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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紐約的一間病房里,一位73歲的老人靜靜地閉上了眼睛。消息傳到臺北,蔣介石親筆寫下四個字——"痛失導師"。可這位被蔣介石稱為"導師"的人,已經在異國他鄉孤獨生活了十多年。早在二十年前,蔣介石就親手把這個一路扶持自己上位的人,踢出了權力核心。這個人叫張靜江,民國最傳奇的幕后推手。
很多人只知道蔣介石是黃埔軍校校長、北伐總司令,卻不知道這些頭銜背后,站著同一個人。1918年,孫中山在廣州任大元帥,張靜江為了讓蔣介石有所發展,主動向孫中山推薦,讓蔣介石當上了上校作戰科主任。這是蔣介石在國民黨內獲得的第一個像樣的軍事職務,起點就是張靜江給鋪的。
1922年6月,陳炯明在廣州發動叛亂,炮轟總統府,孫中山撤到永豐艦上,處境十分危急。在這個關鍵時刻,張靜江讓蔣介石趕到廣州,登上永豐艦陪伴孫中山四十多天。四十多天朝夕相處,蔣介石在孫中山心目中的地位一下子就不一樣了。危難之中見真心,孫中山從此對蔣介石另眼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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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回來之后寫了一本《孫大總統廣州蒙難記》,這本書由孫中山親自題名、張靜江作序,出版費用也是張靜江掏的。這本書出版后影響不小,大大提高了蔣介石在國民黨內的知名度。從默默無聞的青年軍官,到孫中山身邊的紅人,蔣介石的每一步關鍵跳躍,背后都有張靜江在操盤。
1924年5月,國民黨黃埔軍校成立,張靜江再次向孫中山力薦蔣介石,蔣介石被任命為黃埔軍校校長兼粵軍總司令部參謀長。黃埔軍校校長這個位置有多重要,不用多解釋。國民黨后來大半個軍政系統的將領,都出自黃埔。誰坐上這把交椅,誰就掌握了未來的命脈。張靜江把這個機會硬生生地給了蔣介石。
1925年7月,廣州國民政府成立,張靜江又以國民黨元老的身份提名蔣介石擔任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領導北伐。從作戰科主任到黃埔校長再到北伐總司令,短短七八年時間,蔣介石完成了從無名小卒到軍政一把手的驚天逆襲。每一個臺階,都是張靜江一手搭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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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政治上的提攜,張靜江在經濟上對蔣介石的支持更是不遺余力。蔣介石在發跡之前,經常向張靜江借錢,兩三百元地借,據說南京市檔案館至今還保存著蔣介石的借條,厚度有一寸多。蔣介石就是靠著這些借款籠絡上下左右,才得以站穩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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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江對蔣介石的關照甚至延伸到了婚姻大事上。蔣介石在張靜江家中結識了陳潔如,由張靜江夫婦從中撮合,兩人在1921年12月舉行了婚禮,張靜江是證婚人。
后來蔣介石要跟宋美齡結婚,需要先處理掉跟陳潔如的關系,又是張靜江出面安排,讓陳潔如"暫時離開中國五年"去了美國,陪同前往的還是張靜江的兩個女兒。說白了,蔣介石娶陳潔如是張靜江牽的線,甩掉陳潔如也是張靜江去辦的事。可以講,蔣介石的政治婚姻和感情生活,張靜江全程參與,費盡了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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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自己也承認過,曾說自遇張靜江之后猶如枯木逢春,對自己的栽培之情猶如草木仰之泰山。蔣介石不是一個輕易服人的性格,能說出這樣的話,可見張靜江在蔣介石心中的分量。
張靜江到底是什么來頭,能有這么大的能量?說起來,這個人的出身和經歷,放到整個民國都算頭一號。
張靜江1877年出生于浙江湖州南潯鎮,祖父張頌賢是當地赫赫有名的絲商巨賈。南潯鎮上流傳一句話,"四象八牛七十二條小黃狗",家產過千萬兩白銀的才能稱"象",張家就是四象之一。外祖父龐家也是四象之一,兩邊的家底加起來,在整個江南都是數得著的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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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江從小就跟別的富家子弟不太一樣。十五歲那年,張靜江為了救火從屋頂跌下來,雖然撿回一條命,卻落下了終身殘疾,成了跛足。民間都叫"張蹺腳"。換了別人,可能從此消沉下去了。張靜江偏不,腿跛了志氣沒跛,反倒更加豪爽仗義。
1902年,清政府的駐法公使孫寶琦奉命出使法國,張靜江隨行,擔任一等參贊。到了巴黎之后,張靜江發揮做生意的天分,創辦了通運公司,在倫敦和紐約都開了分公司,獲利頗豐。一個二十出頭的跛腳青年,不到幾年就在歐洲打下了一片商業版圖,不得不服。
