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的年輕人，開始買「千元報廢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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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開就行。

作者 ：何欣欣

來源： 后浪研究所（ID：youth36kr）

01

“二手車便宜成這樣了？”

5000塊，徐悠悠買到了一輛車。

這是2008年上牌的本田飛度，深藍色的車身。算上和賣家AA后僅250塊的過戶費，以及還剩大半年的保險，總共花費不到六千元。

去年夏天，24歲的徐悠悠剛從大學畢業，入職廣東一家國企。公司離家20多公里，通勤成了她每天睜眼第一件煩心事。

家里有輛十幾年的手動擋燃油車，但她學的是自動擋，開不了。她和父母提過想買車，可他們認為買車是大事，應該等成家立業、收入穩定后再考慮。當時家里剛換房，母親也退休了，父親靠打零工維持生計，徐悠悠不想給他們添負擔。

買車計劃暫且擱置，她先買了輛1000元的二手電動車應付通勤。沒過多久車壞了，又換了輛2000塊的，但通勤路上坡多橋多，推車十分麻煩。

后來她開始租新能源車，一天60元，每周充一次電，一個月下來花了1300元。租車第一天，她特意請了兩天陪練，卻還是因為暴雨看不清路，刮蹭到一輛奔馳。雖然買了保險，但車不是自己的，這次經歷讓她心有余悸。租車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從那以后，徐悠悠下載了所有能找的二手車平臺，成天潛伏在直播間、蹲守評論區，反復搜索“千元二手車”“性價比”等關鍵詞。她甚至因為和賣家聊得太頻繁，被系統誤認為是車商，限制了聊天功能，除非“充VIP”才能接著聊。

她的目標很明確。只買“千元車”，超出一萬的根本不考慮。

篩選時，她先看價格，超預算直接跳過。再看是不是自動擋，接著關注公里數、過戶次數、車齡以及有無出過大事故。聊得多了，她也摸索出一套議價方法：先問賣車原因，探對方是否急售。若是閑置或換新車，相對可信。

而且在二手交易平臺上，車商也不少。他們常用“黑戶可買”“零元帶走”等噱頭吸引人，有些偽裝得深，一開始很難分辨。徐悠悠的方法是直接點開主頁。如果全是賣車的，就是車商，個人賣家通常只掛一兩輛車，順帶出售一些生活用品。

她也從社交媒體看了不少經驗帖和避雷帖，聽說車商可能會調表、改公里數，掩蓋泡水或大修痕跡。所以她只接觸個人賣家，車商一律不看。

篩了大半年，一輛二手豐田卡羅拉進入她的視野。標價6500元包過戶，雖然保險到期了，但價格實在誘人。原本定價是7000元，她最后以“剛畢業、沒太多錢但誠心買”為由，成功說服了賣家。用一個月工資就能全款拿下，可謂可遇不可求。可惜車在外地，她還是新手，不敢開太遠的路途，最終只好放棄。

接觸多了她也發現，油車并沒有想象中那么耗錢，尤其是飛度這類省油的車。她算過一筆賬。每天通勤25公里，一個月油費也就200元左右。每年保險費一千二，電車雖然充電便宜，但保險一年卻要三四千，這對她來說負擔更重。

但那輛卡羅拉還是不夠“便宜”。去年6月，徐悠悠偶然刷到一條評論，有人轉賣“08年的飛度”。車主剛換新車，正準備將這輛閑置油車報廢。她立刻聯系對方，沒想到賣家離她家只有3公里。

▲徐悠悠買的飛度

看到實車后，徐悠悠更覺得“賺翻了”。

她長期潛伏在各種轉賣帖下，清楚千元二手車最新的行情。5000元的價格“極其罕見”，甚至是自動擋的。徐悠悠稱，在此之前見過最低的是6500元，淘到七八千的車已經很便宜，市面上普遍要九千到一萬元。這輛車雖已近20年車齡，但車主保養得很好，除了噪音稍大，提速、變速都沒問題。

配置方面，徐悠悠堅持要有倒車影像。而這輛車的上任車主正好加裝了一個，原廠并未配備。如果沒有，她還得額外花錢安裝，那可能就不會考慮了。

她繞車檢查了一圈，深藍色的漆面很新，外觀完全不像08年的老車，內飾皮椅完好，只是堆了些小孩衣物、書本等雜物。底盤、懸掛、變速箱等關鍵部位，她也照著網上教程仔細查看，沒發現問題。

