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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觀察報 記者 張鈴
2026年1月23日,深夜11點,李文輝和隋建華走進一家西北餐廳,兩碗炒面,是這對科學家夫妻的晚餐,也是他們的慶功宴。
李文輝是病毒學家,隋建華是抗體工程專家,他們同為北京生命科學研究所(下稱“北生所”)研究員、華輝安健聯合創始人。吃這頓特別晚餐那天,是他們最重要作品誕生的日子。經過十余年共同研究,全球病毒性肝炎領域第一款單抗藥物立貝韋塔單抗注射液(下稱“立貝韋塔”)獲批上市。
下午5點半,國家藥監局披露立貝韋塔獲批的消息,這之后,夫妻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挨個回復國內外傳來的祝賀,直到深夜。李文輝是蘭州人,他原本想帶隋建華吃碗牛肉拉面,但趕到餐廳時,最后一鍋湯已經被收起來了。第二天,他們沒有像往常周末那樣早早出門工作,而是繼續在家給一路上支持過立貝韋塔的同道們發感謝信,那是他們罕見的“偷懶”時刻。
“感謝了那么多人,其實,我最想感謝的是這個時代。”隋建華說。
在他們創立華輝安健的2015年,中國政府啟動藥審改革,此后10年,中國創新藥開啟了新時代,逐漸與世界接軌。在產業政策扶持及各方資本支持下,華輝安健從一家只有幾名員工、一個臨床前分子的初創企業,成長為一家有上百名員工、多個推進到臨床階段管線的明星公司。
在成立第11個年頭,他們交出了第一份答卷——一款“從頭到尾”中國原創的新藥。和路徑清晰的仿制藥、跟隨式創新藥物不同,這種從發現病毒感染機制、作用靶點到藥物研發的完全創新,在中國制藥史上是罕有的。北生所所長王曉東曾撰文提到,在他十多年前全職回國工作時,中國能拿得出、被全世界認可的原始創新藥物,還只有兩個:一個是治療瘧疾的青蒿素,一個是治療急性早幼粒白血病的砒霜。
救命藥誕生
立貝韋塔此次獲批的適應證為慢性丁肝,由乙肝病毒和丁肝病毒合并感染導致,這是慢性病毒性肝炎中最嚴重的一種。這款藥的誕生,始于李文輝的一項基礎科學發現。
在國際肝病領域,很少有人不知道李文輝。2012年,他完成了一項被視為過去30年來病毒性肝炎領域里最重要的、里程碑式的研究:發現乙肝病毒受體。得益于他的貢獻,人們得以有研發出更安全有效的治療乙肝和丁肝藥物的可能。
2015年,在北京市科委支持下,李文輝、隋建華和北生所另外兩位同事黃嵩和齊湘兵聯合創立華輝安健,嘗試將寫在論文上的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為擺上藥架的救命藥,讓實驗室的原始發現能真正幫到現實中的病人。
隋建華回憶,2014年7月,經過兩年多篩選和優化研究,她鎖定了后來成為立貝韋塔人單克隆抗體的那個分子,并把分子交給當時合作的CDMO公司藥明康德做申報臨床前的研究。半年后,華輝安健注冊成立。
成立頭幾年,華輝安健只有幾名員工。申報IND(新藥臨床試驗申請)時,隋建華從家里拿來一個大行李箱,和負責注冊事務的陳盼等同事趕工一整夜,第二天拉著一箱子紙質材料給藥監局送去。2018年6月,國家藥監局受理了立貝韋塔的臨床研究申請,這之后,華輝安健慢慢組建了臨床團隊。
在做臨床試驗時,華輝安健優先推進了丁肝適應證的研究。原因是,丁肝病毒無法獨立復制,必須和乙肝病毒共用一個肝細胞受體完成感染。丁肝患者對藥物的需求更加迫切,在缺乏對癥藥物的情況下,與單獨感染乙肝病毒相比,合并丁肝病毒感染的乙肝病毒感染者病情更嚴重、疾病進展更快,發生肝硬化、肝癌的風險也明顯增加。
2019年,立貝韋塔在北京協和醫院完成Ⅰa期臨床試驗,所有受試者都表現出良好的安全性。
2019年8月,立貝韋塔先后在北京友誼醫院和吉林大學第一醫院啟動Ⅰb期臨床研究,測試藥物的療效及使用劑量。
2022年11月,立貝韋塔臨床試驗的主要研究者之一、首都醫科大學附屬北京友誼醫院肝病中心首席專家賈繼東教授在美國肝病研究學會年會上首次報道了立貝韋塔Ⅰb期臨床研究的數據,當時,這款藥物已經展現出良好安全性和抗病毒活性,在經過3次給藥后,明確觀察到了受試者乙肝病毒表面抗原下降。臨床試驗是新藥研發“死亡之谷”,很多新藥在臨床前的動物試驗上數據很漂亮,一到人身上就沒有效果了。因此,Ⅰb期臨床試驗積極數據讓所有人都很興奮。
