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六十萬桂系大軍已經(jīng)瓦解,與白崇禧合作數(shù)十年的李宗仁剛剛飛往美國。
有人勸他:“上將,此時去臺灣,恐怕兇多吉少。”素有“小諸葛”之稱的白崇禧思慮再三后,最終還是登上了那架飛往臺北的飛機。
他其實是明知蔣介石對他存在猜忌的,為何還要去?
先說說蔣介石他的猜忌,原因其實蠻多的,簡單描述出來就是:一他不是蔣的黃埔嫡系,是桂系老二,手里握著幾十萬廣西兵,實力雄厚,跟李宗仁一唱一和,蔣介石覺得這些人隨時能跟他叫板。
二是白崇禧還真叫過板,曾經(jīng)兩次逼他下野,還有作戰(zhàn)期間有時還不聽話,如四平街說停就停,守淮河方案當(dāng)面答應(yīng)背后拆臺。
在蔣眼里,他是個有能力但危險的“外人”,用著不放心,防著又累,又不能動他,恨了二十多年。
蔣曾在日記里寫過:“此人乃黨國敗壞內(nèi)亂一大罪人”。
所以說蔣對他不僅僅只有猜忌。
白崇禧是聰明人,蔣對他的看法,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也就是說他是明知的。
在當(dāng)年的時局下,很多人以為白崇禧當(dāng)年有三條路:去美國、留香港、退臺灣省。事實上,前兩條路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可行。
美國這條路,李宗仁走了,理由是“治病”,加上當(dāng)時他還是代總統(tǒng)的身份,美國人愿意跟他來往。但白崇禧是現(xiàn)役軍人,身上還掛的“華中剿總”司令的職銜,美國人對他興趣不大。
香港這邊,他的家眷一度安置在那里。但香港當(dāng)時是英國殖民地,他早年反帝抗日,晚年卻要躲到英國人的地盤上,這對他來說很難接受。
此外,蔣介石不會容許他留在香港。桂系雖已潰敗,但李宗仁在美國,白崇禧若在香港,兩人依然可以遙相呼應(yīng)。與其被逼著走,不如自己主動離開。
所以,當(dāng)蔣介石一邊親自派人給重金挽留,一邊表示“來臺灣省自有重用”時,白崇禧似乎已經(jīng)沒有其它更好的選擇。
其實曾經(jīng)有一條比較好的路,他自己沒有走
就在1949年年初,淮海戰(zhàn)役剛剛結(jié)束,白崇禧與我黨有接觸。
我黨甚至釋放出可以談判的善意。
還有更直接的溝通,白崇禧有個老部下叫劉仲容,和我黨方面素有往來。1949年三四月間,劉仲容幾次往返南京與北平,當(dāng)面見過教員。教員表示:你回去知會他們,如果他們覺得南京不安全,歡迎飛到北平來,中共待以上賓之禮,對白崇禧也同樣優(yōu)待。
教員還特意提到:白崇禧喜歡帶兵,將來新中國成立了,可以讓他帶三十萬軍隊。
三十萬。這個數(shù)字白崇禧聽進去了。他手下的部隊加起來已不足二十萬,且士氣低落。如果能帶著成建制的隊伍投向北平,舊部能有歸宿,他自己的軍事經(jīng)驗也不至于無處安放。
但他想了很久,最終還是放下了這個念頭。
不是條件不夠。我黨開出的條件,無論職位、待遇,都非常的實在。
那條路一直開著,是他自己選擇不走的。至于為何沒有選擇,只有白崇禧自己才知道了。
當(dāng)蔣介石派人來接他之前,白崇禧畢竟以謀略見長,不會貿(mào)然登機。
去臺灣省前,他派了老部下李品仙先行一步,名義上是“辦理公署結(jié)束事宜”,實際是去探路、看情況。
李品仙從臺灣發(fā)來電報:蔣介石、陳誠均表示歡迎,態(tài)度熱絡(luò)。白崇禧收到電報后,稍稍安心。他想,蔣先生或許確實需要他。
這個判斷在當(dāng)年并非全無道理。蔣氏集團敗退臺灣省之初,人心浮動,軍隊渙散,美國態(tài)度曖昧。
蔣氏身邊能打仗的老將已所剩無幾。白崇禧打過龍?zhí)丁⑴_兒莊、昆侖關(guān),抗戰(zhàn)時期擔(dān)任過副參謀總長。他判斷,有朝一日蔣介石或許還會請他帶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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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蔣介石還需要他辦一件事,就是牽制李宗仁。李宗仁人在美國,遲遲不肯辭職,蔣介石復(fù)職名不正言不順。
能說服李宗仁的,只有白崇禧。這是他的籌碼,也是他自認為的護身符。
但以上這些,都不是他做出決定的根本原因。
白崇禧反復(fù)說過一句話:“要給歷史一個交代。”他對何遂說過,對程思遠說過,晚年也對兒子白先勇說過。
何遂曾勸他:“上將回臺,恐怕難免一死,不如乘機起義。”白崇禧回答:“我自追隨蔣公北伐以來,已逾二十載,歷順境,也歷逆境。一生一世,歷史第一,我必對歷史有所交代。生死利害,在所不計。”
今天讀這段話,或許有人會覺得難以理解。但回到白崇禧的立場看,他這一生的經(jīng)歷幾乎都和“中華民國”這四個字綁在一起:十九歲參加廣西學(xué)生軍北伐敢死隊,三十四歲任國民革命軍參謀長,四十四歲參與指揮臺兒莊戰(zhàn)役。他的職務(wù)、功勛、聲望,都來自那個已傾覆的政權(quán)。
