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多張八仙桌整齊列陣,桌上鍋物咕嘟作響,熱氣裊裊升騰,與起伏的歡笑聲交織彌漫……近日,南京市高淳區椏溪鎮大山村,一場村宴在鑼鼓與歡聲笑語中熱鬧開場。桌旁圍坐著從附近村鎮趕來的鄉親與遠道而來的游客,千余人早早匯聚于此。
“長街宴”“村宴”“鄰里家宴”在全國各地開花,喚醒春節記憶、凝聚人情溫度。喜慶祥和的氛圍,裹著撲面的煙火氣,在山野之間融融蒸騰,漫開一幅幅溫暖鮮活的新春畫卷。
暖鍋列長街,慢燉最濃年味
清晨薄霧尚未散盡,南京市高淳區椏溪鎮大山村的村民們已開始忙碌,待到日頭漸高,一幅熱氣蒸騰的畫卷徐徐展開——100多張八仙桌整齊列陣,如一條靜臥的長龍,沿著鄉村的小路鋪展延伸。提前彩排的鑼鼓聲、熙熙攘攘的談笑聲交織融合。從附近村鎮趕來的鄉親、慕名而至的游客,千余人陸續落座,一張張笑臉在冬日暖陽下顯得格外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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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鑼鼓驟密,長街宴正式開席。11道承載著高淳風土人情的年菜,如一場味覺的儀仗隊,被一一端上桌。其中最惹人注目的,當屬“高淳六小鍋”中的三位“主角”:老街一鍋鮮、魚鍋子和老母雞砂鍋,搭配獨特的地方做法。與小鍋相配的,是白灼基圍蝦、椏溪紅燒肉、陽江大鱖魚、高淳雙臭香、鄉村肉圓煲等高淳地道家常菜,共同構成一桌豐盛的團圓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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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不僅有三鍋慢燉的溫暖、扶老攜幼的團圓,更有民俗表演的熱鬧。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東壩大馬燈震撼登場,表演隊伍穿梭巡游,為這場年終重頭戲增添了沉浸式體驗。雄健的“戰馬”踏著鏗鏘鼓點列隊而行,馬背上的小演員扮作劉備、關羽、張飛等三國人物,威風凜凜,引來陣陣喝彩。緊隨其后的舞龍舞獅也不遑多讓,彩龍翻騰似浪,雄獅矯捷如風,它們與賓客親密互動,將歡騰的氣氛推向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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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帶著家人前來的楊女士所言:“在這里,吃的不僅是菜,更是那股子熱鬧和人情,這才是記憶里過年的樣子。”
盛宴幕后:籌備數周,緊鑼密鼓
“我們從高淳地方的民俗出發,結合特色餐飲,把長街宴做成了持續性的互動體驗產品。”慢城集團山慢城片區黨支部書記張程晨介紹,慢城村宴從每年11月啟動,持續至春節前,今年已成功舉辦第五場,單場規模最大時曾擺開400桌。
一場盛宴的背后,需要經歷持續兩到三周緊鑼密鼓的籌備,涉及上百人。投入的人力除了景區和合作酒店的專業人員外,更重要的是大量本地村民的積極參與。“很多幫手都是本村或鄰村的鄉親,我們設置臨時崗位,既保證了宴席所需人手,也能在年前為大家增加一份收入。”張程晨說。
物資準備則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村宴當天凌晨三點,當村莊還在沉睡,中央廚房和臨時搭建的加工區已是燈火通明。屠宰檢驗合格的豬羊被運抵,雞鴨在專業廚房被精心處理;各類蔬菜、干貨、調料逐一清點備妥。所有食材的采購提前一周便陸續啟動,并嚴格執行食品留樣與安全檢測,確保“舌尖上的安全”。村宴菜單的設計,則是一次對地方風物的深度梳理與創新呈現。“我們從高淳地方的民俗飲食傳統出發,挖掘、整合并提升,最終形成了‘六小鍋’等特色產品。”張程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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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一切準備就緒,當天現場的氛圍布置也很關鍵:紅燈籠掛起來,彩旗飄起來,簡易而喜慶的舞臺搭起來。