1905年(一說1906年),改變張靜江一生的那次邂逅發生了。張靜江在一艘赴法國的輪船上偶遇了孫中山。孫中山一看此人掛著清政府的官銜,有意回避。張靜江卻主動走上去,表明自己仰慕已久,深信非革命不能救中國,愿意傾盡家產資助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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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船上越聊越投機。臨別之前,張靜江跟孫中山約定了一套電報暗號——A代表1萬法郎,B代表2萬,C代表3萬,D代表4萬,E代表5萬。今后革命需要錢,只管發電報,一個字母就夠了。
此后的十幾年里,孫中山每次革命經費告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張靜江。有一次起義迫在眉睫,款項還有缺口,張靜江二話不說把巴黎通運公司旗下的一個茶店給賣了,籌到的錢全部用來支持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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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中山后來評價說,自同盟會成立以后開始向外籌資,出資最多最勇的就是張靜江,傾其巴黎店鋪所得六七萬元,盡以助餉。
孫中山親筆給張靜江題寫了"丹心俠骨"四個大字,并稱其為"革命圣人"。在孫中山一生結交的所有朋友當中,能得到"圣人"這個評價的,只有張靜江一個。
1914年,孫中山在日本成立中華革命黨,直接任命張靜江為財政部長。整個革命的錢袋子交給了這個南潯商人。1924年底,孫中山北上途中病重住院,張靜江自己也一身病痛,還是拖著殘軀趕到北京協和醫院去探望。兩個人一見面,都忍不住落了淚。那一幕,看過的人無不動容。
1925年3月12日,孫中山在北京病逝。簽遺囑的時候,張靜江就在現場。孫中山把張靜江當作患難兄弟,張靜江被后世稱為"國民黨四大元老"之一。
按理說,張靜江對蔣介石有如此大的知遇之恩,蔣介石掌權之后應該投桃報李才對。事實恰好相反。蔣介石站穩腳跟之后,跟張靜江的矛盾越來越深,一步一步把這位"革命導師"推到了權力的邊緣。
分歧從"建設"和"打仗"開始。張靜江一心想要搞實業建設,遵循孫中山"實業救國"的遺訓,到處修鐵路、修公路、搞經濟調查。蔣介石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把精力全放在軍事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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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靜江主張向國內銀行界借錢修輕軌鐵路來降低成本,蔣介石出于軍事目的,要以路礦權利向德國借款建重軌。張靜江修鐵路的方案明顯跟蔣介石的"軍事計劃"對不上。兩個人在浙江的公路規劃上也吵得不可開交,蔣介石要先修通往江西邊境方便"剿共"的線路,張靜江偏偏全力去修杭州到紹興的民用公路。
更讓蔣介石不高興的事情還在后頭。張靜江在浙江不執行蔣介石親信戴季陶、陳果夫的政策,甚至還出面保護蔣介石的政敵李濟深。蔣介石邀李濟深面談,李濟深不敢去怕被下手,張靜江知道后讓吳稚暉做保鏢護送李濟深過去。這等于明著跟蔣介石唱反調了。
蔣介石這個人的性格,誰都清楚。順著來可以天大的面子給你,逆著來就絕不手軟。1929年3月,國民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張靜江被擠出了中央執行委員會,從此遠離權力核心。
蔣介石又通過新聞媒體公開批評浙江省行政治安工作不力,迫使張靜江辭去了浙江省主席的職務。1931年,南京又另外成立了全國經濟委員會,把張靜江的建設委員會架空了。曾經呼風喚雨的國民黨元老,就這樣一步步被剝奪了所有實權。
此后,張靜江長期住在杭州的靜逸別墅里,把精力轉向經濟調查和學術研究,出版了一部《中國經濟志》。這位曾經散盡萬貫家財資助革命的豪杰,到頭來連一個像樣的舞臺都沒有了。
抗戰爆發之后,張靜江先到了漢口,后來經香港輾轉去了歐洲,再到美國。晚年篤信佛教,吃素修行,在紐約過著清冷的日子。那個年輕時在巴黎開公司、在輪船上攔住孫中山豪擲萬金的張靜江,晚年的身影顯得格外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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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9月3日,張靜江在紐約病逝。蔣介石從臺北發來唁電,說"中正患難之交,情誼尤深,噩耗傳來,曷勝悲痛",并在臺北特設靈堂公祭,親書"痛失導師"。
"痛失導師"這四個字,寫得確實好看。可是人活著的時候不當導師用,人走了再寫挽詞,這份遲來的尊重,到底值幾個錢呢?1956年,張靜江八十歲誕辰紀念會上,蔣介石還親筆題字——"毀家紓難以從事革命,踔厲無前以致力建設。俠骨親情,高風亮節。一代典型,邦人永式。"
好一個"一代典型",好一個"高風亮節"。張靜江這輩子,把家產捐了,把人脈用了,把蔣介石一把推到了權力的最高點。
回過頭來看,孫中山給張靜江的評價是"革命圣人"四個字,蔣介石給的是"革命導師"四個字。孫中山說這話的時候,張靜江正把茶店賣了給革命湊軍費。
蔣介石說這話的時候,張靜江已經被踢出了權力圈子,在異國他鄉青燈古佛度殘年。同樣是四個字,分量完全不一樣。歷史就是這樣,誰真心誰假意,不用爭辯,時間會替所有人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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