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筆者好友所寫,本號代為發布。
孫元良將軍在南京保衛戰中的作為,一直飽受爭議,不少人指責他臨陣脫逃、躲進妓院,筆者今天將用國軍檔案、當事人回憶來試著分析一下這些問題。
一 孫元良有沒有在中華門帶隊逃跑?
孫在南京保衛戰中的第一個爭議,便是在12月12日中午雨華臺陷落后,沒有帶兵好好防守中華門,打了數小時便帶兵逃跑,此事在12月13日唐生智發給錢大鈞的電報中便有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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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后面的《南京保衛戰戰斗詳報》中,唐稱:至午后三時,八十八、八十七兩各一部潰退部隊,經中山路北走擬出挹江門,至鐵道部附近為本部特務隊及三十六師所阻,不聽,秩序益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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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唐生智這兩份檔案,88師不僅出現潰逃情況,還抗拒阻攔(不聽),但他沒有明說孫元良是否與此有關。
參與阻截潰兵的78軍軍長兼36師師長宋希濂,留有兩份戰斗詳報,在《陸軍第七十八軍南京會戰詳報中》,宋希濂否認了唐生智攔阻失敗的說法,他在詳報中說收容到的兩千余名88師官兵,在孫元良帶領下重回中華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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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里有一個問題,宋這份報告,沒有說明孫元良為何出現在這里,他是帶隊逃跑被攔在此處,還是聽聞此事后趕來的?
在另一份戰報《陸軍第七十八軍第三十六師京滬抗日戰斗詳報》中,宋希濂解釋了這一問題:“適孫師長來,遂由其親自率領,仍回中華門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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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提交的這份36師戰報,這批88師潰兵并不是孫元良帶來的,孫元良出現在這里,是為把他們帶回中華門前線。
然而二十多年后,宋在給政協寫材料時,卻“記起”了二十多年前撰寫兩份戰報時都不曾想起的“細節”,說孫元良親自帶兵逃跑,自己苦勸方才把他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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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希濂《南京守城戰役親歷記》
在撰寫個人回憶錄時,宋希濂沿用了這一說法,他這個說法也對別的前國軍軍官產生了影響,有多名前國軍軍官在撰寫回憶文章時,采用了他的說法,至于當年寫戰報時為何會“遺漏”如此重要的細節,宋希濂只字不提。
筆者認為,宋希濂在戰報中的記載才是歷史真相,1937年12月20日,戴笠根據首都警察廳保安總隊長趙世瑞的匯報,向蔣介石發了一份電報,其中提到:“孫元良軍自文(12日)晨雨花臺失守,至長官公署請援。即刻再返中華門督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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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世瑞的說法,正好能與宋希濂在36師戰報中說的“適孫師長來”對上--孫元良在求援路上聽說此事,便趕來將這批官兵帶回前線。
《裝甲兵團戰史-南京保衛戰戰斗概要》記載,88師直到12日晚8點仍在堅守陣地,還與友軍有序換防:
12月12日上午,衛戍司令長官部給到指揮官命令,“派戰車2輛赴光華門歸156師李師長指揮”。由戰車連連附代為批閱,併至該師報道並陳訴戰車性能。參謀長以我戰車無炮之裝置改會在三牌樓停止待命。當第1排排長率2輛前進。
下午4時已無任務,回歸交通部。至於該日中華門方面,上午11時奉命率戰車兩輛赴中華門內橋一帶警戒。併如敵人突進立即迎擊。
第3排排附率戰車兩輛前往。第88師與敵對峙於雨花臺一帶。戰車即在中華門待機,晚上8時88師與某師換防,該師抵抗2小時即有不支之勢,開始有少數敵人衝入我中華門襲擊我後方)此時,我防守該方向之部隊如潮水般向下關退卻。
(這份檔案原件藏于第二歷史檔案館,檔案號:787-16821)
國軍裝甲兵完全沒有必要替88師或孫元良本人掩蓋過失,根據這份檔案,丟失陣地的是與88師換防的“某師”,88師一直堅守到12日晚8點。