2021年8月,立貝韋塔啟動在丁肝患者中Ⅱa期臨床研究。
2023年4月,立貝韋塔獲得中國國家藥監局“突破性療法”認定。
2023年6月,立貝韋塔啟動在丁肝患者中Ⅱb期臨床研究。
長期以來,由于丁肝難以診斷,加上中國沒有丁肝藥物,病人隱匿在龐大乙肝群體中。在開展Ⅱb期臨床試驗時,樣本需要擴大到上百人,病人入組比較困難,吉林大學第一醫院肝膽胰內科主任醫師牛俊奇做過和丁肝相關的流行病學研究和臨床診治,是國內對丁肝群體最了解的醫生之一,他成為立貝韋塔Ⅱb期關鍵注冊臨床研究的主要研究者。
2024年11月,立貝韋塔在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FDA)獲得“突破性療法”認定。
2024年12月,華輝安健在中國遞交立貝韋塔新藥上市申請。
2026年1月23日,立貝韋塔獲批上市。這款單克隆抗體藥物可直接實現乙肝丁肝病毒與受體的阻斷,打破病毒在肝臟中持續發生的感染和再感染過程,而又不影響受體本身的功能,這是此前該領域的所有藥物都無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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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輝安健慶祝立貝韋塔上市 張鈴/攝
賈繼東開玩笑說,立貝韋塔是個有著優秀基因的好孩子,臨床研究醫生就像接生婆,其職責就是把好孩子又快又安全地接到人間。事實上,在臨床試驗環節,研究者的角色在很多時候更像是一道橋,要將監管部門、醫院、患者和研發企業連在一起,在各個角色間做好溝通,讓彼此對話更順暢。隋建華記得,立貝韋塔原本計劃在北京友誼醫院做Ⅰa期臨床試驗,但不巧當時這里的病房正在改造,就改到北京協和醫院進行,賈繼東親自帶著隋建華去北京協和醫院會見國內著名的Ⅰ期臨床試驗專家及其團隊,向他們介紹和強調這款新藥的重要臨床性,這讓她至今感動。
賈繼東擔任過多項臨床試驗的主要研究者,他看到,這些年,中國生物醫藥產業進步很快,研發速度和研發數量都已接近美國,有的細分領域甚至已超過美國。但是,絕大多數是跟隨式創新,像立貝韋塔這樣基于自己所發現新治療靶點的源頭創新藥物很少。
“對這個中國科學家在本土做出的原創貢獻,各方的重視程度是空前的,從北京市科委、藥監局、衛健委,到醫院領導和臨床醫生,都對這個藥尤其關注。” 賈繼東介紹,該藥研發過程,先后獲得科技部“十三五”重大新藥創制專項和北京市科技攻關項目支持,其研發突破與成果轉化,是我國及北京市在生命科學領域持續投入、對科技成果轉化不懈支持的代表性成果之一。
華輝安健的新課題
據世界衛生組織報告,全球丁肝病毒感染者約1200萬人。過往,缺乏針對性治療藥物和高質量檢測試劑,導致中國臨床篩查意識普遍不足,丁肝長期被忽視。盡管丁肝在中國的真實流行情況尚未明確,但專家們估計可能在60萬人以上,總人數居全球第一。
賈繼東介紹,丁肝患者分為兩種,一種是共感染,即同時感染乙肝和丁肝;另一種是重疊感染,患者先感染乙肝,再在乙肝基礎上發展出丁肝。全球慢性丁肝治療領域深陷藥物稀缺、療效有限的困境,中國既往沒有獲批藥物。在立貝韋塔上市后,醫生就可以在乙肝抗病毒治療的基礎上,使用立貝韋塔來抑制丁肝病毒,可以讓病情控制好,發展成肝硬化、肝癌的風險會更少,預后可以得到很大改善。
賈繼東透露,目前他正在牽頭開展基于立貝韋塔的新一代產品的乙肝適應證的臨床試驗,如果順利的話,這個適應證有望在未來獲批。
立貝韋塔上市后,華輝安健進入一個新起點。下一個十年,華輝安健的新課題是做好產品的國際化。
隋建華透露,在國內,立貝韋塔預計將于春節后在北京開出首張處方單,也爭取早日進入醫保,惠及更多患者。在國際市場,華輝安健希望立貝韋塔能盡快出海到“一帶一路”丁肝高發國家。
在臨床試驗階段,華輝安健就在為立貝韋塔出海鋪路。在2023年起開展的關鍵注冊臨床試驗中,華輝安健在巴基斯坦、蒙古國等丁肝病人較多,以及美國等經濟發達的國家進行了布局,和當地專家、監管機構、政府做溝通。接受經濟觀察報采訪這天,華輝安健首席執行官陳彬就正在巴基斯坦和當地藥監局長及衛生部長開會, 探索注冊上市與臨床應用合作。