那個政權(quán)倒了。他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投向另一方——那一邊甚至給他留好了位置。但他最終選擇的是“他開始的那一方”。
白先勇后概括了父親的選擇(大概意思):他沒有選擇留在大陸,也沒有選擇蔣,他選擇的是他服役過的那面旗幟。這話帶著兒子的理解。
在白崇禧心里,去臺灣省不是投奔蔣介石,是歸隊——回到他服役數(shù)十年的那面旗幟下,哪怕那面旗已經(jīng)殘破。
而那條通往北方的路,那條鋪著三十萬軍隊、上賓之禮、新政協(xié)邀請函的路,被他留在了身后。
白崇禧到臺灣省后,把家眷也從香港接了過來。
白崇禧到臺北不久就發(fā)現(xiàn),他并沒有受到重用,給他當(dāng)了個戰(zhàn)略顧問委員會副主任委員的閑職,同時掛名一些虛職。
沒有實權(quán),那些承諾根本沒有兌現(xiàn)。
他敏銳的發(fā)現(xiàn)正在被“邊緣化”。
更可怕的是他住的公館對面新開了一家“派出所”,進進出出總有人盯著他。
保密局給他起了個代號,叫“老妹子”——舊社會對心愛又忌憚之人的戲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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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乘車出門,后面有輛吉普車跟著,半路拋錨了。白崇禧讓司機停車,派人過去說:“不著急,慢慢修,我等著。”盯梢的特工滿臉尷尬。
還有一次他在咖啡店喝咖啡,臨走把另外兩桌的賬也結(jié)了。朋友不解,他說:“那是監(jiān)視我的人,這客我該請。”
那個曾經(jīng)讓蔣介石三次下野、在淮海戰(zhàn)役前夕按兵不動的“小諸葛”,此時只能用這種方式,維持最后一點體面。
蔣介石沒有一到臺灣就對白崇禧動手,不是因為寬厚,是因為李宗仁還在美國。
李宗仁一天不回來,白崇禧就一天還有用。蔣介石需要他寫信、發(fā)電報、勸說、施壓,最好能把李宗仁勸回臺灣省。白崇禧也確實這樣做了。一封封電報發(fā)往紐約,語氣從商量到懇求,最后近乎哀告。李宗仁始終不為所動。
1954年,蔣氏召開“國民大會”,有代表提案彈劾白崇禧,罪名兩條:一是徐蚌會戰(zhàn)“按兵不動”,二是吞沒軍費。
白崇禧站在臺上,逐條答辯。他拿出戰(zhàn)報,說明當(dāng)年派了多少部隊馳援徐州——五個軍、一個整編師,幾乎全部打光。臺下響起掌聲,彈劾案不了了之。
但罪名一旦扣上,就再難洗清。蔣介石不需要親自出手,只需要默許這種聲音流傳。
1965年,李宗仁夫婦沖破重重障礙,飛回北京。
這個消息傳到臺北時,白崇禧許久沒有說話。后來他對身邊的人說:“德鄰回了大陸,我今后在臺灣地區(qū),沒什么面子了。”
這句話的言下之意是:牽制李宗仁是他對蔣介石僅剩的用處。如今這個用處,沒有了。
而李宗仁回到北京后,受到的是白崇禧當(dāng)年沒有接受、此刻或許會有所感慨的禮物,李的回歸讓周公親自到機場迎接,后來他還受到了教員的接見,受到了歡迎。那條十六年前他沒有走的路,李宗仁走了。
就在那一年,白崇禧在花蓮山區(qū)打獵時發(fā)生意外。
軌道臺車行至木橋中央,螺絲松脫,前車墜入五十米深谷。副官在千鈞一發(fā)之際把他推出車外,自己隨車跌落身亡。
白崇禧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望著谷底,他沒有說話。
此后他行動更加謹慎,深居簡出。第二年,夫人馬佩璋病逝。晚年喪偶,他與一位張姓護士往來較多。特務(wù)部門買通醫(yī)生,在“補藥”里下了猛劑。
1966年12月2日早晨,副官發(fā)現(xiàn)白崇禧赤身趴臥在床,遺體呈銅綠色,床頭的小半杯藥酒已空。官方公布死因為“心臟病”,但沒有人真正相信。
白家人沒有追究。他們知道追究也沒有結(jié)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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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雖然參加了追悼會,但是更多是給活人看的體面。
就蔣日記里寫下:“此人乃黨國敗壞內(nèi)亂一大罪人”,這句人后落筆,是把積壓二十多年的恨全倒出來——這就是蔣介石對白崇禧的蓋棺定論。
回到開頭那個問題:明明往北走的路一直開著,那邊甚至派了好幾撥人、傳了好幾次話,許了三十萬軍隊、上賓之禮、政協(xié)席位——他為什么還是跳進了那個明知兇多吉少的南方?
白先勇后來用了八個字:“從一而終,死得其所。”這是兒子的理解。
如果站在今天回頭看,白崇禧那一代人,許多人都在那幾年面臨選擇。有人北上,有人南下,有人遠渡重洋。他選了南下。
他不是沒看見那條往北走的路。他看見了,甚至派人探過路、接過線、傳過話。但他最終還是轉(zhuǎn)過身,朝著那面跟了二十多年的旗幟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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