滬游觀察｜創始人口述①雙人開發團隊如何勇闖游戲圈

關于我們

Thunderrock Innovations是一家兩人游戲工作室，專注于開發有趣且耐玩的策略型游戲。工作室由我（筆者）和Daniel共同運營（兩位創始人都叫Daniel）。我們從學生時代就是好朋友，從記事起就一起創造小游戲。

15年來，游戲從未離開過我們的小圈子。它們是實驗品，是創意的試驗場，也是與朋友分享的學習項目。回首往昔，那段時光彌足珍貴：我們學會了如何制作游戲，理解了系統之間的交互，最重要的是明白了自己真正想做的是什么。

畢業后，我倆都選擇了軟件行業作為起步，這算是一種較為傳統的職業發展道路。我們做過開發人員、Scrum主管、產品負責人和項目主管。表面上一切都很順利，但內心總覺得少了點什么。我們渴望打造自己的產品，獨立負責游戲創意和商業運作。

和許多獨立游戲團隊一樣，我們一直都有自己的副業項目，即《Keep Keepers》。后來，因為項目的發展良好，我們毅然決然地辭職，開始著手開發第一款商業游戲。雖然這款游戲的發布，在游戲制作、市場營銷和工作室局限性等方面，給我們狠狠地上了一課。但是它也為第二款游戲賺足了啟動資金。

起初，我們希望能像其他獨立團隊那樣，專注于《Keep Keepers》的長期開發運營。但事與愿違，受預算限制，我們沒能按計劃進行長線開發，而是從頭來過創作一個新游戲。回顧這段經歷，當時的迫不得已卻為我們帶來了意想不到的積極結果。

《Keep Keepers》項目教會我們很多，《Islantiles》恰巧是踐行這些經驗的試驗場。這一次，我們改進了設計流程和提升了項目執行效率。頭腦風暴和原型制作不再是毫無目的的異想天開，而是深思熟慮后的定向發散。

過往的開發經歷從根本上改變了團隊的決策過程。作為一個小型獨立團隊，團隊體量影響著一切。雖然我們有信心開發出足以登上Steam平臺“Popular Upcoming”榜單的好游戲，但產品知名度無法保證財務穩定。由于團隊之前的項目大多利潤微薄，因此我們設定了一個明確的要求，即每款游戲的開發周期要控制在一年左右。

這種限制影響著后續的所有決策。團隊更專注于單一的游戲機制，并孜孜不倦地打磨它。我們壯志不減，仍然致力于打造新奇有趣的作品，只是如今更加腳踏實地。《Keep Keepers》帶給我們的一個重要教訓就是：明確游戲類型至關重要。

無論游戲機制多么有趣，玩家大多還是需要迅速明確這款游戲的類型。如果一款游戲過于獨特，缺乏熟悉的元素，很多玩家就會因為無法產生共鳴而選擇放棄。

如今，開發流程的核心在于平衡好游戲的創新力與專注度；巧妙融合各種創意，嚴格把控執行，明確游戲類型。秉持這份平衡，才能讓我們既能保持作品的獨立性，維持穩定的產出，又能堅持創作的初衷，即打造我們自己也愛玩的游戲。

鑒于團隊對策略性和可玩性的重視，肉鴿游戲（Roguelikes）顯然很符合我們的需求。它們本身可玩性高，更是我們團隊愛玩且玩不膩的游戲類型。

在游戲開發階段，我個人的《Keep Keepers》游戲時間已經超過1000小時，《Islantiles》也緊隨其后。想要提升游戲的耐玩性，必須不斷地提供新選擇、新變化和小驚喜，讓游戲體驗充滿新鮮感。

與此同時，團隊也對游戲類型混搭（genre mashups）情有獨鐘。從市場營銷的角度來看，這或許風險很大，但從創意角度而言，這恰恰貼切我們的游戲設計策略。我們認為，將熟悉的游戲系統與出人意料的展現方式相結合，這就是創新。我們不是為了創新而故弄玄虛，而是通過不同類型游戲機制的互動，探索出一片新天地。

話雖如此，但產品開發并非閉門造車。在評估一個新概念時，大家總會參考該類型游戲在Steam平臺上的表現。對于小型獨立團隊而言，選擇一個擁有成熟受眾群的游戲類型并不能保證成功，但它確實能讓團隊運營更具可持續性，并在游戲推廣和盈利方面更有保障。

對我們而言，戰略決策至關重要且不容妥協。我們熱愛那些能夠引發討論的游戲，玩家們可以暢談構筑思路、解析最佳路線、分析失敗嘗試。讓游戲體驗超越屏幕，延續到朋友間的交流之中，才是我們設計游戲的目標所在。

