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榮當政期間,除了對契丹動武,他還做了一件非常大膽的事情,那就是拿佛教開刀。佛教史上有一個著名典故,叫作“三武一宗法難”,三武分別是北魏太武帝拓跋燾、周武帝宇文邕、唐武宗李炎,一宗就是周世宗柴榮。拓跋燾等人在位時,曾對佛教進行了嚴厲的打擊,幾乎將中土佛教毀掉,因此佛教將其稱之為發(fā)難。拓跋燾等人之所以拿佛教開刀,是因為他們?nèi)硕夹欧畹澜蹋蛐牡桌锱懦夥鸾蹋@個理由還不足以讓他們對佛教搶起屠刀,他們反佛的真正原因是佛教已經(jīng)變成了與國家爭利的毒瘤,因此要堅決滅掉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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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滅佛方面,宇文邕的手段還比較溫和,他只是下令拆掉寺廟,沒有屠殺僧尼。而出身于北方蠻族的拓跋燾,直接大開殺戒,差點將國內(nèi)僧尼全部殺光。柴榮既不是道教的信奉者,也和佛教沒有深仇大恨,他之所以對佛教開刀,是因為佛教已經(jīng)成為阻礙國家發(fā)展的毒瘤。佛教自東漢引入中國,在南北朝時就成了華夏的主流宗教,進而利用自己的政治優(yōu)勢四處撈錢,圈點耕地,禁錮勞力,甚至用銅器建造佛像,在一定程度上導致了政府財政的困難。在柴榮當政時,后周國內(nèi)的寺廟總量多達三萬多座。建寺廟必須占用大量耕地和大量勞力,而這些都是政府稅收的來源。
更重要的是,寺廟在占有土地的同時,還不用向國家交稅。一些權貴為了轉(zhuǎn)移財產(chǎn),直接投資興建寺廟,雇人做和尚,然后把自己的財產(chǎn)轉(zhuǎn)移到寺廟名下,以此來避免被征稅。柴榮身為亂世皇帝,要想地位穩(wěn)固,就必須得到將士們的擁護,要想得到將士們的忠誠,就得舍得花錢。眼見國內(nèi)的寺廟和尚在撈錢的時候越來越瘋狂,柴榮內(nèi)心有了對和尚動手的念頭,公元955年五月,柴榮終于下定決心對和尚開刀。
為了削減寺廟數(shù)量,柴榮規(guī)定建立寺廟必須經(jīng)過國家允許,并為合法的寺廟頒發(fā)一張牌匾。那些沒有官方牌匾的寺廟統(tǒng)統(tǒng)被定義為不合法,寺廟名下的土地需要通通拿出來分給百姓。通過這項措施,后周國內(nèi)合法的寺廟總量從三萬多座銳減到兩干多座。不過柴榮并沒有強制那些不合法的和尚們還俗,也沒有拆掉沒有資質(zhì)的寺廟,而是允許僧侶們暫時住在其中,給他們一個適應的過程。縮減寺廟的規(guī)模后,柴榮又下了一道詔令,規(guī)定出家為僧必須得到直系親屬同意。得到同意之后,還得接受佛教理論考試,為出家為僧設立了一道門檻。
按照當時的規(guī)定,和尚念得經(jīng)文一百紙,或讀得經(jīng)文五百紙才能出家,尼姑必須是念得經(jīng)文七十紙,或讀得經(jīng)文三百紙,才有資格削發(fā)為尼。沒用通過考試的僧尼,寺廟不得收留他們,朝廷也不承認他們的合法地位。為了防止有些人渾水摸魚,柴榮下令,每個寺廟都必須建立花名冊,寺廟留存一本,當?shù)毓俑A粢槐荆€有一本需要交給朝廷備案,只有在三本花名冊上同時留下名字,才是正規(guī)僧尼。
