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接”喜

澎湃新聞記者 程婷

抬頭見喜。

春節是中國人一年一度的新春佳節，也是難得團圓的時光。在故鄉、在異鄉、在路上，澎湃新聞記者新春走基層過程中看到了一些小變化、小驚喜，也有了更多的感悟。這些感悟輯成了《見喜》專題。

臘月二十六的晚上，常青和妻子拿著春聯、膠帶、剪刀，推開了家門。

他們原本沒打算這么早貼春聯。剛好當天收到朋友送的一副春聯，常青拆開看了看，忽然覺得，早點貼上也不錯——反正年已經在這兒了。

剛打開家門，常青愣了一下。他發現對門也站著人——約四五十歲的鄰居大姐正在貼春聯。

常青是河北人，在北京工作生活了十幾年。不管是租房時，還是近幾年自己買房后，常青一直過著與對門鄰居互不相識的日子。不久前，他還和妻子閑聊過：對門住的什么人，怎么上下班從來沒碰見過？當看著那位陌生的鄰居大姐正和他們做同一件事，他對妻子笑了笑——巧了。

妻子的目光正巧和對方撞上，兩個女人隔著樓道，相視一笑。

常青和妻子還在比畫春聯的高低，鄰居大姐忽然開了口：“請問……你們的膠帶有多的嗎？我還沒貼好，膠帶用完了。”

“有有有。”妻子幾乎是下意識地遞過去，“我們還得先擦門框邊的灰塵，你先用。”

大姐連聲道謝，接過膠帶回到了自己門口。等常青夫妻擦完灰，她也貼好春聯過來歸還膠帶。看常青夫妻倆三十來歲的樣子，大姐又多問了一句：“你們知道怎么貼嗎？貼上下聯有順序的。”

“大概知道，仄起平收，從右往左貼。”常青的妻子笑著答道。

常青家門上貼的春聯。受訪者 供圖

大姐笑著點頭，又說了聲謝謝，回家關上了門。

常青和妻子很快也貼好了。進屋后，兩人心情都不錯。常青說，這要在老家，借鄰居點東西多正常。可在北京，要不是像今天這樣恰好碰上，他自己是寧可下樓跑一趟超市，也不會去敲從未見過的鄰居的門。

話音沒落，敲門聲響了。

常青開門一看，門口站著鄰居大姐，她手里拎著一袋用透明袋真空包裝的香腸。

“四川老家寄來的，給你們嘗嘗。”大姐把袋子往前遞，“過年嘛，添點年味。”

見狀，常青的妻子有些不好意思：“就這么點小事，您太客氣了。”

“香腸是我們老家的年味。”大姐笑著說，“祝你們馬年大吉。”

常青接過那袋紅彤彤的香腸，看著大姐轉身回屋，門輕輕關上。樓道里兩扇門上的春聯，在燈光下一左一右地紅著。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老家，正月里拜年串門，兜里總能被塞滿瓜子和糖。那些年，年味是從這家流到那家的。

后來進了城，年味是超市里的禮盒、手機里的紅包、冰箱里的牛羊雞鴨肉——自己吃自己的。雖然街道上、小區里都張燈結彩，各種春節活動甚至比老家還多，但常青總感覺年味不足。

拿著鄰居大姐送的香腸，常青感覺沉甸甸的，甚至透過真空包裝還能聞到香腸獨特的香氣。

常青收到的香腸。

他對妻子說：“這香腸，是不是跟你老家過年腌的臘腸挺像？”

妻子笑了：“最近老刷到別人家門口貼‘開門見喜’的小視頻——咱們這算不算真的‘開門見喜’？”

常青也笑了。他突然意識到，城市并非沒有鄰里溫情，年味也不是淡了，而是換了一種方式，等著我們去“開門”迎接。

（因受訪者要求，常青為化名）

設計：王璐瑤

本 期 編 輯 邢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