筆者認為,這份檔案足以佐證宋希濂36師戰報、戴笠電報的說法,即孫元良帶兵回中華門前線督戰,否則損失慘重88師如何能堅守到晚8點?又如何能與友軍有序換防交接陣地呢?這一切只有孫元良這個師長坐鎮指揮才能辦到,88師里沒有別的人能做到這些。
88師補充旅旅長吳求劍回憶,孫在當晚9點打電話向他傳達撤退令:
從吳的回憶來看,孫元良至少在12日晚9點時,仍掌握著部隊,他在給城中部下下完撤退令后才開溜,這與葛天說的吳與孫在11日便失聯完全不同。
時任吳旅參謀主任的高健也說補充旅在唐生智下令撤退那天的晚上,收到了孫元良傳達的撤退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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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健《南京保衛戰中一個步兵團的戰斗歷程》,不過高把這些事件的發生時間記早了一天(撤退令是12日下達的)
由此可見,葛天所說的孫元良11日與補充旅斷聯純屬造謠,筆者十分好奇,明明補充旅旅長、參謀主任均著有回憶文章,且二人一致說孫元良在唐生智下撤退令當晚仍與?充旅保持聯絡,也把撤退令傳達給了補充旅,為何某研究院作者要在這種情況下,引用一個非補充旅軍官轉述的吳求劍言論?尤其是此人所說的吳之言論,與吳本人的回憶文章完全對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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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孫元良如果真想在12日下午帶隊沖卡,宋希濂根本攔不住,因為孫只要再等一段時間,就會等到74軍部分部隊,如果他選擇在黃昏時分沖卡,那他還能碰到同樣想沖卡過江的戰車三連,那時大家合兵一處,宋希濂的人能攔得住有坦克支援的88師和74軍嗎?
二 孫元良的作為,在南京保衛戰國軍諸將中是否是特別惡劣的存在?
在橫向對比別人前,我們先明確一點,孫元良是在他至少兩批部下撤走后才離開的,在給88師補充旅下撤退令前,264旅新任旅長廖齡奇已率264旅余部、師工兵營、輜重營等部乘三百多艘木船渡江。
吳求劍在接令后也帶著能掌握的部隊撤走,12月20日時統計(收容工作由74軍軍長俞濟時負責),88師收容將官1人(88師參謀長)、校官16人、尉官136人、士兵1420人、小炮2門,迫擊炮1門,重機槍3挺、輕機槍13挺、步槍250支,比起74軍58師要好一些(該師收容1142人),和粵軍66軍差不多(該軍戰斗詳報說收容1500余人),略低于74軍51師王耀武部(該師收容1627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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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濟時統計的88師收容情況,感謝重探抗戰史老哥提供的原件
下面我們再看別的部隊,先說著名的74軍,據時任51師師長的王耀武回憶,該軍軍長俞濟時大概是在12日下午5:00唐生智下令撤退后-天黑前這個時間段乘船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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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武《第七十四軍參加南京保衛戰經過》
顯然,俞濟時過江時間遠早于孫元良,不過俞雖然是74軍中最早過江的人之一,但他過江后積極調派船只運載本部人馬過江,沒有一過了之。
71軍方面,據該軍87師副師長兼261旅旅長陳頤鼎回憶,他們在12日下午3:00便和軍長王敬久失聯(這時孫元良正在中華門前線督戰),后來得知,王敬久和87師師長沈發藻均在12日下午過江(大概率是唐生智剛下令撤退,這倆哥們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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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頤鼎《第八十七師在南京保衛戰中》
他們既沒有像孫元良那樣做到讓部下先走、把撤退令下達給所有單位,也沒有像俞濟時那樣過江以后派船撈江南的部下們,71軍只有一小部分人得到了王敬久的撤退令,其中并不包括陳頤鼎和260旅旅長劉啟雄, 陳最后差點淹死,対啟雄更是不幸被俘。
教導總隊總隊部作戰參謀劉庸誠的回憶,或許可以解釋王敬久如此抽象的原因,他說王敬久在南京保衛戰期間就沒上過前線(孫元良上前線有檔案、回憶錄雙重佐證),整日吸煙、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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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庸誠《南京抗戰紀要》
劉還回憶,王敬久在撤退令下發后沒有再回71軍指揮所,將撤退令傳達給87師一小部分人后就溜了。
