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日歷翻回到1909年,趙爾豐下定決心要揮師拉薩那會兒,擺在他案頭的是一本怎么算都虧本的爛賬。
這一年,他是個花甲之年還要往上數四歲的老頭子了。
擱在現在,這把年紀也就是在公園里打打太極、逗逗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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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那會兒,那個大清朝人均活不長的年代,這歲數基本上就是半截身子埋黃土里了。
更讓人頭疼的是他手底下那點兵。
滿打滿算,也就兩萬來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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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是個什么成色?
自從八國聯軍把北京城給占了以后,不管是綠營兵還是淮軍,脊梁骨早就被打斷了。
這批新拉來的壯丁,一個個垂頭喪氣,沒怎么摸過槍,手里的家伙事兒也是有一搭沒一搭湊合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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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他對面站著誰?
明面上是西藏那幫造反的武裝,可這幫人身后戳著的,是那個號稱“日不落”的全球霸主——英國。
從乾隆爺那會兒往后,英國人的眼珠子就沒離開過雪域高原這塊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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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頭一回打仗,藏軍倒是豁出命去拼,可手里的火繩槍哪干得過人家的洋槍洋炮,再加上駐藏大臣是個混日子的,最后簽了個《中英會議藏印條約》,家底兒被一層層剝光了。
等到二十世紀剛冒頭,英國人的手伸得那叫一個長。
他們壓根不用親自下場,只要在幕后撒銀子、發快槍,攛掇當地那些土司頭人和喇嘛廟搞事情,就能把西藏變成他們自家后院的“獨立王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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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作隨便哪個腦袋靈光的官場老油條,碰上這種“內憂外患+老弱病殘+爛攤子”的死局,十有八九會祭出“拖字訣”。
只要能混到自己卸任,或者等到朝廷派新官來接盤,這口又黑又沉的大鍋就扣不到自己腦門上。
可趙爾豐心里的算盤,偏偏不是這么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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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跟明鏡似的,西藏不光是地圖上那一片色塊,那是長江黃河的“水塔”。
這地方要是讓人給占了,咱們國家的后背就等于被人捅了個大窟窿,一點戰略回旋的余地都沒了。
這下子,這仗不光得打,還得打得狠,打得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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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得不提趙爾豐進藏路上定的頭一條規矩:先把威風立住,再談仁義道德。
后來不少人罵他手段黑,背地里叫他“趙屠夫”。
可要是你穿越回1905年看看,就會發現他當時的處境,那是真的一點溫情都講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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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頭,駐藏大臣鳳全在巴塘讓人給宰了。
這哪是簡單的謀殺案,這分明是當地土司和廟里的勢力,仗著有英國人撐腰,直接把臉摔在大清朝廷地上踩。
他們把路一封,殺了朝廷一品大員,擺明了就是覺得清政府是個軟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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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爾豐接手這爛攤子時,只有兩條路:
第一條路:招安。
這是晚清官場的老套路,撒點銀子,給個虛銜,大家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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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條路:剿滅。
但這得真刀真槍地干,而且萬一輸了,那就徹底翻不了身。
趙爾豐二話沒說,選了第二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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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他看穿了“招安”就是個無底洞。
在那個舊制度下,土司手里有人有槍有錢,寺廟靠著宗教把人心攥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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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層殼子不敲碎,今天你花錢買通一個,明天就能冒出來十個跟你討價還價的。
于是,他在巴塘是一句廢話沒有。
趁著夜色偷襲,斷了對方的糧道,雷厲風行地把事兒給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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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光是打贏了一仗,更是給整個藏區那幫蠢蠢欲動的人提個醒:這回,朝廷沒開玩笑。
話說回來,狠歸狠,真要是碰上硬茬子,光靠一股子狠勁兒是不靈的。
這就得說說他進軍路上的第二個坎兒:桑披寺攻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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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披寺可不是咱們平時拜佛燒香的地兒,它在理塘縣,那就是個武裝到了牙齒的軍事要塞。
墻修得老高,糧食堆成了山,里面全是殺紅了眼的叛軍。
清軍推到這兒,像是一腳踢到了鐵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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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僵持就是好幾個月。
里面的叛軍當縮頭烏龜不出來,反倒趁著天黑偷襲趙爾豐的運糧隊。
這時候,軍營里人心開始浮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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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幾萬人馬在外面耗著,每天嚼裹兒就是個天文數字,每多耽誤一天,出亂子的風險就大一分。
換個一般的帶兵官,這時候估計急得火上房,直接下令強攻——那是拿人命往里填啊。
可趙爾豐在這個節骨眼上,腦子卻出奇地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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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盤算了一下:手里這兩萬多號人本來就不是什么精銳,要是拿去硬磕這座石頭城,就算把城拿下來,隊伍也得殘廢。
后面還要去拉薩,拿什么走?
