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的北疆,寒風掠過中蒙邊境。
一輛巡回審判車碾過草原牧道的凍土,停在滿都拉人民法庭門口——這里是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唯一的邊境口岸法庭。
2026年1月28日,農歷臘月初十。記者來到這里,跟隨著法官的腳步,記錄下這奔走于草原與法律之間、尋常卻又不平凡的一日。
清晨:奶茶與案卷
清晨七點半,氣溫零下17攝氏度,推開法庭的門,奶茶香裹著暖意撲面而來。庭長伊如樂圖正往銅鍋里撒炒米,電暖器的光映紅他專注的臉,法官助理浩布爾在一旁整理案卷,筆記本里密密的字跡,顯示著當日的行程。
“來,趁熱喝一碗。”伊如樂圖遞過一碗奶茶。“草原上的早晨,喝上這個,出門一天辦案都不冷了。”
銅鍋咕嘟,奶茶醇香,在這簡樸的屋子里,暖流從掌心升起,法治的溫度也從這里開始蔓延。
出發:解困與言和
原本是半生鄉鄰,卻因一片草場鬧到了法庭。
“今天,先去一戶牧民家,再做回調解。”車上,伊如樂圖向記者介紹。這是一起租賃權引發的排除妨害糾紛,原告云某租賃被告其某草場,約定的期限是2027年到期,但是前不久其某和她的兒子突然回到草場建房放羊,沖突由此而起。
為了化解兩家人心結,伊如樂圖不知跑了多少趟。這次在年前上門,就是為了達成最后的調解。
正值草原接羔保羔最忙的時候。抵達其某家時,她正在羊圈里忙活。
“阿姨,我來幫您按住它”,話音未落,伊如樂圖已拉開門,快步走進羊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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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伊如樂圖庭長與當事人其某拉家常。趙珈藝 攝
“我們的調解工作,常常從詢問生活開始。”一旁的浩布爾對記者說。
幾番家常,幾番溝通,在法官的調解下,雙方握手言和,最終達成調解協議:合同到期前,其某不再增添牲畜,不動工,不妨礙云某的正常生產經營;云某同意保留其某已經建好的簡易房和棚圈,直到一年后租期屆滿。
途中:僥幸與代價
車駛抵下一個嘎查(蒙語鄉村的意思)——那里,一場調解正等著他們。
走在坑洼不平的小路上,伊如樂圖說起這起案件:牧民張某與朋友聚餐飲酒后自恃草原路廣人稀,駕車飛馳,結果車翻身亡。他的父親張大爺,將與兒子一同飲酒的四人告上了法庭。
調解約在了被告阿某家里進行。這是出事后,幾位被告第一次坐在一起。
“幾杯酒,一個家就這么塌了,你們幾家這個年也不好過吧。”伊如樂圖語氣沉緩。
在他們的交談中,伊庭長沒有提及復雜的法條,只提起那晚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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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在被告阿某家,伊如樂圖庭長組織當事人調解。趙珈藝 攝
話慢慢說開了。幾人沒有回避,都點頭同意該賠。只是具體怎么賠、賠多少,還得再掂量掂量。但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
午后:回訪與牽掛
簡單午飯后,我們又出發了,趕往小蘇仁(化名)家做上門回訪。
陽光斜照在草原上,車輛拐向另一嘎查。后座上幾袋包裹吸引了記者的注意。
“是要帶給小蘇仁的。”浩布爾說。
小蘇仁5歲時父母離異,他跟隨父親和奶奶生活。為了讓孩子能到鎮里的幼兒園上學,父親每天騎摩托往返50公里接送,怕孩子顛簸睡著摔下來,有時就拿根繩子將孩子綁在自己身上。
生活的擔子遠不止這些。母親離婚后就沒支付過撫養費,讓這本就艱難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雖然這起撫養費糾紛案之前已經結了,但我還是時常牽掛他們。”伊如樂圖望向窗外無垠的草原。
到了小蘇仁家,孩子起初怯生生地躲在父親身后,小手攥著衣角。當法官遞過新衣和圖書時,他眼睛一亮,小心地摸了摸書的封面,笑了。
“每次看到這孩子,就想起我閨女,也想到那根繩子。”離開時,伊如樂圖與浩布爾邊走邊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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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伊如樂圖庭長與小蘇仁父親話別。趙珈藝 攝
日暮:燈火與守護
暮色四合,草原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其中一盞,就在滿都拉法庭的窗口。
春節將至,歸途人多,伊如樂圖和他的同事們卻仍日日馳行在邊境線上。他們的身影,與巍然的國門、蜿蜒的圍欄,共同勾勒出北疆邊境線上最堅實的風景。
這,就是滿都拉人民法庭真實的一天。
跑著跑著,路就通了;
跑著跑著,心就暖了;
跑著跑著,問題也就解決了。
策劃:“民法君”主創團隊
記者:王存輝
攝像/制作:韋安娜 趙珈藝
通訊員:梁霞
鳴謝: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中級人民法院
內蒙古自治區達爾罕茂明安聯合旗人民法院
編輯:王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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