說實話，5000元價格一度也讓她擔憂。她怕車況太差、外觀破爛，或者內飾像“毛坯房”一樣簡陋。但看到車后，內飾雖簡單，卻配有真皮座椅套。之前看的那輛豐田是布的座椅，她不喜歡那種面料，既顯臟又難清理。有皮套的話，臟了一擦就干凈。

賣家和徐悠悠主動提議，陪她一起去隔壁汽修廠檢測，師傅表示車況良好。費用由賣家出，讓她先開一星期試試，不滿意可以退。

像這樣花幾千塊圓了買車夢的，還有張藝檸。

張藝檸花了7500元，入手一輛2015年的奇瑞E3，1.5L手動擋。這輛車的前任車主是位女生，公里數不多，平時只用于上下班短途通勤。在她看來，公里數一旦超過十萬就“沒必要買了”，六七萬左右還能接受。

▲張藝檸買的奇瑞E3

在鄭州工作了六年，張藝檸一直覺得買車是件遙遠的事。印象里，二手車動輒五六萬，后續保養也是一筆開銷，以普通上班族的收入難以負擔。但每次加班后，她打順風車，一趟十幾塊，每天積攢也不少。白天堵車，她不舍得打車，擠地鐵通勤又特別疲憊。直到她做購車攻略，才發現，“二手車便宜成這樣了？就一臺手機的錢。”

不過，張藝檸從沒考慮線上購車。“我覺得車是個大件，自己又完全不懂，必須看到、摸到才放心。”去年年初，她在社交媒體上看完購車流程，對比了心儀車型的價位，算好預算，便拉著懂車的表哥直奔老家的二手車市場。

她的預算在5萬左右。那天在市場里，張藝檸至少看了四五十臺車，認真試駕了十臺。起初按攻略找熱門牌子和車型，但沒遇到車況好的。她不太懂性能，只能憑外觀選，她喜歡白色或大眾化的顏色，不太搶眼。車型，更偏愛小巧圓潤的。

硬性標準是油耗不能高、配件容易找，因此她瞄準了上年紀的“老爺車”。她曾在二手車市場看中一輛電影《出走的決心》里出現的大眾Polo，但車況好、年份近的都要四五萬，顏色也是她不喜歡的大紅色。正猶豫時，一位當地口碑不錯的車商收來一輛白色小車，外觀有些磕碰。一問價格，7500塊，她當場簽了合同。

價格遠低于預期，張藝檸也擔心被坑。她讓表哥檢查發動機，沒有問題。車門的小毛病，老板當場給修好了。第三天，她又把車開進修理廠，做全面的保養和檢查，的確是沒問題。

唯一的挑戰是，這輛車是手動擋。她建議，如果女生預算允許，不妨加點錢選擇自動擋，尤其在紅綠燈密集的城市里，能省心不少。

用了車的日子，顯然輕松了很多。張藝檸單程通勤十幾公里，坐地鐵要一小時。有了車，開車最多半小時，“一天能省下1小時，一個月就能多出將近30個小時。”她說。不用老板批準，平白多出一天假，簡直打工人狂喜。

長期關注二手車市場的買家林子謙分析，徐悠悠和張藝檸能買到千元的燃油車，與近年來新能源車市場增長迅猛有關。據懂車帝25年發布的《年輕用戶二手車消費洞察報告》顯示，他們購買價格段集中在5萬～10萬元區間，二手車成為越來越多年輕人的第一臺車。與新能源二手車相比，年輕人更偏愛燃油車。

但林子謙觀察到，從2024年起，不少二手燃油車價格暴跌，“2025年跌得更猛”。前幾年還要五六萬的車，如今不到兩萬就能輕松入手。在新能源汽車的沖擊下，一些車齡較大的燃油車甚至跌入了千元區間。

02

“快散架了”

兩人的交流全靠吼。

“啊？你說什么？”江裕得扯著嗓子喊。車速一到60公里/小時，車內就響起尖銳的“咻咻”聲。油門踩過110，發動機更是直接咆哮，噪音震得人頭皮發麻。他不敢開太快，怕耳朵受不了。

