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也就是那個悶熱的夏天,日本人投降了。
延安總部的電報飛向各戰區,命令很簡單:趕緊查人頭,把家底盤清楚。
這可不是為了開慶功宴,而是為了那盤更大的棋——把拳頭收回來,準備往東北那邊打。
賬本很快送到了首長桌上,數字看著真提氣:八路軍全伙加起來103萬人。
這里面,硬碰硬的主力有66萬,剛升級上來的地方武裝也有37萬。
可參謀們把這103萬人的籍貫一扒拉,冷汗下來了:這百萬雄師里,河北籍的老鄉居然占了六成還要多。
這是啥概念?
隨便在大街上拉住三個八路軍戰士,哪怕閉著眼猜,也有兩個是河北口音。
還有個數據更讓人心里哆嗦。
河北各個縣呈上來的底冊顯示,這八年里,前前后后報名參軍的人數,加起來有144萬。
你算算這筆賬:144萬人走出家門,等到勝利那天,隊伍里剩下的河北兵只有60多萬。
這中間巨大的差額,逼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后背發涼的問題:剩下的人,哪去了?
想弄明白這事兒,咱們得把日歷翻回1937年9月。
那時候,八路軍主力剛過黃河,正往火線上趕。
說是主力,其實兜里比臉還干凈。
國民政府那邊卡脖子,只給了三個師的編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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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一個師一萬五千人算,滿打滿算也就四萬五千人。
把家底攤開來看:
115師算是富裕戶,底下有兩個旅加一個團,湊了一萬五千五百人。
120師有兩個旅,一共一萬四千人。
129師也有兩個旅,勉強湊了一萬三千人。
這還不算完,為了防止老家陜甘寧邊區被人抄了后路,120師和129師還得各留一個主力團和師部機關看家。
這么一減,這兩個師真正能拉上去打鬼子的,加一塊兒還沒人家115師一個師人多。
這就給指揮員出了個大難題:這點人撒出去就像胡椒面,到底該往哪兒扎根?
攤開地圖,擺在眼前的路其實就四條:山西、河南、山東、河北。
也就是咱們常說的“山河四省”。
咱們替當時的首長盤盤道。
先瞅瞅山西。
那是閻錫山的地盤。
這個精得像鬼一樣的老軍閥,算盤珠子撥得啪啪響:既想借日本人的刀殺八路軍,又想借八路軍的手擋日本人。
有人提過,山西武鄉縣一共14萬人口,出了1.4萬八路軍,這不就是山西支持咱們的鐵證嗎?
這事兒確實挺讓人感動,但在整個山西,這屬于特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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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錫山嘴上喊著“十年不征山西兵”,其實是為了把肉爛在自己鍋里。
到了1939年,為了爭奪山西新軍那點控制權,閻錫山那是真翻臉,直接動了刀子。
當四千多名曾經并肩作戰的山西新軍把槍口對準咱們時,這條路就算是堵死了。
總部為了顧全大局,只能一狠心,放棄了肥沃的平原,鉆進了窮得掉渣的山溝溝。
再看看河南。
那是湯恩伯和各路草頭王的天下。
豫北蹲著孫殿英、石友三,豫中全是湯恩伯的嫡系。
這幫人打仗是稀松二五眼,但發錢是真大方。
中央軍的餉銀足,對老百姓來說,反正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干,有錢拿總比干義務兵強。
咱們在河南跟他們搶兵源,那是真費勁。
山東呢?
山東老鄉總自豪地說家鄉是靠自己打回來的。
這話不假,山東人那是出了名的硬骨頭,可那邊的局勢也是亂成了一鍋粥。
再加上手里攥著20萬大軍的沈鴻烈。
這幫人名義上抗日,實際上是占山為王,私底下跟日本人不清不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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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那個沈鴻烈,陰損得很。
他不怎么打鬼子,專門盯著八路軍下黑手。
光是折在他手里的團級以上干部,少說也有七八個。
再加上后來湖西和泰山根據地自己搞整頓,弄得人心惶惶,山東這步棋也是走得磕磕絆絆。
把這三個都劃掉,剩下的那個選項,乍一看是個死局——河北。
為啥說是死局?