不同于歐美發達國家,新興市場人口基數大、出生率較高、藥品自給率較低,醫療現實需求和潛力更為巨大,為中國醫藥企業提供了廣闊空間。商務部研究院國際發展合作研究所所長王濼曾公開表示,發展中國家尤其是共建“一帶一路”國家應成為中國醫藥市場出海增量的核心來源。
這和華輝安健的想法一致。隋建華說,雖然不少一帶一路國家經濟并不發達,但華輝安健做藥的初衷就是為了解決肝病患者的問題,去到這些丁肝高發的國家,才有機會幫到更多病人。
北生所行政副所長,華輝安健聯合創始人、總裁黃嵩希望中國與“一帶一路”國家共同采納國際人用藥品注冊技術協調會(ICH)制定的國際技術指導原則,簡化審批流程,從而讓安全有效的藥品能更快地惠及更多患者,同時促進中國醫藥產業國際化。
目前,立貝韋塔的價格還未公開,但華輝安健已經對定價進行了內部討論。黃嵩說:“我們的定價應該有全球格局和視野,未來在歐美發達國家以較高價格銷售,在國內和亞非拉地區則以相對較低價格銷售。”“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如蒙古、巴基斯坦、哈薩克斯坦等地的丁型肝炎病毒感染高發,患者總數超過500萬,約占全球40%。作為全球唯二的丁肝治療藥物,相比吉利德公司的同類產品布樂韋肽在歐洲市場10萬歐元的年治療費用,華輝安健希望能將“救命藥”惠及更多的全球患者。
北生所基因
和中國“創新藥一哥”百濟神州一樣,華輝安健是一家有北生所基因的制藥公司,創始人是北生所的科學家。
不同的是,兩家公司站在不同時代浪潮上。在百濟神州創立的2011年,中國制藥領域還缺乏支持源頭創新的土壤。從華輝安健創立的2015年開始,隨著醫藥創新高速公路的打通,中國創新藥進入黃金十年。
由此,兩家公司也有著不同路線和使命。黃嵩說,百濟神州選擇國際化的醫藥開發模式,做中國工程師紅利驅動的優化和革新,專利獨立,靶點共通,最后把藥物賣到全球并且賣得最好,獲得了巨大成功。而華輝安健選擇做源頭創新藥物,在中國做出由中國人發現靶點并在世界上第一個上市的新藥。
在制藥領域,要做成第一個原創新藥難度很大,沒有對標和對照,就像在暗夜里摸索,每向前一步,都是人類邁出的第一步,價值更大,但試錯成本也更高。黃嵩說,多數投資機構都想回避風險,希望別人先去吃第一個螃蟹、別人先去驗證某塊泥濘之地是否是陷阱。
黃嵩認為,華輝安健做得最正確的決策就是直面風險,堅持做原始創新,因為這代表了一個時代的分水嶺。 “做正確的事,追求卓越,這是華輝安健延續于北生所的兩個指導方針。”黃嵩說。
華輝安健的文化是以人為本、專注做事,沒有森嚴的等級制度,這種文化也是從北生所沿襲而來。
一次,一名曾在某傳統制藥企業工作的新員工入職,驚訝于這里的平等氛圍。他和李文輝講起一件小事,在舊公司,董事長進門時,屋子里所有人都要起立。
隋建華說,在北生所,所長王曉東去食堂吃飯時,沒有人會特意起身讓座。華輝安健也是這樣,有些員工剛入職時還會對領導畢恭畢敬,慢慢地就習慣了平等溝通。
北生所鼓勵平等、自由地交流科學問題,華輝安健也鼓勵把問題都拿到桌面上討論清楚,幾個人或幾個部門常在會議上你來我往。隋建華喜歡能說服她的員工,而不是對領導唯命是從的員工,真理越辯越明。她常說:“我最不喜歡你們來問我開放的問題,‘隋老師,這個事我能不能辦?’你們要帶著解決方案來找我,讓我做選擇題,不要以為我是神。”
面對問題,經過這種包容開放文化塑造過的員工敢于去拆解、思考、探索。“我們的加班以興趣而非制度為驅動。與此同時,我們不會虧待員工,華輝安健全員持股,什么最值錢就給什么。”黃嵩說。
北生所有著“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天花板”的向內求文化,這種文化在研究所行之有效,但在企業里,只靠“為愛發電”還不夠。隋建華說,有人愿意用九成愛發電,有人只能用一成愛發電,后者也很重要。要把所有人調動起來,必須靠機制、靠體系,同時兼顧公平。
除幾位創始人外,華輝安健還有幾位研發人員來自北生所,其中就包括華輝安健轉化科學總監、立貝韋塔項目負責人祁永和。從2008年開始,他就在李文輝實驗室做技術員,2012年又成為李文輝的博士生。2015年,博士畢業的他順理成章進入華輝安健,成為最早幾名員工之一。
