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均每人負債1300萬，書記吳仁寶去世10年后，華西村的現況如何？

提起華西村，老一輩人腦海里準是那響當當的“天下第一村”：家家住別墅、戶戶開豪車，年底分紅能拿十幾萬，328米的龍希大酒店里還擺著一噸重的純金牛，那排面在全國鄉村里獨一份。

可誰能想到，自老書記吳仁寶2013年離世后，短短十年，華西村竟被貼上了“人均負債1300萬”的標簽。曾經的共富標桿，真的跌落神壇了嗎？如今的華西人，又過著怎樣的日子？

時間倒回上世紀，華西村的起點那叫一個寒酸。1961年建村時，667個村民守著800畝地，可這些地被河溝切得七零八落，足足1300多塊，種個地得繞著溝坎跑，糧食產量低得可憐，村民們常年靠瓜菜填肚子。

是吳仁寶帶著大伙拼了命地干，挽著褲腿跳泥塘，肩挑手扛修泵站、填沼澤，硬是把碎地連成了整塊良田，水稻畝產一下子沖到600斤以上，華西人總算吃上了飽飯。

可吳仁寶的眼光遠不止于種地。上世紀70年代，當別的村子還在埋頭耕田時，他頂著壓力偷偷辦起了村辦小五金廠。

沒技術就派人去上海、無錫拜師，沒資金就讓村民捐積蓄、拆門板當廠房，沒訂單他就蹬著二八自行車跑遍蘇南，一家家企業談合作。這份敢闖敢干的韌勁，讓小五金廠扎下了根，也讓華西村踩上了工業致富的快車道。

改革開放的東風一吹，華西村直接起飛。吳仁寶喊出“村村建廠、戶戶進廠”，鋼鐵、化纖、織布車間挨個建，完整的工業鏈條一搭，村民們白天上班領工資，年底分紅拿獎金，錢包鼓得飛快。

到了90年代，華西村成了長三角的共富樣板，500平的中式別墅全村統一建，每戶至少兩輛轎車，年度分紅保底十幾萬，就連美國《時代》周刊都把吳仁寶印上封面，稱他是“中國基層治理的活化石”。

2011年龍希大酒店開業，更是把華西的輝煌推到頂峰，758元一晚的標間、28888元的總統套房，本村村民不僅能免費參觀，還能刷股權憑證享受折扣，那日子，羨煞周邊十里八鄉。

可盛極而衰的伏筆，早已在輝煌時埋下。華西村的經濟太依賴鋼鐵、化纖這些傳統制造業了，抗風險能力本就弱，而村集體為了擴規模，還舉債投了龍希大酒店、非洲鐵礦這些長周期項目，這些項目前期砸錢多、回本慢，光龍希大酒店一年的維護、人工成本就超千萬，營收根本扛不住。

2013年吳仁寶離世后，考驗徹底來了。國內宏觀經濟調整，粗鋼產能過剩、化纖價格暴跌，華西的核心產業利潤直接腰斬。

到2023年末，華西集團總負債飆到387.2億元，資產負債率逼近69.8%，按核心區戶籍人口一算，人均分攤1300萬債務。

曾經的高額分紅沒了，股金提取被限制，不少年輕人只能離開村子，去江陰、無錫、上海找工作，就連曾經游人如織的仿古長城、金塔觀景臺，也變得門可羅雀。

更要命的是，村里的管理崗多是本村長輩或親屬，知識結構老化，面對新趨勢反應慢，加上部分村民習慣了“坐等分紅”，人浮于事，華西村的發展一下子陷入了停滯。

但華西村從來不是會低頭的性子，吳寶之子吳協恩接棒后，直接甩出了“雙輪驅動”的改革大招，一邊“瘦身止血”，一邊“開疆拓土”，愣是給華西村踩住了剎車。

先看“瘦身”，華西村果斷關停了線材軋制、老舊熱電廠等9家連續三年虧損的企業，把非核心資產全剝離，同時砸了8.8億給鋼鐵、紡織主業做智能化改造，裝物聯網監測、升級全自動生產線，單位能耗降了23%，人工成本省了17%。

就拿華西鋼鐵廠來說，不再傻大粗黑地拼規模，轉而做高端特種鋼材定制，專供長三角高端裝備制造客戶，產品溢價率比行業平均高1.8倍，2023年直接營收142.3億、毛利9.96億，成功扭虧為盈。

再看“拓土”，華西村徹底跳出了“村里的產業”這個局限，朝著金融投資、海洋裝備、光伏儲能、跨境農業四大方向猛沖。

誰能想到，一個內陸村莊的海洋工程公司，能在東海、南海油田做水下機器人檢測、海底電纜敷設，還手握21項國家發明專利，市場占有率全國前三；金融板塊請來了原華夏銀行副行長帶隊，2023年投資收益就有2.3億；

海外的莫桑比克鐵礦年產百萬噸鐵精粉，日本千葉縣的稻米基地年產3000噸優質大米，光境外資產一年就能貢獻5億現金流。

除了產業轉型，華西村的“內部改革”也動了真格。過去村民分紅80%自動轉股份，躺著就能賺錢，現在固定分紅降到40%，剩下的全和績效、創新、節能掛鉤，多勞多得，不干活就沒甜頭。

而且不管是本村人還是外來人才，只要干得好，工資、晉升全一樣，35歲以下的中層管理者占比直接提到61%，徹底打破了“新人難冒尖”的老規矩。

這改革一搞，華西村的新氣象就來了，年輕人們紛紛回村創業，成了新的生力軍。

32歲的史宇杰從南京農業大學畢業，拉著6個伙伴創辦華西米業，被鄉親們喊作“新農七杰”，村里專門送他們去日本新潟縣學種植技術，這群從沒握過鋤頭的年輕人，現在能熟練操作北斗導航插秧機、光譜分析儀，把智慧農業玩得溜溜的；

上海交大碩士戴立明放棄陸家嘴的高薪，回村管龍希酒店、推非洲礦業項目，在非洲遇過武裝劫掠，車毀財失也沒退縮，就想親手擦亮華西的招牌。

如今的華西村，雖然還沒完全卸下債務的擔子，但早已不是外界眼中“崩塌”的樣子，日子過得穩扎穩打。

大華西區域60歲以上老人每月能領360元養老津貼，有承包地的農戶每年能拿1000元生態補貼；外來務工人員能買市場價三成的保障性住房，雙職工家庭月均收入7200元左右，孩子上學、看病報銷、社區養老，全由村集體兜底。

村里的智慧農業大米直供長三角盒馬鮮生，光伏電站發的電能滿足全村68%的用電需求，新能源裝備的訂單都排到了2025年三季度，村里的年輕面孔越來越多，創新的味道也越來越濃。

曾經的華西村，靠實干創下了“天下第一村”的傳奇；如今的華西村，在轉型中直面問題、大膽改革。人均1300萬的債務只是財務口徑的折算，并非村民的個人負債，而華西村用十年時間，走出了產業單一的困境，找到了新的發展方向。

這十年的起起落落，或許正是中國鄉村發展的一個縮影：沒有永遠的坦途，唯有腳踏實地、不斷革新，才能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