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愛與意義

除了通過工作去創造意義，我們也可以通過愛和被愛的經驗去感知意義。在經歷事情和面對他人的時候，始終保持愛和關心，我們將能夠從人際關系中獲得意義感。弗蘭克爾在書中記錄了這樣一個細節，有一天，一個監工悄悄給了他一片面包，那一定是從早飯中省下來的。當時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不只是因為一塊面包，他所給的，還有一份人性，跟禮物相伴的，是溫暖的話語和仁慈的表情。弗蘭克爾說：愛是人類終身追求的最高目標。我理解了詩歌、思想和信仰所傳達的偉大秘密的真正含義：拯救人類要通過愛與被愛。我知道世界上一無所有的人只要有片刻的時間思念愛人，那么他就可以領悟幸福的真諦。

他的洞察，來自一個無比動人的情節。某天清晨，人們步行去集中營的工地。路不好走，大家艱難前行。押送的看守還不停地朝他們咆哮，用槍托驅趕他們。隊列里幾乎沒有人說話，刺骨的寒風吹去了人們講話的興趣。就在這時，弗蘭克爾旁邊的人突然說：“如果我們的妻子看見我們這個鬼模樣怎么辦？我希望她們在集中營過得比我們好些，永遠也不會知道我們經歷的這些事情。”

這句話勾起了他對妻子的思念。后面的路程依然泥濘，但是他知道，后面這段跌跌撞撞的路程上，他們每個人心里，都在思念自己的妻子。忽然間，弗蘭克爾領悟到一個真理，它曾被詩人贊頌，被思想家視為絕頂智慧。這就是：愛是人類終身追求的最高目標。在奧斯威辛，人們忍受痛苦的方法，可以是無比清晰地回憶愛人的形象。

弗蘭克爾當時不知道妻子是否還活著，也不可能弄清楚。但在這一刻，一切都不重要，對于他來說也沒必要知道。沒有什么能阻擋他的愛，以及對愛人形象的回憶。即使妻子已死去，也不會影響這種殷切思念。戀戀不舍的回憶使他們無比幸福。有時，他們會在想象中假裝自己是一個陌生人，生活在遙遠的世界，渴望能夠乘車旅游、打開自己公寓的大門、回電話甚至僅僅是打開燈。弗蘭克爾說：我的思緒常常集中在這些瑣事上，回憶讓人淚如雨下。

后來有一次，弗蘭克爾面對可能到來的死亡，給一個叫奧托的朋友念了自己的遺囑：“如果我不能回家看我妻子，如果你還能再見到她，請告訴她三件事。第一，我每時每刻都在思念她，請你一定記得轉達；第二，我愛她勝過愛任何人；第三，我跟她結婚后那短暫的時光勝過一切，也超越我們在這里遭受的所有痛苦。”弗蘭克爾后來再也沒有見過這個叫作奧托的朋友。他在書里呼喚：奧托，你現在在哪里？你還活著嗎？我們分開以后，你都經歷過哪些事？你后來是否找到了你的妻子？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讓你逐字逐句背誦我的遺囑，而你卻哭得像個孩子。

弗蘭克爾后來也再沒有見過自己的妻子。在他進入奧斯威辛之前，他們已經辦好了去美國的簽證，但他們選擇了留下。那本該是他和妻子的蜜月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