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層｜一句“我們就是賣菜的”，憑啥這么動人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記者 張子慧 范佳

在濟南市歷下區科院路社區的一角，有一處小菜攤，從搖晃的三輪車，到街坊鄰里和社區共同守護的一方安穩角落，它已經陪著附近居民，走過了很多個年頭。面對采訪，許錫根夫妻倆還是那句話，樸素得像攤上沾著露水的菜：“我們就是賣菜的。”可這攤位守住的，不止是一家的生計——它是不便出門的老人們的“菜籃子”，是鄰里灶臺邊的時鮮，更是二十多年積攢下的、比買賣更重的情分。

一大早，老許的菜攤前就圍滿了買菜的街坊

“三好合一好，大家才都好”

時間回到約24年前，當濟南南部山區仲宮鎮農民許錫銀夫婦第一次開著柴油三輪車來到經十路科院路附近賣菜時，不承想會與這結下深厚緣分。街坊們都親切地喊他老許，一叫就是二十多年。

2016年前后，為規范社區環境、整治占道經營，科院路社區對流動攤點進行了集中治理。老許夫婦的攤位也因此面臨取締。但考慮到附近果蔬店少，許多居民尤其是老年人買菜不便，社區并沒有簡單“一刀切”。

科院路社區的工作人員走進居民中間，開展實地調研，反復與大家溝通商量，最終找到了一個暖心的解決辦法。

“為了兼顧各方需求，我們協調了省科學院，在不影響居民生活和通行的各種前提下，騰出了兩個相鄰的車位，設置成固定攤位。”科院路社區第一書記朱芳說，“單位也非常支持——這樣老許兩口子有了穩定的生計，居民買菜更方便，社區環境衛生和道路通暢也得到了保障。這樣三好合一好，大家才都好。”

商議的結果樸素又堅定：約兩個車位的面積無償提供給老許夫婦長期使用，唯一的要求，就是保持干凈、誠信經營。

固定的菜攤，穩住了夫妻倆生計，也方便了居民日常

這份“三好合一好”的社區治理智慧，還悄悄延伸出更多溫暖。老許夫婦實在、守信用，菜攤需求量又穩定，漸漸成了南部山區多位菜農放心的固定銷路。新鮮蔬菜從田間直達社區，居民的“菜籃子”更穩了，菜農的“錢袋子”也多了一份踏實。

“除了送菜，平時家里遇上啥事，他也總愿意搭把手”

2月11日凌晨不到兩點，仲宮鎮的山路上，老許的貨車刺破夜色前行。妻子陳世蘭坐在副駕駛，懷里揣著保溫杯，輕聲說著：“挑菜得趕早，晚了就沒好的了。”簡單一句話，藏著夫妻倆二十多年來的實在與較真。

黃瓜干花密刺兒的，香菇花菇質量好，藕上半截不透氣的……這些挑菜的門道，陳世蘭早已爛熟于心。前些年她因嚴重腰椎滑脫做過手術，如今彎腰仍吃力，可“菜新不新鮮，一看就知道”的本事，她一刻也沒丟。

除了菜價一直實在，秤頭永遠足斤足兩，更讓居民記在心里的，是他們那份“管到家”的熱心。

2月12日7點左右，菜攤剛開張沒多久，老許又奔波在送菜的路上。離著近就走著，遠點就騎電動車。這些年，只要街坊有需要——老人腿腳不便、帶孩子走不開、東西太多拎不動，一個電話、一條信息，老許都會送到家門口。

老許奔波在送菜的路上

在陳世蘭眼里，老許話不多，卻渾身充滿能量。“人家家里要架個桌子、裝個櫥子，喊他一聲，他立馬就顛顛地過去了。”一次突然下雨，她守著菜攤忙活，一扭頭發現老許不在了，尋過去才看到，老許見居民曬在外面的被子沒人收，便主動上前細心全收了起來。

“哪怕顧客只買一塊豆腐、一把小蔥，我們也高興送。”陳世蘭說得自然。這份“自然”背后，是無數個爬樓送貨、搭把手的身影，是數年來的實心實意。

當天，腿腳不便的86歲王大爺，買了不少菜，老許拎著袋子騎車走在前面，熟門熟路。老人慢悠悠跟在身后，不用指路、無需寒暄，老許徑直爬到四樓，走到家門口輕輕把菜放好，還將豆腐和年糕細心掛在門把手上。一切都順理成章，沒有多余的客套，這樣的上門幫忙，于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王大爺感慨道：“認識老許快三十年了，少說也有二十多年，不光是我，院里這些老人都和老許熟得很。除了送菜，平時家里遇上啥事，他也總愿意搭把手。”

“老許的攤不能撤”

平靜的日子也曾經歷風波。2018年秋，因一份不實舉報，菜攤面臨被撤的可能。消息傳開，居民們坐不住了。

雨中，不斷有人撐著傘來到攤前。一張接一張A4紙，密密麻麻寫滿9頁，簽名并按下手印的足有400多人。“老許的攤不能撤”成了共同心聲。城管部門經認真調查，認定舉報不實。這個小小菜攤，在大家最樸素的守護下，穩穩留了下來。

2月12日，臘月二十五，年味兒漸濃。老許的菜攤前擠滿熟稔的面孔，無需多言，有的時候輕輕拍一下老許后背便當打個招呼。“老許，韭菜留了嗎？”“留著呢，要的草莓和南山小米也有。”對話簡單得像家人。

所有菜品，都會被老許夫婦認真擺好

每天下午一點多，菜差不多賣完了，老許夫婦總會把攤位打掃干凈，再開始收攤。動作比二十年前慢了些，可夫妻倆一搭一檔，依舊默契十足。第二天凌晨，那束車燈還會再次亮起，載著南山菜農剛采摘的新鮮果蔬，繼續點亮科院路溫暖的日常。

科院路的故事很小，只是一個菜攤、兩雙手、一群鄰里；卻又很大，裝滿了一座城市的溫度、鄉村到社區的信任，以及平凡人堅韌善良的煙火氣。

24年的時光讓一個小菜攤，長成了一條街巷共同的記憶；也讓那句普通的“我們就是賣菜的”，淬煉出穿透歲月、直抵人心的力量。這力量里，有日復一日的誠信，有“三好合一好”的治理溫情，有九頁紙、四百個手印的托付，更有萬千普通人——平凡、堅韌、善良、閃亮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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