時任87師師部少校參謀的仇廣漢,也說王敬久開完后沒有回司令部,散會后就帶著特務排一個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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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廣漢《第八十七師南京保衛戰簡記》
至于78軍宋希濂,他的大部分內容筆者先按下不表,筆者只說一點,宋希濂是78軍中最早過江的人之一,他過江后也沒像俞濟時那樣親自收容本部官兵,直接前往徐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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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兆庚《守備南京簡記》,作者時任36師工兵營營長
肖營長有沒有冤枉宋長官?我們不妨看看宋長官的回憶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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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率司令部人員及直屬隊于是晚十二時到達和記公司附近,覓得氣艇,兩艘民船十五只,即開始渡江。第一次渡江后,派人將船押回江南續運”
看來宋長官確實是36師最早渡江者之一,對于渡江后的行蹤,宋說的很含糊,先說撤軍的客觀困難,再花大量筆墨描寫手下一營長的脫險經歷,既不說自己的行蹤,也避談在江北收容官兵的問題。
如此閃爍其詞,看來肖營長應該沒冤枉他。
宋希濂在收容本部官兵之事上的表現,甚至不如王敬久,據仇廣漢回憶,王敬久有在滁縣火車站收容本部官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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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個人認為,孫元良的表現在南京戰役中央軍軍長們里堪稱上乘,遠強于王敬久、宋希濂,也不比俞濟時差。
三 逃跑與藏身妓院問題
結合史料來看,孫元良在13日城陷前,至少有兩次合法且較為安全的撤離機會。
第一次是12日下午唐生智開會,下令各部可自行撤退,時任衛戍司令部參謀處課長的譚道平在其著作《南京衛戍戰史話》記載,唐生智表示,參會各指揮官如有與部隊失聯的,可以散會后乘船與他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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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唐生智一起走,不僅相對安全,而且有總司令背書,毫無法律風險,畢竟與部隊失聯這事,真不要臉起來那是相當主觀的。
筆者強烈懷疑,俞濟時、王敬久、沈發藻之所以敢只帶一小部分部下直接過江,就是唐生智這表態給的底氣,這三人過江時間與散會時間太接近了,區別是俞過江后盡力救江南的官兵過江,王沈二人直接跑了...
第二次是12日下午廖齡奇旅過江,此事發生在下午5點左右,和唐生智開會時間接近,孫元良想跑的話,讓廖齡奇晚走一會兒帶上他即可,如前文所述,廖部過江時仍攜有部分火炮,那些船能裝下火炮,難道裝不下孫元良嗎?
如果采用這種撤退方法,法律風險也是零,因為唐生智在會上表示:87師、88師、74軍、教導總隊諸部隊,如不能全部突圍,有輪渡時可過江,向滁州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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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保衛戰戰斗詳報》
唐生智這樣說,等于是允許這四支部隊不按原定突圍計劃行事,至于原定突圍計劃,除粵軍各部外,就沒人執行...即便是將撤退令傳達給手下、過江后積極收容官兵的俞濟時,開完會后也是沒多久就跑了。
這里再談一下孫與妓院的問題,眾所周知,宋希濂等人指責孫元良藏身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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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守城戰役親歷記》
如前所述,在12日下午唐生智開完會的時間點,孫元良有至少兩種乘船撤退方案可選,在宋希濂宇宙中,孫元良在日軍沒進城、大把船只等著他的情況下,跑去妓院躲藏...這哪里是逃跑,這明明是向著日軍沖鋒啊!要知道妓院是南京大屠殺期間日軍最愛去的地方之一,能干這行的人,大多也不會有多少道德感,人高馬大的孫要是真能在里面男扮女裝躲上一個多月,這難道不是有勇有謀嗎?宋希濂這是在吹他,還是在貶低他?
