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投降北宋，為什么吳越錢弘俶和后主李煜結局截然不同

老周
摘要：隨著電視劇《太平年》的熱播，五代十國這段歷史也再次引起關注。最終北宋結束了持續百年的亂世，基本完成了統一。在南方幾個割據政權中，同樣是投降北宋，為什么吳越國王錢弘俶和南唐后主李煜結局截然不同？

圖1：描寫五代十國歷史的電視劇《太平年》
隨著電視劇《太平年》的熱播，五代十國這段歷史也再次引起關注。最終北宋結束了持續百年的亂世，基本完成了統一。在南方幾個割據政權中，同樣是投降北宋，為什么吳越國王錢弘俶和南唐后主李煜結局截然不同？
在說這個話題前，先來介紹一下北宋是如何對待其他幾個亡國之君的。
首先是周恭帝郭宗訓（953年－973年）
他是周世宗郭榮的第四子，是后周的第三位皇帝，登基時年僅七歲，在位不過八個月就被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篡奪了大位。
在不少史料中，都是將郭榮、郭宗訓寫作柴榮、柴宗訓。柴榮是后周開國皇帝郭威妻子柴氏的侄子，過繼給郭威，成為郭威的養子，按照古代禮法，就應該是叫郭榮。后來由于郭威滿門一百六十八口人都被后漢皇帝劉承祐下令斬殺，郭榮就成了郭威唯一的繼承人。之所以將郭榮叫作柴榮，就是北宋為了掩飾趙匡胤篡奪后周帝位的不義之舉，有意混淆視聽，污化郭榮、郭宗訓繼位的合法合理性。
在趙匡胤篡位后，郭宗訓被降封為鄭王，但仍然允許他奉周祀，正朔服色一如舊制。隨后，郭宗訓又是被遷居房州，20歲時去世。趙匡胤也是身穿素服為他發喪，并輟朝十日以示哀悼，追謚恭皇帝。
郭宗訓的長子郭永崎承襲爵位，但由于鄭王并不是世襲罔替，所以爵位降了一等，只是鄭國公。但后世子孫也就逐漸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到宋仁宗時期，雖然安排了柴氏后人世襲崇義公爵位，但卻不是郭榮一脈，而是柴守禮一脈，而是郭榮生父親柴守禮另外的子嗣——這個姓柴就完全沒問題了，柴守禮這一脈的崇義公一直傳承到南宋滅亡，《水滸》里小旋風柴進就是這一支的后人。

圖2：被譽為五代第一明君的周世宗郭榮
第二位南平國王高繼沖（943—973年）
公元963年南平被北宋所滅。高繼沖是南平的第五任國君，在位只有一年。南平是南方十國中最小的國家，最強盛時期占據七州，但長期只占據荊州、歸州、峽州三州。由于實力太弱，南平并未稱帝。在高繼沖即位時，宋朝已經建立了兩年。由于武平軍的張文表叛變，節度使周保權向宋朝求救，趙匡胤派慕容延釗率軍平叛，趁機控制了南平都城江陵。高繼沖無奈之下，只得納地歸順，隨后遷居宋朝都城汴梁（今河南開封）。趙匡胤冊封高繼沖為武寧軍節度使。
就在武寧軍節度使任上，高繼沖僅僅一年后就去世了，年僅31歲。至于高繼沖的后人史料再無記載。
第三位武平軍節度使周保權（952年—985年）
公元963年，宋軍在滅了南平之后順勢南下，滅了武平軍。周保權是割據湖南地區的武平軍節度使，11歲接任節度使，在任一年。在五代十國時期并非只有十國，還有很多沒有建國的割據政權，武平軍就是其中之一，第一任的割據者劉言本是馬氏楚國的武將，脫離楚國建立了武平政權，楚國滅亡后占據了全部湖南之地。此后歷經王逵、周行逢兩任節度使，又由周行逢的兒子周保權接任。
在周行逢去世之后，指揮使劉文表叛亂。周保權一方面讓楊師璠率軍平叛，一方面向宋朝求救。這正好讓趙匡胤有了出兵的理由，先是借道荊南以假途滅虢之計平了南平，再向武平進軍，迅速占領了武平。
周保權到汴梁之后，趙匡胤封他為右千牛衛上將軍，到宋太宗時期，周保權外任并州，賜錢三百萬，又過十年去世，終年34歲。

圖3：宋太祖趙匡胤
第四位后蜀后主孟昶（919年—965年）
公元964年，后蜀被北宋所滅。孟昶是后蜀的第二位皇帝，在位三十二年。后蜀是蜀王孟知祥建立的政權，都城為成都。在孟昶即位初期勵精圖治，國勢大盛，但后期沉溺酒色，使得國力逐漸衰敗。但這時中原的后晉、后漢期紛爭不斷，無力他顧，才使得后蜀得以割據一方。
周世宗柴榮兵伐后蜀，攻取了后蜀四州之地。到宋朝時期，后蜀想與北漢聯手對抗宋軍，趙匡胤得知后下令讓王全斌、曹彬率軍征討后蜀。后蜀軍連戰連敗，孟昶只得選擇獻表歸降。
孟昶離開成都時，萬民相送數百里。到開封后，趙匡胤冊封孟昶為檢校太師兼中書令，并封爵秦國公。但僅僅過了七天，孟昶就去世于開封，終年47歲，賜尚書令，追封楚王，謚孝恭。
孟昶兩個兒子孟玄喆、孟玄玨，也一直在宋朝任職。孟玄喆還曾跟隨宋太宗征討北漢、幽州，因
擊破契丹軍的戰功被封滕國公，55歲去世；孟玄玨也曾任右屯衛上將軍、右神武統軍等，都是沒有實際權力的虛職。

