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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福建省順昌縣人民法院法院執行指揮中心里,92位農民工陸續趕來。窗外天寒,人聲溫暖。
“張師傅,請核對一下身份。”執行員嚴春翻開卷宗,抬頭招呼。
老張坐下,盯著面前的《案款發放確認表》,握筆的手格外鄭重。從43歲到53歲,這筆款,在他心里盼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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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干警嚴春正細致地為工人們辦理領款手續
時間撥回2012年,彼時鑫興公司在順昌建廠,老張和周邊十里八鄉的90多名工友扎鋼筋、拌水泥、砌墻抹灰……,廠房一天天高起,大家伙兒心里的盼頭也一天天足起來。誰知活干完了,工資卻沒了下文。
此后是漫長的維權路。仲裁贏了,但鑫興公司早已債臺高筑、人去樓空。2016年,案件進入執行程序,因被執行人無財產可供執行,案件依法進入“終本”程序。
“終本”二字,在法律程序上是一個節點,但在執行法官楊擁軍的心里,從來不是終點。
“只要案子還在,我們就記著。”楊擁軍當年這句話,成了他對92個家庭的承諾。每一次清理終本案,那摞卷宗都會被重新翻開,又被輕輕放回——因為他始終記得,卷宗背后的期盼。
轉機出現在2025年9月。最高人民法院部署“終本清倉”專項行動,楊擁軍再次抽出那摞卷宗,交到年輕干警嚴春手上:“這案子,我們一起盯。”
破局之路,繞不開一道死結。
調查發現,被執行人名下僅剩一筆120萬元的土地預交款,早年暫存在縣國投公司。但這筆錢按債權清償順序,應優先清償給接手銀行債權的奔騰公司——原來,鑫興公司早年建廠時,曾將土地抵押給銀行,后銀行將債權轉讓給奔騰公司,奔騰公司依法對該筆款項享有優先受償權。若奔騰公司主張權利,92名工人的工資便再無著落。
是坐等程序走完,還是再往前探一步?
楊擁軍和嚴春選擇了一條更艱難的路——他們一次次走進奔騰公司的大門。
第一次,對方客氣婉拒;第二次,他們把工人名單和裁決書復印件擺在桌上;第三次,他們細數著每筆欠薪背后的家庭故事。第四次商談時,會議室安靜了很久。
楊擁軍聲音不高:“這批工人等這錢盼了十年。有人頭發白了,有人孩子都出來工作了。這錢要是能優先解決,對他們是雪中送炭,對社會也是一份安定。法院這邊會全力配合辦理土地款劃撥、房產過戶,手續我們來跑。”
奔騰公司負責人沉吟良久,堅定地說:“你們的堅持,我都看在眼里;這么多人盼這么多年,這分量,我也掂得出。法律上我們有優先權,但這種情況下,我們愿意將這筆款優先用于支付工人工資。”
這句承諾,成了破局的第一道光。
然而,款項從“可優先”到“實到賬”,仍有困難重重。十年過去,國投公司人事更迭,支付流程卡在好幾個環節。嚴春記不清打了多少通電話,同楊擁軍跑了多少趟協調。從案情說明到逐級上報,從部門會商到府院聯動——每一步都在為這92戶家庭的權益兌現而努力。
2026年2月11日,在府院多方聯動下,120萬元款項成功劃撥至法院執行案款專戶。
可這筆錢,只有欠薪總額的一半。
款到了,怎么分?于是,楊擁軍和嚴春分頭做工作,挨個班組溝通解釋:鑫興公司確實沒錢了,這筆錢是奔騰公司讓渡優先支付工人工資,府院多方協調才擠出來的。要是繼續等下去,可能一分錢都拿不到。
“十年了,我們不是沒等過。”老張悶聲說。
“是,你們等得太久了。”楊擁軍點點頭,“但現在擺在眼前的,是實實在在能拿到手的。公司確實沒別的錢了,錯過這次,就真沒了。”
有工人紅了眼圈,有工人沉默半晌,最終點頭。
簽字那天,老張對楊擁軍說:“說實話,我們知道鑫興公司是啥情況,我們沒想到能拿到部分工資,真的謝謝法官了。”
這才有了開篇那一幕——執行指揮中心里,名單念到一個名字,便有人應聲上前,寫賬號、簽字、按手印。一筆筆欠薪從賬本上劃去,一張張臉上終于見了笑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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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干警鄭卓仔細核對工人身份信息、確認案款發放金額
門口,老李正系圍巾,招呼剛辦完手續的老張:“走,一起進點年貨。”
兩人并肩走遠,身影融進街巷深處。法院門口的紅燈籠已高高掛起,為這個日子添了幾分暖色。
這暖意,是司法的溫度,是在于明斷之后,依然有人愿意為一份“可能”的期盼奔走。這期盼落了地,便是年味,便是團圓,便是這個新春最踏實的溫度。
(文中企業名稱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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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天平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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