二十多年后,宋希濂在寫回憶錄時,悄悄地將妓院相關文字刪去,變成:“脫去軍服,換上便衣,到難民區藏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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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犬將軍--宋希濂自述》
有學者認為,孫元良躲進了拉貝等人開設的安全區,但筆者翻閱拉貝日記,并未找到與孫元良有關的文字。
至于葛天,筆者給各位一個建議,凡是把葛天的材料當回事的,最好直接取關。
四 私藏船只問題
在南京保衛戰初期,唐生智為維持軍紀,曾下令各部不得私藏船只,所有船只交由宋希濂36師管理。
那么,唐生智是乘坐36師手上的“合規”船只撤離的嗎?據譚道平記載,唐乘坐的是江陰江防司令部的貨運船,這艘船是衛戍司令部參謀長周斕堅持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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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衛戍戰史話》
唐生智、羅卓英、劉興等衛戍司令部高官均靠此船逃生,諷刺的是,譚道平在前文曾寫:“長官部也沒有留下一條船只”。
顯然,唐生智這艘船系其參謀長違令自留,是違規之船,違反了他自己下達的命令,我們不知道唐生智事前是否知道這艘船的來歷,但按譚道平的記載,周斕提前留船至少還有譚與江陰衛戍司令邵百昌知曉,恐怕衛戍司令部里知道此事的人不在少數,當然,唐總司令肯定是不屑于知曉這些“小事”的。
看到這里,大家應該明白,有些人指責孫元良部私藏船只有多么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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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上圖這篇“大作”,引用檔案指責孫部私藏船只,提前往后方運送輜重,這份檔案正是我前文引用過的戴笠電報,想必作者一定是碰巧“看漏”了其中報告孫在一線督戰的文字。
這位作者認為,88師用船疏散本部、36師(畫重點)、87師輜重至漢口是孫元良提前規劃逃跑,那么,這里面涉及的好像不止孫元良部的輜重吧?孫部后運輜重是逃跑,那宋希濂拜托孫元良幫他運輜重,算什么呢?
還有一個問題,這篇某研究院的“大作”,把這封國史館官網上明確標注是戴笠所發的電報,說成是“關生笠”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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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者起初十分疑惑,仔細對比文本后,才發現該院作者將“謹并聞 生 笠”識別斷句為“關生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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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史館官網對這份電報發出者標的很清楚。
好個“關生笠”
您想胡說八道就算了,何必改歷史人物的姓名呢?
筆者很想問宋長官一個問題:您老人家受命看管船只,88師這批船似乎屬于違令私藏船只吧?那您為什么不但不予制止,反而還拜托他們用違規船只幫您疏散輜重呢?
衛戍司令唐生智作為扣船令下達者,帶頭乘坐其參謀長私藏的違規船只,宋希濂身為船只保管者,拜托同僚用違規船只幫本部疏散輜重,在這種情況下,指責別的部隊私藏船只的意義是什么?
唐身為總司令,在接到蔣介石撤退令的情況下,走是沒問題的,但他應該叮囑參會各指揮官將撤退令傳達給各旅團,還應給宋希濂下新命令,讓宋希濂給船只不足的友軍分些船,光下一個撤退令,制定一個根本沒法執行的計劃就拍拍屁股走了,事先連一個撤退時怎么分船的預案都沒有,這不搞笑嗎?