一路上，車子的異響就沒停過。但對于九千塊的“老爺車”，江裕倒也不算意外。

今年1月初，在重慶一家新能源車企工作的江裕，在社交平臺刷到一輛2006年上牌的標致206CC，“一口價9998元”。他剛開始不信，以為是騙子。印象中，敞篷車動輒幾十萬，怎么可能幾千塊搞定？賣家給他看綠本（機動車登記證書），顯示這輛車有20年車齡，行駛僅16萬公里，年均不到一萬公里。雖然到他手上已是第四任車主，但他仍然心動了。

他原本的預算在四五萬，想買二手寶馬Mini，看中其操控性能，而且有小資情調。但轉念一想，這臺同為法系車的標致206CC，操控也不差，還是敞篷車，只是動力或許不及帶渦輪的Mini。“他曾經做夢都想擁有，現在跌成白菜價。”江裕沒有猶豫，也沒講價，就它了。

1月初，他和朋友買了前往南京的機票，“接車”回家。在南京一個露天停車場，江裕見到了賣家，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也是年輕人。前車主重新做過漆，亮眼的藍色車身看著更新了。第三方檢測報告顯示，這輛車沒有泡水和大事故。但開了這么多年，小毛病不少，配件老化得厲害。

從南京出發，一路開回重慶。出發前，他特意換了機油、冷卻液，確保路上不出岔子。

起初，他還覺得這車的音響不錯，他們開了一路的音樂和導航。結果開到合肥，過了一段顛簸路面、幾個減速帶后，音響傳出接觸不良的“吱吱”電流聲，很快，徹底啞了。

心情復雜。起初好好的六個喇叭，最后只剩一個能用，導航聲斷斷續續，根本聽不清。

敞篷的開關也特別慢，還伴隨著“吱吱”的金屬摩擦聲。別的車20秒就能完成，它得花上一分鐘。上了高速，他們把車的頂棚打開，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江裕臉生疼。實在冷得受不了，只好趕緊找個服務區停下，把頂棚關上。

“算了，一個手機的錢，你要求這么多干嘛？”江裕苦笑。

沒經過徹底檢修，就這樣開了一千多公里高速，江裕想想也覺得后怕。不過對于可能的“大修”，他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費用說不定比買車還貴。“再怎么修，幾萬塊也能搞定。花這點錢能擁有一輛敞篷車，我覺得值。”他說。

▲江裕接到車后

江裕對這款車有感情。2006年他還在上小學，有一次翻《汽車之友》雜志，看到標致206CC和另一款車的對比測評，“第一次知道車頂還能打開”，他清楚地記得當時這車要賣20多萬。沒想到這么多年后，自己竟以這種方式擁有了它。

這并非江裕買的第一輛車。2021年，他花了24萬左右買了一輛特斯拉Model 3，現在日常通勤基本用電車，更省錢。油車開起來的駕駛感更好，“不是那種傻快，是你真的在操控它。”江裕說。所以這輛標致206CC，他基本在假期、短途旅游，去玩的時候才開。

面對老舊的二手車，林子謙對車況的容忍度很高。他想，發動機要是真壞了，正好順勢做強化，提升馬力。手動變速箱一般不容易壞，只要車身結構沒出過大事故就行。

他有一套自己的線上驗車流程。買車時，他要求賣家拍攝詳細視頻，展示發動機艙、后備箱、車架焊接點等位置，來判斷是否有過大事故。同時，他會讓賣家將車開到幾十公里外的托運點，“能正常開過去，就說明沒大問題。”

長期關注二手車市場的林子謙，對價格非常敏感。這群人有個共識是，收車價一定要比市場行情低。假設市面上同款車普遍賣兩萬，高于這個價的基本不會考慮，除非車況極好，或帶了有價值的改裝件。所以當他看到一輛零幾年的二手標致206CC售價一萬多時，就知道有議價空間，立馬砍到了8800塊。

03

“修比買貴”