他硬逼著自己靜下心來,像個做針線活的繡娘一樣找對方的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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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多久,還真讓他找著了——水。
桑披寺墻再厚,水井卻打不出來,全靠寺外面一條小溪流維持生計。
這就是那個要命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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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爾豐沒大張旗鼓地喊打喊殺,而是偷偷摸摸干了兩件事:
第一件,派人把那條救命的小溪給截斷了。
第二件,玩起了“特種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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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一批機靈能打的兵,扮成當地的老百姓,混進寺廟里頭當臥底。
這招“斷水+內鬼”的組合拳一打出去,效果立竿見影。
水一斷,廟里頭那幫人慌得六神無主;等到趙爾豐這邊發起總攻的號角一吹,里面的內鬼四處點火,那座號稱鐵打的堡壘瞬間就塌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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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仗干完,趙爾豐算是徹底在康區站穩了腳跟。
可最難啃的骨頭,永遠都在最后頭。
橫在他面前的,是通往拉薩必須要翻的丹達山,還有盤踞在拉薩城里的十三世達賴喇嘛土登嘉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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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的時間點尷尬得很。
清軍雖然一路贏過來,但也成了強弩之末。
丹達山海拔高得嚇人,天氣鬼神莫測,路更是難走得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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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一支沒有卡車、沒有空投補給的舊軍隊來說,翻這種大雪山,凍死摔死的人往往比戰死的還多。
是停下來喘口氣,等明年開春雪化了再說?
還是一咬牙硬沖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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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一次把身家性命都押上的賭博。
要是等,叛軍就能喘過氣來重新集結,英國人那邊肯定也會通過外交手段施壓,之前流的血可能就白流了。
要是沖,這幫新兵蛋子搞不好就得凍成冰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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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爾豐拍板了:他走在隊伍最前頭。
這個六十多歲的老頭子,在這種連呼吸都困難的地方,沒坐那頂象征身份的轎子,也沒搞什么特殊化,而是帶頭在冰窩子里爬。
這一招比什么激昂的演講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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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帥都不要命了,當大頭兵的還有什么好矯情的?
雖說這一路上不少弟兄因為缺氧挨凍倒下了,但這支隊伍硬是像一群幽靈一樣翻過了丹達山,突然出現在拉薩外圍的江達宗。
這手“閃電戰”,徹底把土登嘉措的部署給打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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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軍雖然累得夠嗆,可那股子精氣神正是旺的時候。
腳跟還沒站穩,趙爾豐就下令進攻,一口氣拿下了江達宗,刀尖直指拉薩城。
這時候的拉薩城里,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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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登嘉措做夢也沒想到,這個老頭子真能帶著兵翻山越嶺殺過來。
為了保命,他也沒轍了,只能收拾細軟逃往英屬印度。
到這兒為止,西藏那邊的武裝叛亂算是徹底被摁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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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趙爾豐的活兒還沒干完。
或者說,真正難啃的“硬仗”才剛剛拉開序幕。
打仗那是手段,把地方治理好才是目的。
這就又繞回了最開始那個死結:為啥西藏老是亂?
根子就在“政出多門”。
土司說了算,廟里說了算,唯獨朝廷說話不好使。
趙爾豐心里透亮,要是不趁著這回大勝的威風,把這個破制度給改了,等大軍一撤,人家又是該干嘛干嘛。
于是,他開始推行那個大名鼎鼎的政策——改土歸流。
這四個字聽著文縐縐,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把世襲的土司給廢了,把寺廟管行政的特權給收了,權力全部收歸中央,由朝廷派那種有任期的“流官”來管事,順便把郡縣制給立起來。
這是一場比真刀真槍干仗更兇險的政治博弈。
那些土司和寺廟勢力肯定不干啊,這是刨人家祖墳呢。
他們組織私兵反抗,想逼著趙爾豐退一步。
但趙爾豐清楚得很,這時候要是退半步,那就是萬丈深淵。
他繼續保持了那股子“鐵血”作風,凡是敢武裝反抗的,堅決鎮壓,手里的刀就沒放下過。
正是在這種雷霆手段的推進下,西藏的政治格局發生了幾千年都沒見過的大變化。
一個個縣衙門立了起來,行政大權回到了中央手里,那種因為“權力真空”導致被英國人鉆空子的局面,終于被堵得嚴嚴實實。
回頭再去翻這段歷史,咱們很難想象,要是當時沒有趙爾豐,或者換了個只想混日子撈錢的庸官,今天的地圖得變成什么樣。
他頂著六十多歲的高齡,帶著一支裝備并不咋地的隊伍,在雪域高原上完成了一次幾乎不可能完成的軍事和政治遠征。
他這一輩子或許身上有不少是非爭議,但在維護國家統一這本大賬上,他算得比誰都精,也做得比誰都硬。
因為他心里明白,有些地盤,一旦從手里丟了,那就永遠找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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