本文圖片均來自80lv

有意識地運用有限的資源，才是平衡原創IP、創意風格和工作室可持續發展的關鍵。原創性并不來自一個突發奇想且完全新鮮的念頭，而是扎根于整個游戲系統。

以《Islantiles》為例，其創作目標并非開創一種全新的游戲類型，而是通過機制互動和規則疊加，衍生出一種獨特的游戲風格。這種開發策略，既能保持原創作品的獨特性，又不會給創作團隊和玩家帶來過大的負擔。

從可持續發展的角度來看，團隊更加注重項目經驗和專業知識，而非游戲資產本身。每個新項目都建立在團隊已有的經驗和技能之上，比如引擎知識、工具使用、生產流程，以及那些已被市場驗證有效的設計模式。因此，團隊才能夠快速推進項目，降低風險，創造出令人耳目一新的作品。

保持創作風格的一致性，是維持工作室品牌形象的關鍵因素。玩家可以通過一些游戲環節設計，準確識別出ThunderrockInnovations風格，比如長遠規劃與短期收益的取舍、重大決定的反復權衡，以及對冒險實驗的鼓勵。對工作室而言，游戲風格和價值觀遠比IP本身更為重要。

我們不會盲目追逐潮流，更不會死盯著某個單一類型，而是探索出一套原創的游戲世界觀與游戲機制。在有限的預算范圍內，既能發揮團隊優勢，又能維持長久運營和創造力。

風險管理

團隊始終秉持著務實的態度，對小型工作室切實涉及的領域進行風險管控。對工作室而言，市場時機的影響相對較小。我們不追逐短暫的潮流，開發周期也穩定控制在較短的范圍內。在這種開發節奏之下，團隊不大會錯過市場風口，并且項目執行和調整也較為靈活，不會像長線項目那樣處處受限。

Steam是我們最熟悉的平臺，它為各類游戲產品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生態系統。專注于單一平臺，可以降低技術成本，簡化市場營銷，團隊成員得以集中注意力打造作品。

觸達目標受眾無疑是整個過程中最具挑戰性的部分。游戲開發圈常說“只要做出好游戲就行了”，但問題是“好”的定義難以捉摸。如果簡單地將暢銷游戲定義為好游戲，那就成了同義反復。游戲評分也并非完美的衡量標準，很多好評率高達80%到100%的游戲，其評論數量卻只有幾百條。

這些游戲真的好嗎？如果是，為什么銷量不好？如果不是，為什么玩家對它們的評價這么高？我們傾向于采用Jonas Tyroller的“Fun and Appeal”框架，這是一種更務實的評估標準。趣味性（fun）比較容易衡量。團隊會追蹤平均游戲時長，直到中位數達到50分鐘左右，即表明這款游戲具備了足夠的玩家數量和游戲深度，是一款新潮期過后依然耐玩的作品。

吸引力（appeal）很難量化。Steam的部分指標，比如瀏覽量與愿望清單數的轉化率（view-to-wishlist ratio），雖然有用，但極易受流量來源的影響。游戲直播而來的玩家通常購買意向強烈，廣告點擊而來的玩家則需要更多時間來探索游戲內容。直接使用這部分數據，確實會造成一定誤導。

吸引力可以來自很多方面，比如引人入勝的奇幻設定、朋友或伴侶的社交互動、扣人心弦的劇情、純粹的機制深度，或者以上所有因素的完美結合。我和丹尼爾都熱愛游戲機制（gameplay mechanics），所以我們的創作也專注于此。對于機制復雜的游戲來說，游戲吸引力的表達必須更加直接，有時甚至一張截圖就能做到。只需一眼，玩家就能理解核心機制的趣味所在。

真正的挑戰是如何將一款玩起來有趣的游戲，轉化為一款看上去就好玩的游戲。這也是團隊不斷學習和改進的領域。解決這個問題的關鍵并非找到什么靈丹妙藥，而在于不斷觀察和迭代，在版本更新中積累經驗。

游戲開發

新想法是否令團隊感到興奮，是評估游戲創意可行性的重要標準。作為一個雙人工作室，好點子來之不易，并且一旦獲得認可就大概率會一直延展下去，因此發自內心的驅動力很重要。如果連團隊自身都提不起勁，那么更不可能完成為期一年的游戲開發了。

確認了創意想法，隨后就進入原型制作階段（prototyping）。我們著力構建小體量的原型，并將其分享給一小群經驗豐富的玩家和開發者朋友。他們的反饋通常非常直接，但比反饋內容更重要的是他們反饋的積極性。如果產品模型獲得持續的反饋，甚至是測試版本的體驗申請，這通常表明該作品具備一定的市場潛力。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們發現內部團隊的興奮和早期開發的樂趣，并不會直接轉化為游戲作品的吸引力。即使在原型階段，新作品的外部市場反饋也尤為重要，比如核心機制是否易于理解、視覺呈現是否易于識別等等。這部分流程仍在不斷完善。

目前，團隊還未能找到適用于測評早期作品吸引力的指標。我們正積極嘗試通過截圖和短片進行測試，看看創意概念能否抓住玩家的眼球。如何在創作靈感、早期游戲測試和對外宣傳之間取得平衡，是每個新項目都需要面臨的挑戰。

