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盯著梁山泊那張英雄排位榜單瞅,宋江穩穩當當地坐在頭把椅子上,而大刀關勝呢,只能屈居第五。
但這事兒要是擱在大宋朝廷的正規編制里一比劃,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咱們把這筆賬攤在桌面上細細盤算:宋江不過是個鄆城縣的押司,撐破大天也就是個縣政府辦公室的副主任;反觀大刀關勝,那是正兒八經的領兵指揮使,手里攥著一萬五千號精銳,妥妥的野戰軍一軍之長。
一個連正式品級都夠不著的“吏”,竟然指揮著一個正軍級的朝廷命官。
這哪是簡單的“造反”倆字能概括的?
這背后透出來的,分明是大宋這臺龐大的國家機器,在選人用人的齒輪上崩了牙,出了大毛病。
好多人翻《水滸傳》,圖的是個打打殺殺的熱鬧勁兒。
可你要是把這108條好漢的履歷表一張張撕下來,對著今天的職場架構重新拼貼,你會發現一個極有意思的怪圈:大宋朝廷壓根兒就不缺能人,它缺的是把能人擺對坑位的本事。
咱們先來摸摸宋江這個“押司”的底,看看他到底有多少斤兩。
在很多人的腦子里,宋江就是個跑腿打雜的。
其實不然,在宋朝的縣衙門里,押司這個位置,那可是相當有門道。
那會兒,一個縣大概配有6到8個押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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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現在的大白話講,這就是政府辦副主任,或者是縣太爺的貼身大秘書。
這位置雖然不入流(是吏不是官),但他卡在了信息的嗓子眼上。
縣令那是流水的官,三年一屆,來了兩眼一抹黑;押司卻是鐵打的吏,那是坐地虎。
甚至還有一種專門處理官司的押司,負責整理卷宗、記錄口供。
這差不多就是現在基層法院的書記員,或者說是審判團隊里的核心助理。
你瞅瞅宋江在江湖上呼風喚雨的那股勁頭,哪來的?
就因為他懂法條,熟流程,手里還捏著別人不知道的信息差。
同樣的路數還有裴宣。
上梁山之前,他是京兆府的六案孔目。
“孔目”這詞兒聽著挺生僻。
古代縣衙分吏、戶、禮、兵、刑、工六個科室,管著這攤子事的高級吏員,就叫六案孔目。
裴宣外號“鐵面孔目”,辦事一根筋,專門負責刑偵審判。
擱現在,這就是法院刑事審判庭的庭長,或者是衙門里專門出謀劃策的“師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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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幫人雖然頭上的烏紗帽不大,但都是玩轉規則的技術型官僚。
這也就解釋了為啥最后帶隊的不是武功蓋世的盧俊義,也不是官威最大的關勝,而是宋江——因為想要玩轉團隊、搞定政治,還得靠這幫手里握筆桿子的。
再轉頭看看武將這一堆,這里面的水深著呢,門道更多。
名頭最響亮的林沖,頭銜那是真嚇人——“八十萬禁軍教頭”。
但這八十萬是個虛晃一槍的數字,指的是大宋禁軍的總盤子。
林沖可不是這八十萬人的總瓢把子,他是“教頭”。
教頭是干啥吃的?
那是教當兵的耍槍弄棒、練把式的。
說穿了,就是部隊里的武術總教練。
要是按現在的軍銜體系換算,林沖這個教頭,頂破天也就是個營連級的軍官。
同樣的道理,徐寧是京師金槍班的教頭,干的也是技術活。
這也就明白了,為啥高俅想弄死林沖,就跟碾死一只臭蟲似的那么容易。
因為在那個體制圈子里,林沖只有一身本事,手里沒實權,背后更沒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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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林沖稍微有點實惠權力的,是“都頭”和“提轄”。
武松是陽谷縣步軍都頭,朱仝、雷橫是鄆城縣兵馬都頭。
這哥仨的差事,主要是負責縣城里的治安、巡街、抓小偷強盜。
這差不多就是現在的縣公安局刑警大隊長。
雖然級別看著不高(縣一級的低級武官),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那是說話算話的主兒。
魯智深那檔次就又要高出一截了。
他在渭州經略府當提轄。
這“經略府”可不是一般地方,那是大宋西北邊防的橋頭堡。
魯智深的老上級老種經略相公和小種經略相公,那是北宋赫赫有名的種師道和種師中。
在這種野戰主力軍里當提轄,負責練兵、平亂、維持秩序,手里那是真有兵權的。
這就相當于今天野戰部隊里的團長。
同樣叫提轄,孫立的含金量更足。
他是登州兵馬提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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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里交代得明白,他管著登州一整個州的兵馬,是地方上的最高軍事長官。