因為連國民黨的正規軍都不要這塊地了。
盧溝橋那邊槍聲一響,國軍跑得比兔子還快。
理由找得挺冠冕堂皇:第一,河北是大平原,沒遮沒攔的,沒法守;第二,怕兩線作戰吃不消,想集中兵力在長江邊上跟鬼子決戰。
在蔣介石的如意算盤里,河北就是個棄子。
可八路軍算的賬跟蔣介石不一樣。
咱們看到的不是地形,是活生生的人。
河北這地界,地肥人多。
自古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老百姓被鬼子禍害慘了,肚子里憋著一股火,就差有人點個火星子。
1937年9月26日,這個火星子亮了。
115師有個叫李博元的小干事,在唐縣軍城南下葦村,試著搞了搞動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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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下來了50多個獵戶。
這幫爺們兒自帶火銃,槍法那是沒得挑,拉出去就能干仗。
李博元那會兒估計做夢也沒想到,他這無心插柳的一下,直接把八路軍在河北的“擴軍外掛”給續上了。
那速度快得嚇人。
115師獨立團,不到兩個月,隊伍像吹氣球一樣膨脹了一萬多人,直接整編成了四個大隊,對外號稱“獨立第一師”。
115師685團的一個連,靠著這個底子拉起了第四軍分區,底下四個主力團,其中第5團的人數長期頂在五千以上,那是當時八路軍里的巨無霸。
344旅在平山縣,不到十天功夫,硬是拉起了一個689團。
羅榮桓在阜平縣,眼皮子一眨,又擴充了四千多人。
原來那個只有一萬五千人的115師,一下子撐得不得不搞第一次分家。
這種井噴式的發展不光是在115師。
129師剛過河的時候,全師才九千一百人。
后來他們在河北一口氣組建了11個新編旅,其中9個都在河北地界上。
那個有名的渤海獨立旅,也就是“劉其人師”,完全就是靠河北滄南九個縣的民兵營捏合起來的。
到了1940年,八路軍在河北拉起來的團級單位超過了400個,占了全軍總數的七成還多。
冀中軍區甚至有了個外號,叫八路軍的“兵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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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兒,你可能會納悶:既然拉隊伍這么容易,最后咋就犧牲那么大呢?
這就要回到那個最殘酷的現實:河北是平原,也是鬼子眼皮子底下看管最嚴的地方。
有個數據很少有人提:鬼子在河北常年蹲著二十多萬大兵,比山東、河南、山西三個省加起來都多。
有人比劃過,鬼子在青島、濰坊、威海這三個戰略要地的駐軍加一塊兒,也就頂得上河北平山、靈壽、行唐這三個縣的鬼子數量。
在一馬平川的平原上,手里拿著土槍的農民,面對武裝到牙齒、密密麻麻的日軍機械化部隊,那簡直就是拿命去填。
那個“大縣走團,小縣走營”的規矩,執行了不到兩年就歇菜了。
為啥?
人死得太快,補不上了。
征兵的門檻一降再降,歲數放寬到了十六歲,后來甚至十二三歲的娃娃兵也得頂上去。
咱們看幾個冷冰冰的數字,那背后可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滄縣,那是人口大縣,七萬多后生參軍。
打完仗活著回來的,只有兩千八百多人。
活下來的不到4%。
任丘,兩萬多人走了,回來的不到四千。
饒陽,巴掌大的一個小縣,一萬人參軍,最后剩了不到三千。
灤南縣,兩萬一千四百人上了戰場,最后只剩兩千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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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揪心的是1938年的冀東大起義。
那時候,二十多萬農民舉著土槍土炮鬧革命。
八路軍派了第四縱隊去接應。
這本來是個壯大力量的好機會,可指揮員腦子一熱,做了個要命的決定:帶著這支龐大的、連隊形都站不齊的隊伍,從平原往平西山里撤。
這一撤,就成了死亡行軍。
鬼子像瘋狗一樣圍追堵截。
五萬多人的隊伍,最后只有三千人活著爬進了平西。
這一路上,倒下的烈士遺體,把路都鋪滿了。
走到半道上,冀東將領李運昌覺得不對勁,帶著不到一千人殺了個回馬槍,回到冀東堅持打游擊,這才把火種保下來,后來慢慢發展成了跨越22個縣的根據地。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1945年點名的時候,雖然河北籍戰士占了六成,但那個“144萬參軍”的數據會顯得那么刺眼。
整個抗戰期間,八路軍犧牲的團級以上干部有3438人,這里面有一大半是河北人。
這還沒算上像佟麟閣、范筑先這樣的32位國軍高級將領。
1945年的那次普查,與其說是在數人頭,不如說是一次幸存者的點名。
國軍不要河北,是因為算了一筆軍事賬:平原沒法守,守了就是送死。
八路軍死磕河北,是算了一筆政治賬:只要人心在,江山就在。
但這筆政治賬的代價,是144萬河北子弟拿命填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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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北流傳著一首民謠,那筆賬算得更清楚,聽著也更讓人心碎:
“最后一把米,用來做軍糧;最后一寸布,拿出做軍裝;最后的老棉被,蓋在擔架上;最后的親骨肉,送到部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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