質,像是其他部族的頭人。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空地中央,跪著三個人。
被反綁著,衣衫破爛,滿臉血污,低著頭,看不清面目。
但看身形和殘留的衣物碎片,不像是女真人,也不完全是契丹人打扮。
趙平的心猛地一跳,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骨打站在人群前面,負手而立,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雪前的天空。
他瞥見趙平過來,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站到旁邊。
“說。”
阿骨打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凍透骨髓的寒意,是對著地上跪著的人說的,“誰派你們來的?窺探我營地,意欲何為?”
中間那人掙扎著抬起頭,臉上有一道猙獰的新鮮傷口,還在滲血。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發出的只是一串含糊的音節,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旁邊一個女真將領上前一步,粗暴地揪起那人的頭發,迫使他露出整張臉,然后從懷里掏出一塊沾血的木牌,扔到阿骨打腳下。
“勃極烈,從他們身上搜出來的。
是遼狗寧江州詳穩司的牌子!他們是契丹人的探子!”
寧江州!又是寧江州!而且這次是活生生的探子!
周圍的其他部族頭人頓時騷動起來,有人怒罵,有人神色驚疑不定。
阿骨打撿起那塊木牌,看了看,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冰冷殺意。
他隨手將木牌丟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部族頭人的臉,最后,落在了趙平身上。
“宋人,”阿骨打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你過來。
看看,認不認得這幾個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射向趙平,有審視,有懷疑,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趙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阿骨打這是什么意思?當眾把他架到火上烤?讓他指認遼國探子?他怎么可能認得!
他硬著頭皮,在無數道目光的釘刺下,走到那三個跪著的人面前,彎下腰,仔細看了看他們的臉。
陌生,完全陌生。他搖搖頭,用盡可能平穩的聲音回答:“回勃極烈,小人……不認得。”
“不認得?”阿骨打慢慢踱步過來,停在他身邊,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仔細看看。他們可是從南邊來的。
也許,是你宋國派來,和遼狗勾勾搭搭的,也說不定。”
這話如同毒刺,瞬間將趙平置于更危險的境地!不僅懷疑他是探子,更暗示宋國與遼國勾結對付女真!
這是要把他,連同他背后的宋國,一起拉下水,在諸部頭人面前樹立一個共同的、可恨的敵人形象?
趙平的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猛地直起身,臉上露出驚惶和被冤枉的激動(這次倒有幾分是真):“勃極烈明鑒!
小人萬萬不敢!小人雖是宋人,但自來貴部,蒙勃極烈收留,戰戰兢兢,唯恐有失,豈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這幾人,小人確實從未見過!請勃極烈詳查!”
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以頭觸地,姿態卑微到了極點。
手中的羊皮卷散落在地。
阿骨打看著他,沒說話。
場中一片死寂,只有寒風掠過營旗的獵獵聲。
良久,阿骨打才緩緩道:“量你也沒這個膽子。”
他不再看趙平,轉而面對那三個遼國探子,還有在場的各部頭人,聲音陡然提高,如同出鞘的利劍,斬開寒風:
“遼狗亡我之心不死!不僅大軍壓境,歲歲勒索,如今更派細作潛入我部,窺探虛實,其心可誅!
寧江州,就是我女真喉嚨里的刺,眼里頭的釘!今日他們敢派探子,明日就敢發大軍!”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陰沉的天色下閃過一道寒光,指向地上那三個瑟瑟發抖的探子,也仿佛指向遙遠的寧江州方向:
“我,完顏阿骨打,在此立誓!與遼狗勢不兩立!這根刺,必須拔!這顆釘,必須除!開春之后,我女真各部聯軍,必踏平寧江州,用遼狗的血,祭我女真祖神的旗!”
“愿意跟著我干的,留下來,共商大計!怕了遼狗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為難!”
聲如雷霆,在這片北地的空地上炸響。
各部頭人面面相覷,有的激動握拳,有的神色變幻。
但無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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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骨打展現出的決絕、力量,還有眼前這三個血淋淋的“遼狗探子”,像最好的黏合劑和催化劑。
“愿隨勃極烈!”
“踏平寧江州!”
“殺遼狗!”
短暫的沉默后,呼喊聲由零星變得匯聚,最終響成一片,帶著蠻荒的血性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女真反遼的大旗,在這寒風凜冽的午后,以這樣一種血腥而直白的方式,公然豎起!
而趙平,這個跪在塵埃里的宋人,成了這場宣誓儀式中。
一個微不足道卻又無比顯眼的注腳——既是女真“威嚴”的見證,也是“與宋無涉”的某種撇清,更是被牢牢綁在這輛戰車上的、無法掙脫的附庸。
阿骨打收刀入鞘,目光掠過激動的人群,最后,在趙平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不可測。
趙平跪在冰冷的地上,額頭貼著粗糙的沙石,聽著耳畔山呼海嘯般的吶喊,渾身冰冷。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終于要來了。
而他,正被卷在風暴的最中心。
(待續)
聲明:本故事為基于歷史改編的虛構創作,配圖為技術生成,僅供敘事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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