團隊大多會在周末進行更新調整。玩笑歸玩笑，處理開發過程中的變更主要在于預防。我們會在原型設計階段花費很大心力，規避一切可預見的風險。游戲的核心機制確認后，盡快鎖定原型。這也意味著，后續制作流程必定是在既有規則之內進行延展，而不是任意發散。

游戲改動大多是既定內容的改進或替換，很少是為了增加設計內容。在某些設想無法落地時，我們更傾向于直接刪除，即使會帶來些許麻煩。因為發布一款功能精簡的游戲，總比發布一款臃腫的游戲要強。每一次改動都需要回答一個問題：這次變動能否顯著提升核心體驗，是否值得團隊投入時間？

歸根結底，控制預算的關鍵在于克制。作為一個兩人團隊，我們無法承受無規劃的迭代。明確的優先級、對游戲品質的嚴格把控和敢于說“不”的魄力，才是維持團隊正常運轉的秘訣。

挑戰

從創作角度來看，創業初期面臨的最大挑戰是無法制作出想要的模型。團隊只能利用現成的素材包并進行修改，慢慢學習3D建模等技能。幸運的是，隨著資金逐步到位，我們得以與優秀的藝術家合作，這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運營方面，最大的挑戰是市場營銷和產品推廣。鑒于我倆的專業背景（軟件行業），我們對于軟件開發、項目管理和產品發布等環節還算熟悉，但卻無法應對游戲市場激烈的營銷挑戰。為此，我們會在早期就安排制作搶先體驗版、努力收集數據、加強與玩家交流，不斷改進游戲機制及呈現方式，將市場營銷視為游戲開發的一部分，而不是等到產品完成后再去解決。

最后，還有情感上的挑戰。在大型公司，很少有人會將項目失敗歸咎到自己身上，但小型開發團隊就不同了。游戲就是小團隊的心血，作品和創意就是團隊的身份象征。學會將批評性的反饋與自我價值感區分開來，并失敗視為反饋而非挫敗，是我們需要培養的重要技能。

在項目早期，合作主要受限于預算，因此我們大多親力親為。這往往意味著更多的取舍，尤其是在美術等領域。隨著資金的穩定，團隊得以與優秀的藝術家合作。這種轉變產生了巨大的影響，不僅提升了畫面品質，也增強了游戲的吸引力和獨特性。

我們的心態也更加開放，樂于尋求幫助。在獨立開發初期，團隊曾試圖包攬一切。如今，我們變得更加務實。當某些事情超出了核心團隊的能力范圍，且會直接影響產品呈現時，外包或合作往往是更明智的選擇。

除了版本控制（version control），最重要的工具就是Codecks。它能將用戶反饋系統直接嵌入游戲，玩家反饋會直接鏈接到開發團隊的工單系統。這種緊密的集成意味著用戶反饋不會淹沒在Discord聊天記錄、電子表格或屏幕截圖中，而是以任務清單的形式呈現。我們可以將其添加到待辦事項列表中，立即進行處理。

這種設置尤其適用于游戲試玩版本。我們可以直觀地了解玩家的喜好和反饋。對于小型團隊而言，這種清晰的信息傳遞遠比復雜的自動化流程更有價值，因為它能直接提升設計決策的效率和更新迭代的速度。

結論

未來幾年，團隊發展的重點不再是快速增長，而是團隊穩定和可持續發展。我們并不急于擴充團隊規模，更希望Thunderrock Innovations能保持這種核心工作組的模式。未來幾年，僅計劃新增2-3名團隊成員，并在必要時尋求一些外部團隊的合作。這種架構能夠保持靈活性，簡化溝通流程，避免因盲目擴張而產生額外開銷。我們認為，獨立游戲工作室們可能低估了手機游戲和經濟形勢對PC獨立游戲市場的影響。

過去幾個月，市場上出現了一波開發速度極快的游戲作品。這些游戲通常以三個月為開發周期，機制相對簡單，玩法模式也與移動平臺上的游戲非常相似。為了彌補開發投入少和制作周期短的短板，這些游戲的定價往往非常低。在這波行業趨勢的影響之下，無論是價格、規模還是價值感，游戲市場開始呈現出這樣一種“低投入-快產出-低價位”的發展勢頭。這種轉變會直接影響游戲產業發展的可持續性，尤其不利于那些開發周期長的游戲大作。

作為玩家，我們也對此持謹慎態度。PC游戲的優勢之一就是包容度和多樣性，它支持小眾的游戲類型、復雜的系統、以及鼓勵時間投入和游戲技巧的獎勵機制。即使這與某些短期的市場趨勢相悖，這份深度和多樣性也至關重要。

（本文選編自80lv，原文標題“雙人游戲開發團隊的工作流程與挑戰”《Workflows & Challenges of Developing Games as a Two-Person Tea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