即使兩個機構有著相同基因、相似文化,剛到華輝安健時,祁永和適應得也不算絲滑。在研究所里,科研是不斷尋找邊界,答案未知,有時候需要個人英雄主義;在企業里,目標明確,要做出某一款藥物,團隊里每個人都是齒輪,缺一不可。
祁永和也能從李文輝和隋建華身上看到這種變化,頭幾年也在與工業界的思想碰撞,與制藥業背景的高管磨合。2023年,華輝安健經歷了新冠藥物研發接近成功但未能上市,以及資本寒冬,在那之后祁永和明顯感受到了公司的進化:“經歷了那樣一次經歷后,我們都真正知道了新藥研發必須與時間賽跑,這是一個唯快不破、真刀真槍、見血的戰場。”
“沒死過,就不知道該怎么活”
在北生所,王曉東對大家說過一句話:“沒有死過,就不知道該怎么活。”
創業后,當企業資金幾乎燒完,管線還等著更多錢和人去推進時,隋建華才真正理解體會了這句話。
2020年,新冠疫情暴發,創始人的病毒學科研背景,加上各方的期待和鼓勵,讓華輝安健迅速投入到新冠藥物研發中。此時,肝病藥物的臨床試驗也正在關鍵階段,要同時做好這兩件事很難,幾乎每個人都身兼多職。在此期間,華輝安健經歷了一段快速擴張期,團隊迅速從數十人規模擴張到疫情后期的近200人。
2022年底,新冠疫情防控結束,華輝安健耗資近3億元研發、即將完成3期臨床研究的一類創新抗新冠鼻噴霧劑藥物HH-120未能推向市場。
屋漏偏逢連夜雨。2022年后,中國創新藥行業由熱轉冷,一大批生物科技公司遭遇現金流危機,華輝安健也未能幸免。2023年,資金青黃不接,華輝安健陸續裁了3成員工。
祁永和當時也一度覺得做藥過于渺茫,對自己有些失去信心。有一天,他向公司管理層提出不再擔任立貝韋塔項目負責人。當時,管理層經過研究后回復他:“公司沒有第二個人比你更合適這個角色,放心,我們會在后面當好后盾。”這種承諾給他這樣的年輕人吃了定心丸。
“就像任何偉大的公司都有過瀕死體驗一樣,那是我們的至暗時刻。”黃嵩也把2023年視作華輝安健最艱難的一年:“本來可以做成一個藥,但是疫情結束了。做臨床的錢沒了,熬下去,再發幾個月工資,公司也就破產了。”
危難之際,一筆關鍵資金挽救了華輝安健。2024年3月,華輝安健獲得2億元融資,投資方為北京市醫藥健康產業投資基金。
2025年下半年起,為迎接立貝韋塔上市,華輝安健對團隊進行了小范圍擴充。隋建華招人很慎重,這種謹慎來自前兩年的生死考驗,她會反思:“當初,管線規劃是不是可以做得更好?團隊規模是不是可以控制得更好?”
目前,華輝安健四位聯合創始人中,李文輝負責源頭的科學發現和方向,隋建華負責把科學發現落實成治療分子,黃嵩負責籌集糧草,齊湘兵則負責擴充小分子。對他們來說,技術不是最難的問題,優秀的管理才是。做科學是客觀的,不用摻雜對人性的考量,可以合作,也可以單打獨斗,只要解決問題就可以。做企業要復雜得多。
對此,隋建華感觸最深,她是董事長,需要從零學習很多新東西。知識性的問題容易上手,比如,從看不懂報表到覺得報表是件太簡單的事,隋建華只用了一點點時間。華輝安健有12個部門,除了全流程研發引擎外,還有支撐研發的體系和制度,公司聚焦病毒性肝炎、肝臟疾病及腫瘤領域未被滿足的臨床需求,布局8大研發管線,真正的挑戰是怎么在新的時代機遇下,如何更快更好地發展成長。
從科學家到董事長,隋建華雖然覺得千頭萬緒,但很少焦慮,她的哲學是“實事求是,干就好了”。1月26日,在立貝韋塔的上市慶祝會上,她在發言中引用了100年前美國總統柯立芝的一段話:“世界上沒有什么可以取代堅持。天賦不會,教育不會,唯有堅持和決心才是無所不能的力量。”
(本報實習記者田韞莘對此文亦有貢獻)
(作者 張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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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鈴
大健康新聞部記者 關注健康領域大公司、大醫生、重要事件、人物。郵箱:zhangling@eeo.com.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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