全程1600多公里，江裕和朋友早上8點從南京萬象匯出發，開了18個小時，終于到重慶。

到家第一件事，先去汽修店。

副駕車門一關，兩顆螺絲直接蹦到江裕身上。他至今不知道螺絲是從哪兒冒來的。

車內一片狼藉。大紅色的座椅上布滿裂紋，破舊的皮革被微微撐開，棉布外露，卡扣也松脫了。老式機械按鈕的中央，硬生生嵌著一塊巴掌大的安卓屏，略顯突兀。

但江裕驚喜的是，內飾被全部拆空后，他發現這輛20多年的老車，車身鋼板竟然一點銹跡都沒有。除了發動機氣門室墊片有點滲油，需要換，底盤橡膠件老化導致有異響，也得換。林林總總換了一遍零件，花了3000多。再加上后續的貼膜、改腳墊等費用，這輛原本標價千元的敞篷車，連同過戶費和保險，總開銷已經逼近三萬。

▲江裕把車放在車行維修

“其實如果不是要求特別高，這種車修起來花不了太多錢。”江裕說，“整車大保養配件可能就一千多，再加幾百塊工時費。”他調侃道，這很適合他們這種“年輕的窮鬼”。

同樣淘到標致206CC的還有林子謙。但他并非沖著敞篷去的，而是看中了車身的小巧、圓潤造型。他想把它改造為“超級馬里奧”的主題車。

之前他曾改裝過鈴木北斗星，但因為車型不夠緊湊，整體效果不協調。后來他用AI生成效果圖，把紅藍配色挪到標致206CC上，發現意外地合適。

生活在江西的林子謙，是一名攝影師，也是資深油車愛好者。改裝過二三十輛車的他，對二手車的議價空間非常敏感。

他知道，大多數買標致206CC的人都是為了買敞篷功能。抓住這一點，他和賣家砍價。對方開價一萬多，掛了三四個月都沒賣出去。林子謙便和賣家說：“你這敞篷是壞的，不好賣，而我不需要用敞篷。”只要價格夠低，車況再差他也能接受。最終，賣家接受了8800元的價格。

這輛車里程已達20萬公里，綠本上還顯示換過發動機。但林子謙認為無所謂，反正計劃要大修。驗車時，他讓賣家繞車拍下詳細視頻，包括啟動狀態、發動機艙、車門細節，并讓對方把車開到幾十公里外的托運點。“只要能正常開過去，就說明沒大問題。”

基礎整備他只花了不到1000塊。網上常說的“買車容易修車傾家蕩產”，在他這并沒有發生。但真正投入到改裝上，前前后后花了差不多兩萬。

比如更換了四五百的輪轂，換了一千多的絞牙避震，而升級卡鉗又是一千多。全車噴成超級馬里奧的紅藍配色、換掉前后大燈，又花了大幾百。

▲林子謙給車換上新的貼紙

內飾是改動最大的部分。前幾任車主把車內全部噴成了大紅色，在林子謙看來，特別“殺馬特”。他專門找到做報廢車拆件的賣家，淘來成色好的原廠黑色部件，替換了車內的膠條、門板、頂棚，又包上一層翻毛皮。這部分又花了兩三千。

最貴的一筆，是將原廠那臺故障率高的自動變速箱，整個更換為手動擋，花了大約4000塊。“一方面是為了更安全，另一方面，手動擋開起來更有樂趣。”他說。

如今，這輛車成了他的日常代步車，開在街上回頭率很高。有次停在路邊，他聽見路人湊近拍照，不停地夸“這車好可愛”。

林子謙沒買過電車，不是不喜歡，而是他每年行駛里程不到一萬公里，他覺得沒有更換的必要。作為代步工具，從駕駛體驗上，他更偏愛油車，尤其是手動擋帶來的換擋手感。“那種你能完全掌控車的感覺，電車是給不了的，（油車）雖然不快，但充滿樂趣。”他說。

如果運氣夠好，也能遇到一輛幾乎無需維修的二手車。比如徐悠悠買的那輛飛度。她從來沒在修車上花過錢。當初選車時，她只盯著市場保有量大的品牌，“三大媽”，即日產、豐田、本田，以及大眾，圖的就是零件耐用、足夠省心。