上百張桌席的上菜順序、溫度保持,數百位賓客的引導安頓,多個非遺表演團隊的流程銜接,以及民間工藝市集的秩序維護,這些都在看似松散實則有序的系統中流暢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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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宴,不僅是味覺的盛宴,更是一場民俗的雅集。2月1日的慢城村宴,是江蘇省文學藝術界聯合會主辦的“迎春花開 馬上來福”民藝過大年活動的一部分,集結了蘇州桃花塢年畫、南京剪紙、揚州漆器、常州梳篦、宜興紫砂等全省各地民俗非遺,奉上一場全省聯動的民間文藝盛宴。攝影、書畫藝術家們為50戶村民拍攝全家福,還為村民與游客送上裝滿春聯、福字、年燈的新春大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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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宴”起,重拾關于年味的集體記憶
“村宴”“長街宴”“鄰里家宴”“庖湯宴”“團圓宴”……春節前后,以“宴”為名的文旅消費新場景,正在全國遍地開花。它們遍布城鄉,名目繁多,在不同的文化場景里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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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伊始,一碗熱騰騰的刨豬湯,成為這個冬季重慶美食消費“爆款”。合川“千人刨豬宴”,讓“吃刨豬湯”這項川渝地區冬季民俗引燃網絡。重慶多個區縣順勢推出了“刨豬湯美食地圖”,引得食客們聞香而動、按圖索驥。
在南京老門東小西湖片區,老舊街巷更新后誕生的“鄰里家宴”已延續三年,老街坊與新商戶攜手,各家端出拿手菜,在共享中重塑社區紐帶。在北京的昌平山村,宴席干脆擺在百年老樹下,柴火灶燉出膠質豐盈的土菜,就著山間清風與果園鮮果,講述著最本真的土地故事。在貴州省黔東南州麻江縣,社區里的“庖湯宴”“連心飯”更是熱鬧非凡。來自不同村寨、如今安居同一社區的居民們,一起動手備菜肴,在協作中消弭陌生,在熱氣里增進感情。
在常州,鄉村流水席走紅,憑著新鮮食材、現場制作和濃厚人情味成春節新寵。40歲的蘇文強做廚師已23年,如今已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年輕老師傅”。從年初一到正月十五,這樣的流水席已經接了二十多場。初五迎財神那天最忙,有七八場,實在忙不過來還得請人幫忙。
這些散布于全國各地的“宴”,共同構成了一幅動人的年味畫卷。它正悄然重塑著當代中國人關于“過年”和“團圓”的集體記憶,讓文化認同與人間溫情升騰起來。
【記者手記】
在煙火與人情中,定義滾燙的中國年
作為一場村宴的參與者與記錄者,我的感動,最終沉淀于那些超越美食本身的細微瞬間。那是滿臉溝壑的老大爺,鼓起腮幫子吹響喇叭,臉上孩童般的洋洋得意;是特意從城里驅車趕回的年輕人,一邊為父母夾菜,一邊叮囑孩子別亂跑;是素不相識的兩家人拼坐一桌,幾句話后便自然舉杯互祝新年。
我曾穿梭在席間幫忙傳菜,與多位本地幫忙的阿姨并肩忙碌。她們動作麻利,笑聲爽朗。席近尾聲,一位阿姨在爬坡時不慎打翻了一盤作為壓軸主食的烏米飯,瞬間的慌亂與自責寫滿她的臉龐。未等組織者反應,鄰桌正在用餐的周先生已溫言安慰:“沒事沒事,這一盤就算我們這桌的,別忙了,先把別的桌照顧好。”沒有指責,沒有計較,只有設身處地的體諒。這小小的插曲,恰似村宴精神內核的縮影:一種基于鄉土社會的、質樸而深厚的人情味。
這里沒有高級餐廳的靜謐雅致,也沒有精美絕倫的菜品擺盤。但這里有百桌同舉杯時如潮水般的轟響,有非遺馬燈隊伍經過時長街沸騰的歡呼。
于是,我恍然明了:何為最“滾燙”的中國年味兒?它并非僅僅來自物理溫度,而是源于那口眾人拾柴、薪火相傳的集體之“鍋”;源于那在山水田園間自然生發的、未被過度修飾的喜悅;源于人與人之間,無論親疏,在此刻都能共享溫暖、傳遞善意的純粹連接。
村宴終會散場,長街會重歸寧靜,但那種由食物、煙火、歡笑和人情共同煨燉出的溫度,已然注入每個參與者的記憶深處。這溫度,讓傳統得以延續,讓文化有了載體,讓“過年”這個中華民族最盛大的儀式,永遠充滿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動人力量。
現代快報/現代+記者 劉靜妍 任雨風/文 穆子健 張仁松 牛華新/攝 通訊員 王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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