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年味，是歲月熬煮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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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是什么？

它不是日歷上那個醒目的“春”字，也不是爆竹聲里轉瞬即逝的那番熱鬧。于我而言，年味是深冬里的一把火，是老屋里彌漫的煙火氣，是穿越千里也要奔赴的團圓，更是刻在骨血里、隨著年歲增長愈發濃烈的鄉愁。

記憶中的年味，是從臘月里的一場大雪開始的。塞外的風卷著鵝毛大雪，把村莊裹得嚴嚴實實，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這雪，是瑞雪兆豐年的期許，也是年的序曲。雪一停，父親便會拿起掃帚，清掃出一條通往院門的小路，雪堆在兩旁，像筑起的雪墻，守護著即將到來的喜慶。母親則開始忙碌起來，廚房里的鐵鍋燉著豬肉，咕嘟咕嘟的聲響伴隨著肉香，從煙囪里飄出，混著雪后的清冽空氣，在村子上空游蕩。

年味，藏在母親那雙粗糙卻靈巧的手里。

過了小年，家里便進入了“備戰”狀態。母親會把磨好的黃米面加水拌合然后撒在蒸籠里上鍋蒸熟，然而在面板上使勁揉和，再揪成一個個小劑子，搟成圓圓的皮，包進豆沙餡、紅糖或者是剁碎的雞蛋韭菜。油鍋燒熱，滋啦一聲，炸油糕的香氣瞬間填滿了屋子。那金黃酥脆的油糕，咬上一口，甜糯的餡料便溢出來，燙得人直吸氣，卻又舍不得停下。除此之外，蒸花饃也是重頭戲。母親會用剪刀和梳子，將面團捏成小兔子、小刺猬、還有象征著團圓的棗花饃。那些造型各異的花饃，在蒸騰的熱氣中變得雪白松軟，出鍋時，整個灶臺都像是一座小小的花園。

年味，凝聚在全家動員的“掃塵”與“貼春聯”里。

“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掃房子。”這是刻在骨子里的童謠。每年臘月二十四，全家老小齊上陣，拆洗被褥，擦拭門窗。父親踩著木梯，用長竹竿綁上掃帚，把屋梁上的灰塵掃得干干凈凈，再仔細往墻面刷一遍大白粉，他嘴里總是念叨著“掃去晦氣，迎來福氣”。我則拿著抹布，蹲在地上擦拭桌椅，看著家具漸漸露出原本的光澤，心里也跟著亮堂起來。二十九那天，父親會親自揮毫寫春聯。大紅的紙，濃黑的墨，“天增歲月人增壽，春滿乾坤福滿門”，筆走龍蛇間，滿是對新年的祝福。我踮著腳尖，幫父親扶著凳子，看著大紅的春聯貼在門框上，破舊的老屋瞬間就有了精氣神。

年味，最濃是除夕的團圓飯。

那是農村一年中最豐盛的一餐，也是父母親最累的一天。除夕晚上，桌子上擺滿了菜：象征著年年有余的紅燒豬排，爆炒雞塊，還有那道必不可少的長條肉，粉條炒豬耳，還有一大瓷盤餃子。

塞外的冬天，屋里生著火爐，暖烘烘的。一家人圍坐在一起，酒杯相碰，熱氣騰騰。父親會打開一瓶岱海白酒，抿上一口，臉上泛起紅暈，開始講起過去一年的收成，講起我們小時候的趣事。母親則不停地往我們碗里夾菜，嘴里說著“多吃點，多吃點”，眼角的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不知不覺中，窗外的爆竹聲此起彼伏，煙花在夜空綻放，照亮了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那一刻，所有的辛苦與奔波，都在這煙火與歡笑中煙消云散。

長大后，我走出了塞外，在異鄉的城市扎根。年味似乎變得淡了，超市里的年貨琳瑯滿目，卻少了那份親手制作的溫度；電子鞭炮的聲響震耳欲聾，卻少了火藥味里的真實。我曾以為，是年味變了，后來才明白，變的不是年，而是我們。我們不再是那個穿著新衣裳、守著灶臺等吃的孩子，而是變成了當年的父母，開始為了生計奔波，開始為了家人的團圓而操勞。

父母在世的時候，總是一到臘月就盼望著我們一家回去團員。記得有一年，春節前下一場鵝毛大雪，我帶著媳婦和孩子回到了塞外老家。一到村口，便看到父親站在路口等候，母親在院子里張望，他們身上落滿雪花。而老屋里，爐火正旺，鍋里燉著的羊肉散發著熟悉的香氣。孩子像當年的我一樣，好奇地看著母親炸油糕，追著院子里的小雞跑。我接過父親手中的掃帚，清掃著院門口的積雪，那一刻，一種久違的踏實感涌上心頭。

原來，年味從未走遠。

它藏在母親的飯菜里，藏在父親的春聯里，藏在那一場場如期而至的大雪里。它是一種習慣，一種堅守，更是一份深植于血脈的牽掛。無論走多遠，無論身在何方，只要想起那股煙火氣，想起家人的笑容，心中便會涌起一股暖流。這，便是年味；這，便是故鄉。

作者介紹：寒風，原名劉安，現居住鄭州，大學本科，政工師，業余愛好寫作攝影，分別在人民日報社大型期刊《時代潮》《家園》《做人與處事》《文明》《行走》（詩刊）《黨史博覽》《中華民居》《讀者》《演講與口才》《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中國演員報、海峽都市報、內蒙古晚報、中國交通報、遼沈晚報、山西交通報、浙江青年報、重慶青年報等發表50萬字紀實文學、散文、詩歌，其中發表詩歌500多首，撰寫詩歌專輯《木棉花開》即將出版。2024年散文《母親河》獲第六屆當代文學杯全國文學創作一等獎，2025年被華夏思歸客詩詞學會聘為特約作家，并被詩詞學會授予“年度最佳詩人（作家）”榮譽，2025年7月詩歌《黃河》獲中國詩人作家網“中華傳承杯杰出文學獎”并被中國詩人作家網編委會認證為金v會員和終身會員，詩歌《鄉愁》獲華夏思歸客詩詞學會重慶分會“青未了”詩歌賽一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