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撥到2020年開春那會兒,Costco整了個大活兒,把一套標價六千美金的“末日儲備糧”擺上了貨架。
這玩意兒聽著挺唬人,拆開了看,無非就是一個巨型木頭箱子,里頭塞滿了二百三十個罐頭和三十個大塑料桶,全是耐放的干糧。
按美那邊的算法,這一大箱子吃食,足夠一家四口哪怕足不出戶,也能硬抗整整一年。
名字起得也是簡單粗暴,直接叫“doomsday food kits”。
翻成咱的大白話就是:哪怕外頭天塌地陷了,這也是你手里攥著的最后那根救命稻草。
誰承想,這東西剛露面,就被搶得連個渣都不剩。
在老牌歐洲國家,像意大利、德國、西班牙這些地方,但凡疫情有點兒苗頭,罐頭立馬成了比黃金還硬的通貨,那搶購的熱乎勁兒,連衛生紙都得往后稍稍。
可鏡頭一轉,回到國內,這畫風變得簡直讓人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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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在帝都還是魔都,超市里的米袋子、油桶子早就被搬空了,方便面也被掃蕩一空,偏偏那貨架上一排排的水果罐頭、午餐肉、紅燒肉,跟站崗的哨兵似的,整整齊齊戳在那兒,愣是沒人動。
這事兒,怎么琢磨怎么不對勁。
要知道,咱中國可是全球頭號罐頭生產大國。
可落到咱自己老百姓嘴里,每個人一年撐死也就吃個一公斤。
這是個啥水平?
美國人一年下來,人均得干掉九十公斤。
這一進一出,中間足足差了八十九公斤的鴻溝。
不少人覺得這是嘴刁,說中國人講究個“鮮”字。
這話雖說不假,但還沒說到點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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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八十九公斤的缺口,不光是口味的事兒,更是一道關于“心里踏實不踏實”的算術題。
中美兩邊的老百姓在面對風險時,心里盤算的那筆賬,壓根就不在一個頻道上。
先說頭一筆賬:罐頭這玩意兒到底算啥?
在歐美人的認知里,罐頭它就不屬于“美食”那個檔次,它是實打實的“生存工具”。
你要是去趟德國的雷維超市,那罐頭貨架能讓你挑花眼——從蔬菜到濃湯,從意面到含酒精的飲料,只有你想不出來的,沒有他們裝不進罐頭的。
在美國家庭的地下室,罐頭是跟煤氣罐、備用電池、保溫毯這些東西堆在一塊兒的。
它們天生就是為了“活下去”而準備的。
美國人的腦回路是這樣的:真要遇上災了,新鮮菜肯定沒地兒買,電也得停。
這時候,我要的不是啥珍鐄美味,而是一打開就能補充熱量、不用再加工、甚至連火都不用開的標準能量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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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囤罐頭不是為了解饞,是為了買個“心里有底”。
這種信任感咋來的?
那得往回追溯兩百年。
1809年,拿破侖被拉長的補給線搞得焦頭爛額。
他直接拍出一萬兩黃金的懸賞,滿世界找“糧食防腐技術”。
那會兒哪有什么食品工業,這筆重金買的哪是吃的,分明是軍隊的續航命脈。
過了一年,阿佩爾搞出了玻璃瓶高溫密封的法子,初代罐頭算是落地了。
緊跟著,美國內戰、一戰、二戰,罐頭從來都是戰場物資里的“C位”。
等到了冷戰那會兒,罐頭更是搖身一變,成了“核戰備荒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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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西方人的骨子里,罐頭代表著人類技術戰勝了時間的腐蝕。
好幾代人就是吃著罐頭熬過了戰火、蕭條和危機,這種“肌肉記憶”早就刻進DNA里了。
可偏偏這筆賬,到了咱們中國人的心頭,算法完全變了個樣。
咱們的罐頭史,多少有點“走偏了”。
對于大部分70后、80后來說,罐頭從來不是戰場上的救命糧,那是計劃經濟時代的“稀罕物”和“病號特供”。
那年頭物資缺,只有誰家有人住院了,親戚才會拎著兩瓶黃桃罐頭去探望。
這一來二去,就落下個挺尷尬的心理暗示:“罐頭=生病=不新鮮”。
再一個,中國人對“吃飯”這倆字的理解,跟洋人也不一樣。
在咱們的潛意識里,能囤得住的東西,往往意味著“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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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好日子,那得是廚房里煙熏火燎,鍋碗瓢盆叮當響。
疫情那會兒,咱們往家里搬的是面粉、大米、成捆的青菜。
哪怕日子再難,也得親手折騰出一頓熱乎飯。
相比之下,罐頭冷冰冰、硬邦邦,像極了工廠流水線上吐出來的工業配件。
它沒那個“鑊氣”,也沒那個人情味兒。
一邊是把罐頭當成現代生存的保底牌,一邊是把罐頭看作舊時代的替代品。
這兩筆賬一算,結果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真正讓中國消費者對罐頭敬而遠之的,是第二筆賬:信任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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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年前,美國剛出橄欖罐頭那會兒,老百姓也發慌:這鐵皮盒子密封著,又不透明,鬼知道里頭裝的是啥?
后來肉毒桿菌鬧得沸沸揚揚,美國罐頭行業差點就此涼涼。
咋整的?
倒逼著技術升級,搞透明化。
等到上世紀中葉,當二苯酚A被查出可能擾亂激素后,像金寶湯這種老字號,硬是頂著成本飆升的壓力,咬牙宣布廢掉老技術,換新材料。
美國研究食品史的學者安娜·扎伊德在2021年接受采訪時把話說透了:“罐頭確實是個技術奇跡,但它得靠一張由專業知識編織的‘信任大網’兜著。”
在西方,這張網早就織得密不透風了。
大家伙兒信標簽上的字,信監管部門,信那套工業標準。
可回過頭看咱們這兒,這張網還是漏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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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兒買罐頭,第一眼瞅的是啥?
是生產日期。
可好些時候,罐頭上的字跡模糊、出廠時間印得不清不楚、貨源渠道也查不著根兒。
這種信息上的“霧里看花”,直接就把信任鏈條給崩斷了。
打開短視頻軟件,罐頭經常被博主們貼上“高風險”、“全是科技與狠活”的標簽。
雖說這些話大半都沒啥科學依據,但在一個信息不對稱的市場上,大伙兒寧可信其有,不敢信其無。
消費者心里的算盤打得精著呢:新鮮的魚蝦,我能瞅見它在那兒蹦跶;剛摘的菜,我能看見葉子上的露水。
那罐頭呢?
一層鐵皮把啥都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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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不到里頭,摸不著實物,聞不到味兒。
在一個大伙兒對食品安全還提心吊膽的環境里,看不見的東西,那就是不安全的。
所以說,中國消費者對罐頭不感冒,不是因為兜里沒錢,也不是單純嫌棄口味不好。
究其根本,是在眼下這個市場環境里,想買一罐“看不見瓤”的食品,得掏出極高的信任成本。
這不光是包裝那層皮的事兒,這是整個供應鏈信息透不透明的大問題。
要想讓中國人像美國人那樣一年干掉九十公斤罐頭,靠改良口味是沒戲的,得建立一套真正能追根溯源、能隨時質檢、讓消費者“眼見為實”的全鏈路信息體系。
在那一天到來之前,那排在超市貨架上整齊列隊的罐頭,怕是還得繼續在那兒站崗吃灰。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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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歷不明”“時間不明”:罐頭如何顛覆人與食品的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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