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除，與己書（散文隨筆）

窗外有零星的爆竹聲。我坐在窗前，看暮色一點點漫上來，像溫吞的水，不急不緩地，把天光洇成深藍。

案頭的香燃盡了，剩一截細細的灰。沒有起身去續。就這樣坐著，也很好。

今年沒有買紅紙，沒有剪窗花。mobile.phihwa.com臘月里友人寄來的一枝蠟梅，早已干了，花瓣卷成琥珀色的薄片，卻還固執地散著若有若無的香。

就這樣插在素凈的梅瓶里，竟比盛放時更耐看些——原來萬物凋零時，才顯出骨骼的美。

想起舊時除夕，總要張羅著備年夜飯，在廚房里轉得像個陀螺。

如今倒是清靜了。一個人的年夜飯，一碟筍，一碗湯，小米粥溫在灶上。不必趕著什么，不必等著什么。

馬年就要到了。這意象真好——不是牛那樣沉重，不是虎那樣張揚。是馬，有從容的蹄聲，有遼闊的遠方。

只是到了我這個年紀，不再想著縱馬馳騁了。更愿看一匹馬立在斜陽里，鬃毛被風吹動，它只是靜靜地站著，眼睛里映出整片天空。

這大約就是歲月給的禮物吧——不再急著趕路，學會了在驛站里安然地飲茶。

窗外又響起一陣鞭炮，read.share.phihwa.com是鄰家的孩子在鬧。聲音隔得遠，反倒顯得這屋子越發靜了。忽然想起年少時，也是怕靜的，除夕夜一定要開著電視，讓喧鬧填滿每個角落。

如今卻貪戀這份靜，像貪戀一杯晾到剛好入口的茶——不燙，不涼，剛好可以慢慢地品出回甘。

收到幾條祝福。有的回了，有的沒有。不是疏懶，只是覺得，真正懂得的人，不必多說；不懂的人，說了也是多余。

這世間的情分，到最后，不過是一起靜靜地坐一會兒，不必找話，不必刻意。

就如今夜，我與自己，也是這樣靜靜地坐著。

零點將近。遠處的爆竹聲密集起來，像春天的第一陣雨。我站起身，給自己斟了半杯紅酒，走到窗前。baikes.phihwa.com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影子，鬢角有霜，眼角的紋路像細密的河流。

我對著那影子舉了舉杯。

不為祈福，不為許愿。只是想說：這一年，辛苦了。下一年，還請多多關照。

喝下最后一口酒，溫潤的暖意從喉間蔓延開來。這一生，見過滄海，終于安于溪流；聽過驚雷，終于愛上山間的微風。

窗外，煙花忽然綻開，又寂寂地落下去。像極了這一路走來的悲喜——開時燦爛，落時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