就這種表現,戰后居然有臉出來指責孫元良,一將無能,累死千軍啊。
王耀武回憶,74軍軍長俞濟時,在戰事不利時,便在浦口預留了一艘一次可運300多的人小火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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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濟時和58師師長馮圣法在唐生智撤退會議散會后沒多久,便乘此船過江,俞過江后派此船回浦口運載74軍官兵,王說一夜間運了5000人左右(和俞報的74軍收容人數對不上,可能算了別的部隊的人),其中包括王耀武和邱維達。
據邱維達回憶,這艘船是俞之族叔,時任交通部長的俞飛鵬給俞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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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維達《淳華阻擊戰》,這里邱稱與俞一同過江的是王,筆者認為應采信前文王的回憶
徐源泉第二軍團(該部由41師、48師組成)方面,徐本人在《第二軍團京東戰役戰斗詳報》中稱該部沒有私藏船只,是撤退過程中運氣好,“剛好撞見”20余艘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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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道平則在其著作中指責徐源泉部是私藏民船最多的部隊。
徐源泉部是南京戰役國軍各部中突圍后建制最完整的,他事后向蔣介石報告,41師剩余6100余人,48師剩余5400余人,特務連剩余148人,他這一個師可抵俞濟時一個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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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自徐源泉23日發給蔣介石的電報
徐部幸存情況確實好,但這是靠提前跑路換來的,該軍提前棄守烏龍山要塞,13師團就是從該軍棄守的陣地方向穿插過來包了國軍餃子。
粵軍66軍、83軍執行了唐生智的原突圍計劃,但據83軍軍部參謀處處長劉紹武回憶,159師師長譚邃(66軍)、154師師長巫劍雄(83軍)、156師師長李江(83軍)、154師參謀長張馳、156師參謀處長張顯岐等人均是乘船撤離,未和大部隊一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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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紹武《第八十三軍南京突圍記》
在傳統印象中,只有粵軍執行了唐生智的突圍令,這不錯,但這兩軍四個師中,有三個師的師長都是乘船跑路的,至于他們坐的船是事先本部私藏的,還是友軍的,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至少從劉紹武的文字來看,譚邃坐的很可能是66軍的私藏船只。
網上有一些人說粵軍的突圍很成功,這兩個軍確實整出不了不小的動靜,一部分官兵甚至沖到了南京大屠殺元兇朝香宮鳩的司令部附近,擊斃十幾名司令部衛兵,但這兩個軍的收容情況并不好,據《陸軍第六十六軍戰斗詳報》,66軍收容到官兵1500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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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軍方面,據劉紹武回憶:一九三八年一月中旬,第六十六軍、第八十三軍各收容得由南京陸續出來的官兵一兩千人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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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師作訓科科員李益三,回憶稱83軍至12月30日時收容到1300余人。
五 兼談宋希濂
前文已提到宋希濂扔下大部分官兵直接過江、不在江北設收容點、對88師潰兵之事記載前后沖突、拜托孫元良幫自己運輜重、對孫元良有沒有藏于妓院說法前后矛盾等情況,這里再說幾點:
1宋希濂在南京保衛戰中,選擇性地執行軍令,唐生智確實要求宋保管好船只、擔任攔截部隊,但他還要求宋部36師掩護各部隊撤退:“但三十六師應掩護各部隊渡江后,然后渡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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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保衛戰戰斗詳報》
不知道宋長官在撤退階段,具體掩護了哪支友軍呢?