林子謙也認同這一點。很多人擔心老車配件難找，但他買標致206CC就是因為它的底盤件、發動機零件與國產206通用，保有量大，特別好找，價格也便宜。

對于江裕和林子謙來說，低價購入一輛老車的意義，在于能將省下的錢用于把它變成自己喜歡的樣子。“買一輛全新的、別人設計好的車，總感覺有些冷冰冰。”自己動手改造的過程，帶來的是完全不同的體驗。

▲江裕把車內座椅翻新后

“比起花大幾十萬買新車圓夢，花兩三萬是我更能接受的數字。”江裕說。

04

一次付清的爽感

為什么非買車不可？這個問題，徐悠悠并沒有一個清晰的答案。

更像是許多具體的、細小的麻煩，日復一日堆積起來的結果。初入職場的她，對周圍的人和事都很敏感。像是能力還不足以帶來足夠底氣時，想借助一些外物，讓自己看起來能和大家同頻。

剛進公司時，她遇過好幾場大雨。同事們都是開車來的，只有她穿著一件深藍色雨衣，冒雨騎電動車上班。即便全副武裝，到了辦公室也被“淋成落湯雞”。

“說實話，沒車的時候，我在職場里挺自卑的。”她說。那時，徐悠悠下班了，總會故意在工位多待十幾分鐘，因為不想讓同事們看到，大家都結伴去停車場，只有她一個人走向那輛白色的電動車。

她討厭暴雨。每次出門都很焦慮，騎車時，頭盔面罩放下會起霧，不放下雨水細細密密地砸臉，只能瞇著眼前行，視線極差。最嚴重的一次，雨天路滑，她連人帶車撞上欄桿，整個人側著摔倒，手掌和膝蓋都擦破了皮。

那種狼狽，張藝檸也深有體會。“最煩的就是下雨和下雪。”她曾在社交動態里寫道。尤其是加班到很晚，還得冒雨騎車回家，“特別苦命”。

▲張藝檸記下當時的心情

買車的念頭，在一次次淋雨后變得強烈。但對張藝檸來說，這個想法始終很難落地，直到家里突發急事，她必須用車了。她才開始了解二手車市場。

買車之后，改變是具體而實在的。比如，徐悠悠早上再也沒遲到過，甚至能多睡40分鐘。

她的車不會半路扎胎拋錨，也不再經歷叫拖車、換輪胎、折騰個把小時的窘境。下班后去做家教兼職，開車半小時到家，還能休息一會兒再出門，時間安排變寬裕多了。

社交也變得容易了。以前要約一個很久沒見的朋友吃飯，坐地鐵得坐兩小時。現在開車只要27分鐘。要是張藝檸自己先到，不用站路邊吹著冷風干等，而是有一個屬于自己的空間等待了。

更何況，養一輛千元車的實際開銷，也比許多人想象中要少。徐悠悠算過一筆賬。每個月油費150元左右，小區車位月租80元，加上平攤下來的保險，固定支出并不高。車子配置簡單，有點小毛病也不急著修。空調是壞的，但她想著“早出晚歸能忍，不開空調還省油”，就這么用著。

因為買得便宜，她對這輛車的心態也格外放松。 車里的裝飾都主打一個經濟實惠。她買了兩個不到10塊錢的香薰，十幾塊的方向盤套，2塊錢的遮陽罩。有一次她倒車撞樹，后擋風玻璃全碎了。她上網花一百多買了一塊新玻璃，看著網上教程自己動手換上，省下了好幾倍的工時費。“要是新車，肯定心疼死了。”

這種輕松，還來自于“一次付清”。張藝檸覺得，車是工具，更是消耗品，沒必要為此負債。“比如你花15萬買輛新車，到手第二天再賣可能就貶值兩三萬。”她的車就是一次性付款買的，“感覺很爽，不想為賬單焦慮。”

▲徐悠悠把車布置成喜歡的樣子

如今，徐悠悠工作逐漸穩定，和國企簽了五年的合同，月收入六千左右。在家吃住、公司包餐，養車的錢從工資里出，還能剩下不少。每天停好車后，她都會和車打個招呼，“今天辛苦了”。這是她從網上看來的“玄學”，養車就像養人，多夸夸它，就不容易出問題。

風吹日曬、雨中狼狽的日子，被關在了車門外。那件深藍色的雨衣，她也很久沒有穿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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