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島過年：共度時光的暖意

海南日報全媒體記者 祁夏

2023年春節，我們一家在海南過了年。

出發前，父親規劃的是一條“特種兵”路線，十天要跑五個地方。他拿著行程單信心滿滿：“早去早回，在家里和親戚們過個元宵節！”可飛機一落地，溫熱濕潤的風撲面而來，人像卸了層殼，不自覺地就松弛下來。結果，十天的行程變成了二十天，從海南島最北端的海口到南面的三亞，我們完完整整地，在椰風海韻里過了一個溫暖的、慢悠悠的年。

海口的年味，藏在老街的煙火里。

住的地方離騎樓老街不遠。那些南洋風情的建筑，墻上斑斑駁駁，“生命力”卻鮮活得往外溢。水巷口的辣湯飯店，大清早就飄出濃郁的胡椒香；油鍋里的蝦餅“刺啦刺啦”響了一下午，金黃誘人。我們學著本地人，買了一份“bua”（一種海南年糕），糯米皮裹著椰絲花生餡，甜得扎實又樸素。

最有趣的是藏在巷子深處的咖啡小店，店主姑娘在寫春聯，她養的鸚鵡就蹲在椅背上，歪著頭，一下下去啄紅紙。腳邊，兩只圓滾滾的貓在追逐嬉鬧。那一刻，傳統的年節與閑適的日常，毫無芥蒂地融合在一起。

在海南，過年多了些南國獨有的巧思。大年初一，要吃一鍋內容豐富的齋菜煲、喝本地特有的鷓鴣茶。家家戶戶門口，必定掛著成雙成對的桔子，取“吉”的彩頭。到了元宵，海口不過燈節，而是浪漫的“換花節”，青年男女手持鮮花，在街頭相遇便可互換，寄托情誼。

我們入鄉隨俗，除夕夜也去海邊看了煙花。絢爛煙火點亮海上的夜空時，四面八方響起帶著各色口音的歡呼與驚嘆。這群天南海北的陌生人，因同一片璀璨而有了短暫的交集，那一刻，身在異鄉，心頭卻被一種龐大而溫暖的“共時感”填滿——這是專屬于旅行過年的奇妙體驗。

三亞的年味，浸在陽光和海風里。

我們住的地方推開窗就能望見海。于是，過年那幾天，日子變得簡單而透明：清晨去沙灘等待第一縷陽光灑向海面；午后在椰林中的吊床上聽著濤聲休憩；傍晚就跟著本地人去海鮮市場，挑選還在活蹦亂跳的魚蝦，交給大排檔加工。

旅游的樂趣，恰恰在于這種“沉浸式”的閑逛。你會注意到，小區門口賣檳榔的阿姐，也會在攤邊插上兩枝應景的年花；菜市場里，各色方言在為一只龍蝦討價還價，最后總能以一句笑容滿面的“新年發大財”達成交易。物流的便利讓北方人的味蕾有了依靠，但我們更熱衷于探索本地的味道：用酸冽的小金桔汁代替醋，添點醬油，蘸打邊爐里的新鮮牛肉；再嘗嘗“糟粕醋火鍋”，那種獨特的風味瞬間將人帶入熱帶。

在海南的這些天，我常想，什么是過年呢？

或許不一定是某個固定的地方、某種刻板的儀式。當我們在除夕夜貼上春聯，一起包餃子看春晚，在零點互道“新年好”時，那種對團聚的期盼、對未來的祝福，就已經在了。它跟著人走，在椰子樹下，在海浪聲里，同樣生長得很好。

離開那天，又經過騎樓老街。陽光透過椰葉灑下來，光斑跳躍。巷子里依舊熙熙攘攘，糟粕醋火鍋店前排著長隊，小咖啡館的胖貓們仍在嬉鬧。游客與悠然自得的居民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幅流動的、充滿活力的新年景象。

我們帶著一身陽光的氣味和海風的記憶，返回北方即將解凍的土地。這個春節讓我確信，年可以有很多種過法，而最重要的，始終是那份與珍視之人共度時光的暖意，無論腳下是故土，還是他鄉。

來源：海南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