這一州的軍權都在他手里攥著,這其實已經相當于現在的軍分區司令員了。
至于楊志和索超,在大名府當管軍提轄使,屬于大名府知府梁中書手下的中堅力量,差不多也是團級干部的待遇。
可真正讓人覺得大宋朝廷“把好東西當廢品扔”的,是后面這幾位重量級人物。
咱們開頭提到的關勝,那是真·大佬。
他是領兵指揮使。
書里白紙黑字寫得清楚,他手底下有一萬五千人馬。
這還不是一般的雜牌軍,里面包含了大宋最精銳的三千鐵甲連環馬。
一萬五千人的隊伍,外加重型裝甲集群,這妥妥的是個握有實權的軍長。
再瞅瞅秦明,青州指揮司統制。
這就更猛了,掌管整個青州地界的兵馬,屬于地方最高軍事長官,這地位跟現在的省軍區司令都有得一拼。
呼延灼也是個狠角色。
他是北宋開國名將呼延贊的嫡系子孫,根正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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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的是汝寧郡都統制的位子。
“都統制”這個官挺有意思。
在北宋,這是戰時臨時設的最高指揮官。
出征前挑人當都統制,總攬全軍,仗打完了就撤。
但在地方上,像呼延灼這樣坐鎮一郡的都統制,那就是該地區的軍事一把手,跟軍分區司令也沒啥兩樣。
還有兩員猛將,董平和張清,分別是東昌府和東平府的兵馬都監。
宋朝的兵馬都監分兩撥。
一撥是路都監(相當于省軍區司令),一撥是州府都監。
董平和張清屬于后者,管著一座城的城防、軍械、訓練,相當于旅級指揮官。
這就冒出來一個特別詭異的事兒:關勝、秦明、呼延灼這些級別高得嚇人的將領,咋最后都跑梁山上去了?
除開被“計謀”騙上山的劇情不說,這里頭藏著一個更深層的制度爛根子。
你看看朝廷派去打梁山的那些人,除了這幾位猛將,還有一類奇奇怪怪的官——團練使。
韓滔是陳州團練使,彭玘是穎州團練使,單廷珪、魏定國是凌州團練使,連那個長得對不起觀眾的宣贊,也是個步司衙門防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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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頭聽著挺唬人,其實全是空殼子。
大宋朝廷搞的是“強干弱枝”的那一套,對武將擁兵自重防得跟防賊似的。
團練使、防御使這些帽子,雖然是從五品的武官銜,但多半是“寄祿官”——有級別,沒實權,沒固定編制,甚至都不一定讓你待在本州辦公。
這就好比公司里給你掛個“高級顧問”或者“副總裁”的虛名,實際上既不給你分管部門,也不給你一分錢預算。
韓滔、彭玘這幫人,空有一身好武藝,卻在那個體制里被死死按在板凳上,只能當個擺設。
這種制度設計,平時看著皇權穩當得很,真到了動刀動槍的時候,窟窿全露出來了。
手里有權的怕擔責任不敢打,沒實權的瞎指揮亂彈琴,稍微有點真本事的(像林沖、楊志)還得被上司穿小鞋。
最后再來扒一扒監獄系統。
這在《水滸傳》里也是個藏龍臥虎的深水區。
戴宗是江州兩院押牢節級,蔡福是大名府兩院押獄。
這倆職位差不多,換算過來就是市級監獄的副監獄長或者監區長。
楊雄是薊州兩院押獄,還得兼職干劊子手,屬于監獄系統的中層干部。
至于李逵、樂和、蔡慶,那就是小牢子、小獄警,相當于現在的普通管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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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從軍區司令(秦明)到普通管教(李逵),從政府辦主任(宋江)到裝備部副部長(凌振——他是東京甲仗庫副使炮手,專門管造大炮的),大宋朝廷其實手里攥著一套完整的人才班底。
可折騰到最后是個啥結果?
是這幫人被逼得沒辦法,只能跑到水泊梁山去搞“團建”。
這筆賬算到頭,真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關勝帶著一萬五千人的正規軍去剿梁山,輸了個精光。
為啥?
而宋江在梁山,雖然出身也就是個“縣政府大秘”,但他靠著“義氣”和“分金銀”,把這套班底重新捏合在了一起。
在梁山,關勝能撒開手帶兵,林沖能專心致志殺敵,凌振能敞開了造炮。
大宋朝廷就像一個爛透了的巨型公司,硬生生把最優秀的員工逼成了競爭對手的合伙人。
等到方臘起義,朝廷實在是沒轍了,又得靠詔安花大價錢把這幫人請回來當雇傭兵使喚。
這才是最讓人心寒的地方:你手里明明握著一把王炸,卻不知道怎么出牌,最后只能花冤枉錢請別人來替你打,而這幫人,原本就是你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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