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三年(965年)正月十九日,那扇厚重的成都大門緩緩推開。
從趙匡胤下令出兵,到后蜀徹底玩完,滿打滿算也就66天。
這速度,把當時天下人都驚得下巴掉了一地。
為啥大家這么意外?
因為后蜀這塊骨頭其實挺難啃。
孟昶手底下握著十四萬正規軍,國庫里的金子銀子多得沒處放,還有那個被李白吹過“連鳥都飛不過去”的劍門關天險。
這配置堪稱頂級,結果打出來的戰績卻是青銅不如。
后來人聊起這一段,嘴邊總掛著花蕊夫人那句詩:“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
這話罵得是挺解氣,可沒罵到根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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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輸得底褲都沒了,真不是因為當兵的缺鈣,而是他腦子里的用人邏輯,出了個天大的bug。
這顆雷,早在三十年前他剛接班那會兒,就親手埋下了。
把日歷翻回到長興四年(933年)。
孟昶坐上龍椅那年,還是個不滿16歲的愣頭青。
他那剛過世的老爹孟知祥是個狠角色,當年跟著李克用南征北戰,那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老爹給他留下的家底確實厚,可留下的麻煩更要命:一幫眼睛長在頭頂上的驕兵悍將。
李仁罕、張業、李肇、趙廷隱,這幾個名字往那一擺,別說孟昶,就連老百姓聽了都腿軟。
特別是那個李仁罕,看著小皇帝屁股還沒坐熱,就敢張嘴要禁軍的指揮權,那架勢就差把“我要造反”寫臉上了。
那時候的局面很尷尬:主子太嫩,奴才太強。
擺在孟昶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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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么認慫,給這幫武夫當孫子,混一天算一天。
要么豁出去,把這幫人干掉,把權奪回來。
這哪是做選擇題,分明是保命題。
在五代十國那種亂世,皇帝就是個高危工種,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孟昶選了第二條路,而且這活兒干得那是相當漂亮。
他先裝孫子,答應給李仁罕升官,把對方哄得暈頭轉向。
沒過幾個月,趁著李仁罕進宮毫無防備,孟昶突然翻臉,當場就要了他的腦袋。
這一招“扮豬吃老虎”,瞬間把其他人給震住了。
那個平時走路拄拐、上朝從來不跪的李肇,一瞅見李仁罕的人頭,腿也不瘸了,腰板也直了,跪在那兒比誰都標準。
接下來的幾年,孟昶玩起了溫水煮青蛙,把剩下的幾個老刺頭一個個收拾得服服帖帖:殺的殺,退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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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兒,孟昶的操作絕對是大神級別的。
皇權算是讓他攥緊了。
可緊接著麻煩就來了:能打仗的老家伙都弄死了,以后誰來帶兵?
誰來幫襯?
孟昶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武將這幫人太危險,手里有點權就想翻天。
相比之下,還是讀書人聽話,身邊人靠譜。
于是,他開始死命提拔“自己人”。
這下子,把后蜀的一號掘墓人——王昭遠給招來了。
王昭遠是個什么來頭?
如果不看他的頭銜,光看履歷,你會覺得這人能當樞密使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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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哥們兒出身苦得很,小時候是和尚廟里的書童。
因為腦瓜子靈活,被先皇孟知祥相中,讓他陪著孟昶讀書。
說白了,他就是孟昶的發小,一塊兒長大的玩伴。
在孟昶眼里,那些老將雖說本事大,但那是喂不熟的狼;王昭遠雖說不懂打仗,可他是自家的狗,忠心耿耿。
這就是典型的“任人唯親”。
王昭遠坐著火箭往上升,最后干到了知樞密事,掌管著國家的核心機密和錢袋子。
這時候,有個明白人看不下去了——孟昶的老娘李太后。
老太太眼毒得很,拽著兒子耳朵警告:“那個王昭遠原本就是個伺候人的下人,根本沒摸過刀槍,肚子里也沒點真墨水。
你給他那么大權力,太平日子還能湊合,真要打起仗來,他非把天捅個窟窿不可。”
遺憾的是,孟昶把這話當成了耳旁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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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后蜀這幾十年的太平日子給忽悠瘸了。
在他治下,成都物價便宜,老百姓日子過得滋潤,只要不打仗,王昭遠確實是個挺好用的管家。
可老天爺沒打算一直讓他過安生日子。
北邊的趙匡胤建立了大宋,磨刀霍霍準備吞并天下。
看著宋軍壓境,后蜀朝堂上吵翻了天。
有人想著投降算了,好歹還能當個富家翁。
就在這節骨眼上,王昭遠跳出來了。
他堅決不干,手里揮舞著一柄鐵如意,唾沫星子橫飛:我不光要擋住宋軍,還要學諸葛亮出祁山,拿下長安,滅了趙宋,統一全國!