為了杜絕有些寺廟抱著僥幸的心理違規(guī)操作,朝廷每年都會派人對花名冊進行檢查,如果發(fā)現(xiàn)擅自更改花名冊的現(xiàn)象,一律嚴懲不貸。通過這一系列手段,僧尼無序擴張的勢頭被有效遏制。在古代,黃銅是鑄幣的主要材料,由于佛教盛行,民間的黃銅都被拿來鑄造佛像,致使國家嚴重缺銅,為了打擊這種現(xiàn)象,柴榮下令所有寺院在五十天內(nèi)必須拆掉不被朝廷認可的銅像,然后交給朝廷。不過柴榮并不是搶劫寺院財富,他在收繳銅像的同時,也給寺院同等價值的物品作為補償。
如果僧人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nèi)不進行上交,藏匿黃銅超過五斤的就要被斬首。為了進一步凈化佛教中的迷信行為,柴榮下令禁止和尚尼姑打著迷信的大旗招搖撞騙,比如還魂坐化、舍身、燒臂、煉指、釘截手足、帶鈴掛燈等一系列活動都被被禁止。由于佛教在華夏已經(jīng)流傳了幾百年,在官方和民間擁有大量信徒,柴榮的舉動遭到了一些人的非議,這其中就包括朝堂上的大臣,他們提醒柴榮,毀壞佛像是對佛祖的不敬,會遭到佛祖的現(xiàn)世報應。對此柴榮說了一番非常經(jīng)典的話,他說佛祖是來人間感化人心的,如果心中有佛道,則佛祖就在身邊,如果心中沒有佛道,整日守在佛像身邊也沒什么用。
他如今這么做是為了濟民,濟民就是佛道,佛祖可以為了蒼生而舍身,他也可以為了天下百姓接受佛祖的現(xiàn)世報。柴榮這番話讓大臣們心服口服,柴榮心中不僅有佛,還有天下百姓。對此,一向挑剔無比的司馬光在資治通鑒中也給予柴榮高度評價,說他是一代仁君,不愛其身而愛民,不以無益廢有益。比起那些只懂得燒香拜佛,不顧蒼生百姓死活的帝王,柴榮的格局氣量是他們不能比擬的。柴榮對佛教的這番改革,使寺院回歸到佛家的初衷,同時也向社會釋放了大量土地和勞動力,對國家和百姓都是一件好事。
時至今日,佛教界仍有一些對柴榮譏諷的聲音,他們認為柴榮之所以短壽,是因為他毀壞佛像遭到報應的結果。毫無疑問,這種認知是非常狹隘的。如果拜佛有用,那么一代佛奴梁武帝蕭衍就不會被餓死在在宮中。別的不說,僧人要通過經(jīng)卷考試才能出家,以及 禁止燃指舍身 等斜教行為,都是很好的舉措,都是有利于佛教往好的方向發(fā)展的。也有網(wǎng)友認為,可能拍了,或者簡單描述了但沒過審,其實柴榮也并不是滅佛,是整頓,基于當時歷史特定時期佛教寺廟的畸形存在而做的整頓。
對于佛教的影響,《水滸傳》中有生動描述,魯智深被趙員外安排出家的五臺山就名為佛寺、實為不交稅的大號地主,山下整個鎮(zhèn)子都是佛寺的私產(chǎn),鋪面都是佛寺租給商戶做生意的,所以說君貴哥哥滅得還是不夠干凈。當然了,因為佛教教義,僧人就是不能從事生產(chǎn)的,必須吃供養(yǎng),以免和俗世產(chǎn)生過多糾葛。道士自古就是靠自己勞動,道教本身不接受供養(yǎng)(修廟除外),另外,道觀交稅的,佛寺不交稅,這個一直是尊重他們的傳統(tǒng)來的。最后再啰嗦一句,三武一宗里面,只有宇文邕的手段相對溫和一些,邀請一堆大佬到京城開辯論大會,還親自下場參與,可以說是以德服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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