2宋希濂自報,其部在南京大撤退中未對日軍開一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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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宋部在掌握大量船只、陣地離前線最遠的情況下,仍損失慘重,只有4000余人逃脫,遠不及徐源泉部兩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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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軍第七十八軍戰斗詳報》
4宋希濂將掩護唐生智司令部人員作為第一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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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處同上
這確實也是唐生智的命令,但如前所述,唐生智等人搭的是私藏船只,并沒有等來宋部船只,可見宋希濂同樣也未完成掩護司令部人員的任務。
據譚道平回憶,唐生智坐的那艘船差點被先上船的士兵開走,只能說宋長官這個任務完成的太好了。
所以,我們現在可將宋希濂與孫元良做一個對比:
孫元良部在中華門前線頂到12日晚8點,宋希濂部在南京保衛戰最后階段對日軍一槍未發;
孫元良把船只讓給部下,放棄至少兩次乘船機會,宋希濂則是36師中最早過江的人之一;
孫元良部在身處中華門前線的情況下,疏散情況不比66軍、83軍差,并好于74軍58師、71軍,宋部則在資源最多、位置最安全的情況下損失了三分之二的人馬(據36師詳報,該師在11月底時已有近1.2萬人);
孫部未按唐生智原方案突圍,但在中華門附近一直頂到12日晚,宋部不僅未按唐生智原方案突圍,唐交代的掩護司令部、掩護友軍兩大任務,均未完成,最后還與撤退的友軍發生大量沖突,對戰局貢獻堪稱是負值。
筆者對宋長官的臉皮是佩服的,面對這樣一位表現全方面吊打他的同僚,居然能下筆抹黑人家,尤其這位同僚還幫過他忙,替他轉運過輜重。
沒按唐生智原方案突圍不算什么,畢竟那東西連粵軍都不完全認可,充當攔截部隊表現過火可以說是唐生智的鍋,但是上級交代的任務一件都沒完成,還在手握最好資源、位置最安全的情況下損失大量人馬,過江后甚至不愿在江北設收容點,直接坐車逃往徐州,這不僅是菜的問題了,這是既無能又無恥,這種人品也是沒誰了。
有些人名頭響亮,寫的文章卻幾乎就是宋氏、葛天等人的復讀機,把對孫不利的說法羅列一遍,不做對比不講邏輯,對宋氏說法前后矛盾也視而不見,甚至還能搞錯戴笠的姓名,思之令人發笑。
總評
筆者認為,孫元良在南京保衛戰大撤退開始前的表現,是相當不錯的,國軍在南京保衛戰中共擊斃日軍中隊長以上軍官31人,其中88師確認擊斃9人,是參戰部隊中戰果最好的(剩下22人中,51師3人、58師3人、教導總隊3人、160師1人、12人不明),國軍戰后出的抗戰官史也承認88師受到了最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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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戰史026》
在撤退階段,孫元良給本師余部留了還算充足的船只,也把撤退令下達給了所有部隊,雖然下令后便跑了,但那時已是12日晚9點,在這個時間點才跑,還在跑前將撤退令下達給所有部隊,在參戰國軍將領中算良心的了,尤其是他此前還有過兩次合法乘船過江的機會。
對比各部幸存人數來看,徐源泉的表現是最好的,但徐部提前跑路坑了友軍,不適合拿來比較;
綜合來看,孫元良的表現遠強于王敬久,不比俞濟時、葉肇、鄧龍光差,宋希濂在資源和位置那么好的情況下損兵三分之二,應和王敬久、沈發藻坐一桌。
孫元良如何逃出南京確實是個謎,他本人的說法也是無從考證,但這種情況在南京戰役國軍將官中十分常見,他的說法也不是南京戰役國軍諸將中最離奇的,葉肇難道能找到日軍輜重兵來佐證他被俘后逃脫的說法嗎?
總而言之,孫元良的表現在南京戰役國軍諸將中,應當算是中等偏上,他后續因為軍法官司消耗精力、妻子病逝等因素,長期在抗戰中無所作為,直到1944年夏才重回前線,筆者認為多少有些遺憾。
最后就以軍法處長鹿鐘麟對孫元良的軍法審查結論結尾吧:
“淞滬市民對88師至今稱道不衰,對孫氏個人尤為欽贊,故貪污情形辯查無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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