這一通雞血打下去,把孟昶聽得熱血沸騰。
孟昶心想:還是發小靠譜,關鍵時刻還得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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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做出了那個要把后蜀送上西天的決定:任命從來沒帶過兵的王昭遠當最高指揮官,帶著幾萬精銳,去跟宋軍那個殺人如麻的王全斌硬剛。
真正的戰場,從來不是靠嘴皮子就能贏的。
乾德二年(964年)冬天,宋軍兵分兩路殺了過來。
北路的主帥王全斌,那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狠人。
當年“興教門之變”,唐莊宗身邊的人跑得精光,就王全斌死撐到最后。
一邊是殺人如切菜的職業軍人,一邊是拿著鐵如意cosplay諸葛亮的業余票友。
這仗還沒開打,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王昭遠到了前線,起初還挺囂張,主動找人家干架。
結果三場仗打下來,輸得底褲都沒了,被宋軍揍得找不著北。
這下子,王昭遠的老底算是露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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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吹的牛皮瞬間炸裂,取而代之的是嚇破了膽。
他撒丫子跑到了劍門關,縮在天險后面死活不出來。
劍門關確實難啃,宋軍主力一時半會兒還真進不去。
要是這時候后蜀的指揮官能穩住神,這仗說不定還有變數。
可宋軍太“賊”了——或者說,太專業了。
早在動手之前,趙匡胤就派特務把蜀地的地圖摸了個底兒掉。
哪有大路,哪有羊腸小道,宋軍門兒清。
王全斌拿到情報,聽說劍門關正面硬,但有條叫“來蘇”的小路,蜀軍根本沒放人。
于是,宋軍主力在正面佯攻演戲,派了一支奇兵從小路繞過去,直接插到了劍門關的屁股后面。
當宋軍突然出現在關后頭時,王昭遠的心態徹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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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記下了這極具諷刺的一幕:這位號稱“諸葛亮轉世”的大帥,嚇得癱在床上像攤爛泥,連站起來的勁兒都沒有。
他的副手趙崇韜倒還是條漢子,一個人沖出去拼命,最后被抓了。
而王昭遠呢?
聽說副手完了,他從床上蹦起來就跑,最后躲在一戶老百姓家里,哭得那叫一個慘,被宋軍像拎小雞一樣給抓了出來。
當時軍營里給他起了個綽號,叫“帶汁諸葛亮”——因為這貨哭得眼淚鼻涕直流。
前線崩盤的消息傳回成都,孟昶整個人都傻了。
這時候,他又做了一個讓人笑掉大牙的決定。
他派太子孟玄喆帶兵去救場。
這位太子爺比王昭遠還要離譜。
他覺得行軍打仗太枯燥,竟然帶了幾十個小老婆、樂師,還有各式各樣的樂器,吹吹打打地就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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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絕的是,他嫌軍旗不夠氣派,全部讓人用死貴的蜀錦來做。
走到半道上天陰了,他怕雨水把錦緞淋壞了,下令全軍把旗子收起來;雨停了,再掛上去。
這一收一掛,隊伍亂成一鍋粥,好多旗子都掛反了。
路邊的老百姓看著這支仿佛去春游的隊伍,都在偷偷捂著嘴笑。
這哪是去打仗,分明是去送人頭。
聽說劍門丟了、王昭遠被抓后,這位太子爺連宋軍的影兒都沒見著,調轉馬頭就跑,逃得比兔子還快。
這時候,兩路宋軍已經逼到了成都眼皮子底下。
孟昶手里還有牌嗎?
理論上還有。
成都城墻厚實,而且蜀地也沒全部淪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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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出主意:把城外的糧食都燒了,死守成都,把遠道而來的宋軍拖死。
這主意聽著挺靠譜。
可孟昶在心里盤算了一番,發現根本行不通。
頭一個,拖不垮。
宋軍確實是大老遠跑來的,補給挺費勁。
可壞就壞在,他們這一路搶的糧食太多了。
打下興州,繳獲40萬斛;打下西縣,繳獲30萬斛;打下利州,又是80萬斛。
加一塊兒150萬斛軍糧。
北宋那會兒一斛大概60斤。
宋軍一共才三萬人,這糧食吃到明年都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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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蜀辛辛苦苦攢的老本,全成了給宋軍送的大禮包。
再一個,打不動。
孟昶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人心酸的話:“我和先帝用好吃的、好穿的養了這幫人四十年,真到了敵人打上門的時候,居然沒人肯為我射出一支箭。
我想守,誰替我去拼命呢?”
這才是最讓人絕望的地方。
后蜀的軍隊,早就被幾十年的安樂窩給泡酥了。
再打下去,結果只能是全城遭殃。
為了不讓老百姓跟著倒霉(當然也是為了自己能有個好下場),孟昶讓宰相李昊起草降書。
諷刺的是,當年后唐滅前蜀的時候,寫降書的也是這個李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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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事,李昊被人送了個外號叫“世修降表”。
孟昶投降后,趙匡胤對他還算客氣,封了個秦國公。
可僅僅過了七天,孟昶就突然暴斃,死的時候才47歲。
史書上沒寫他是怎么死的,有人說是羞愧自殺,有人說是病死。
當然,更多人懷疑是趙匡胤下的黑手。
畢竟,孟昶在蜀地老百姓心里威望很高。
他離開成都的時候,好幾萬百姓哭著送行。
這樣一個廢掉的皇帝活著,對趙匡胤來說始終是個雷。
回頭看后蜀的垮臺,其實不是輸在國力不行,而是輸在決策失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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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只要殺了不聽話的武將,換上聽話的“自己人”,皇位就鐵桶一般。
他以為只要把國家治理得富得流油,就能萬年長青。
但他忘了,在那個大魚吃小魚的五代亂世,財富要是沒有武力護著,那就是給強盜準備的一塊大肥肉。
就像王昭遠手里那柄鐵如意,看著挺精致,平時拿來把玩還行,真到了拼刺刀的時候,一碰就碎成渣。
十四萬人齊解甲,不是因為沒有男兒。
而是因為帶頭的那個人,把這支軍隊活活變成了一個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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