汾陽年味：酒香里的團圓夜

這一到臘月里。
汾陽城里頭的風刮得人臉生疼，可俺這心里頭卻熱乎乎的。
為啥呢？
因為再過幾天，俺就要回俺村了。
提起俺的家鄉汾陽。
估計外地人首先想到的是汾酒。
沒錯，杏花村的酒香了幾千年，那股子醇厚勁子。
跟俺汾陽人的性格一模一樣——實在、厚道、不玩虛的。
可俺要說的不是酒，是俺汾陽人過年那股子紅火勁兒，那才叫一個待見呢！
這一進臘月，村里頭就熱鬧起來了。
俺們汾陽人管這叫忙年
家家戶戶就開始抬掇家務，置辦年貨，那陣仗跟打仗一樣。
最讓俺惦記的，是到俺爹殺年豬的那天。
俺爹殺豬的手藝是跟俺爺爺學的，方圓十里都出名。
殺豬那天，俺娘天不亮就起來燒水，那口大鐵鍋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整個院子里我又是拿東西幫忙，各種各樣的忙。
豬是俺娘用玉米面喂了一年的，膘肥體壯。
俺給它起了個名叫死豬。
肥肥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命運。
那天早上叫得特別響，俺聽了心里頭怪不是滋味的。
俺爹把這豬給捆好了嘴里念念有詞跟魔法師似的：
“豬啊豬啊你莫怪，你是人間一道菜。”
幾個幫助的鄰居幫助按住這個豬。
手起刀落，這豬就沒了動靜。
俺娘說，俺爹念的那詞兒是老祖宗傳下來的。
為的是讓豬走得安心，來年還能養出好豬來。
殺完豬，接下來就是分肉。
俺娘把豬頭肉留下來，說這是招財頭
過年那天得第一個上桌。
汾陽人愛吃肉，過年沒點硬菜可不行。
紅燒肉，燉羊肉，炸帶魚……一樣不能少。
俺娘說：
“過年嘛，就得忽塌忽塌的，吃飽了明年才有力氣干活。”
殺了豬，接下來就是蒸饃饃。
汾陽人過年蒸的饃饃，那花樣可多了去了。
有『棗山山』，用面團捏成山形，上頭插滿紅棗，寓意來年五谷豐登。
有『石榴饃』，捏成石榴模樣，寓意多子多福。
還有『歡喜坨』
那是給娃娃們吃的，一個個圓溜溜的，寓意團團圓圓。
俺娘蒸花饃饃的手藝是俺奶奶教的。
俺奶奶的手藝是俺太奶奶傳的，傳了好幾代人呢。
蒸花饃饃得提前發面，那面團在瓦盆里擱上幾天。
外頭冷里頭暖，發得剛剛好。
俺娘說，這發面就像養娃娃，得用心伺候著，不能急也不能怠慢。
面發好了，俺娘就開始圪揉。
那面團在她粗糙的手里揉來揉去，不一會兒就揉出了光。
她用筷子頭在面團上頭壓出花紋，用剪刀剪出花瓣。
用紅棗點綴其間，那動作麻利得很，不一會兒一個花饃饃就捏好了。
俺問俺娘：
“娘，你咋啥都會捏？”
俺娘就說：
“這都是老先人傳下來的，娘也是跟俺娘學的。”
“你要是想學，娘教你。”
蒸花饃饃用的是大鐵鍋和柴火，碳疙瘩，那就是往里面塞
時間把握不好，饃饃會裂，饃饃發不起來。
我在灶臺前頭守著一鍋饃饃，時不時添把柴，時不時看看鍋。
四十分鐘后，鍋蓋一揭，那股子白面味混著棗香味撲面而來，饞得俺直流口水。
除夕夜，是俺們汾陽人最看重的一晚。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守歲，烤旺火，那叫一個紅火
俺們汾陽人的年夜飯，少不了汾酒。
俺爹把那瓶存了一年的汾酒拿出來，給每個人倒上一杯。
汾酒是清香型的，喝到嘴里綿柔得很，不辣嗓子。
俺還小，只能喝汽水，可俺爹說，等俺長大了，也得喝汾酒。
汾陽男人嘛，不會喝酒可不行。
除了酒，年夜飯還得有餃子。
俺娘包的餃子是羊肉胡蘿卜餡的，那叫一個香！
包餃子的時候，俺娘總要在餃子里頭包上一枚硬幣。
誰要是吃到了，來年就有好運氣。
有一年，俺吃到了那個硬幣，高興得蹦了起來。
俺娘笑著說：“俺娃來年肯定能考上大學！”
后來俺真的考上了，雖然不是餃子的功勞。
可俺總覺得那枚硬幣給俺帶來了好運。
吃完年夜飯，俺們就開始守歲了。
一家人圍坐在熱炕頭上，說說笑笑等著新年到來。
俺奶奶給俺講古時候的故事，俺爹跟俺娘商量著來年的收成，俺則盼著明天穿新衣，放炮仗。
那熱炕頭燒得熱乎乎的，躺上去渾身都舒坦，俺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到了大年初一，俺們汾陽人有個講究，叫"起五更"。
天不亮就得起來，穿上新衣新鞋，去給長輩們拜年。
上廟
俺先給俺奶奶磕頭，俺奶奶笑瞇瞇地給俺塞紅包。
那紅包是用紅紙包的，里頭裝著嶄新的票子，俺可寶貝了。
然后給俺爹俺娘磕頭，他們也給俺塞紅包。
這一套程序下來，俺的口袋就鼓鼓囊囊的了。
拜完年，俺就跟村里的娃娃們一起去放炮仗。
俺們汾陽的炮仗品種可多了。
有二踢腳，響起來咚——咔兩聲，特別帶勁。
有麻雷子，聲音大得能把耳朵震聾。
有竄天猴，點著了"嗖"的一聲竄上天，嚇人一跳。
俺們圪蹴在雪地里頭，抬著頭看，那炮仗照亮了俺們的臉，也照亮了俺們的心。
如今俺在外地上學，一年放假可以回了幾次家。
可每到過年，俺還是會踏上那趟回汾陽的火車。
坐在火車上，俺總是想起小時候的那些畫面：
殺豬時的熱鬧，蒸饃饃的香味，團圓夜的溫馨、拜年時的歡喜。
這些畫面就像汾酒的香氣一樣，縈繞在俺的心頭，揮之不去。
這，就是俺的返鄉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