圖4：后蜀后主孟昶
第五位南漢后主劉鋹（942－980年）
公元970年，南漢被北宋所滅。劉鋹是南漢第四位皇帝，在位十四年。劉鋹是開國君主劉晟的長子，十六歲即位。劉鋹昏庸無能，荒淫殘暴，而且只信任宦官。
趙匡胤派潘美率軍征討南漢，南漢根本沒有一戰之力。劉鋹準備了十多艘滿載珠寶、嬪妃的海船出海逃亡，但宦官和千余衛兵搶先乘這些船跑路，劉鋹只能投降。
在到開封后，趙匡胤赦免了劉鋹之罪，先后封恩赦侯、彭城郡公，宋太宗時再封衛國公。南韓滅亡八年后，劉鋹去世，終年39歲。宋太宗下令追贈太師，追封南越王。
第六位清源軍節度使陳洪進（915年－986年）
公元978年，清源軍節度使陳洪進在北宋壓力下，主動獻出漳州、泉州二州歸順。
清源軍節度使，也是一個沒有建國的割據政權，長期占據漳州、泉州二州。在南唐滅閩國后，南唐和吳越國瓜分了建州、汀州，而泉州、漳州由留從效、陳洪進占據。這兩州名義上歸屬于南唐，實際上還是割據政權。等到留從效去世后，由年幼的養子留紹镃接任。陳洪進、張漢思構陷留紹镃勾結吳越，將他送到了南唐，由張漢思任節度使。不久，陳洪進和張漢思矛盾激化，陳洪進軟禁張漢思，自任清源軍節度使。
宋朝滅南唐、南漢后，南方就只剩下了吳越國和清源軍。陳洪進知道無法對抗北宋，便準備入朝獻地，但因趙匡胤去世而返回發喪，在趙光義（原名趙匡義）即位后獻地歸順。這是最早向北宋主動獻地歸順的割據政權，比吳越國錢弘俶還早了一個月。
入朝后，趙光義對陳洪進十分優待，封為武寧軍節度使、同平章事、岐國公。八年之后，陳洪進去世，終年72歲，追贈中書令、南康郡王，謚忠順。

圖5：南漢后主劉鋹
最后就來說說本文的兩位主角，南唐后主李煜和吳越國王錢弘俶。
南唐后主李煜（937年－978年）
李煜是南唐的第三位君主，在位十五年。南唐是李煜的祖父李昪建立的割據政權，定都江寧（今江蘇南京）。李昪是接受吳睿帝楊溥禪位建立南唐。到第二代君主中主李璟時期，滅亡南楚、閩國兩國，疆域達到鼎盛，也使南唐成為南方各割據政權中面積最大實力最強的一個。
后周時期郭榮曾經三征討南唐，迫使南唐劃長江為界，南唐在江北的十四州都被后周攻取。而且南唐第二代君主李煜的父親李璟被迫去掉帝號改稱國主。此時的南唐已經走向衰落，宋朝建立后更是對南唐虎視眈眈。
李煜是南唐中主李璟的第六子，原本皇位與他無關。李璟繼位后曾立誓“兄終弟及”，約定皇位先傳給弟弟李景遂，再傳給另一弟弟李景達。??但李璟長子李弘冀才能突出，威望日漸提升，看到這個情況，李景遂主動請求歸藩。李璟改立李弘冀為太子。即便如此，李弘冀還是擔心叔父李景遂對自己還有威脅，便干脆毒殺了李景遂。此事暴露后，李璟對李弘冀非常不滿，導致李弘冀驚嚇而亡。??李璟的第二子至第五子均早逝，這樣使得李煜成為實際上的長子。
由于李璟的其他兒子相繼去世或失去繼承資格，最終使得李煜意外地成為太子并在李璟死后繼位。?
李煜即位后，繼續尊宋朝為主，并去掉了國號改稱江南國主。雖然李煜一再降制，但宋朝致力于統一，先是扣留前來朝貢的李煜弟弟鄭王李從善，再派使者讓李煜入京祭天。李煜自不肯前往汴梁，這就等于是給宋朝起兵的借口。事實上，趙匡胤已經在部署征討南唐的軍事行動了，面對強大的宋軍，李煜本想聯合吳越國的錢弘俶對抗宋朝，但錢弘俶不僅把李煜的書信給了宋朝，還派出五萬大軍協助宋軍進攻南唐。
公元974年，宋軍大將曹彬率軍征討南唐。第二年11月，宋軍擊敗南唐軍主力，兵臨江寧城下，李煜只得奉表投降。

圖6：南唐后主李煜
李煜被宋軍押解到汴梁之后，趙匡胤赦免其罪封為違命侯——從這個封號來看，明顯是帶有羞辱的意思。十個月后，趙匡胤去世，趙光義即位后晉封李煜為隴西公——不但晉升了爵位，而且封號是李唐皇室的龍興之地隴西，等于是承認李煜是李唐皇室的后裔，應該說政治待遇是有所提升，還一次性賞賜了300萬錢。但是，李煜在汴梁始終是處在被軟禁狀態，完全沒有人身自由，也基本上無法和外人會面。
公元978年，李煜去世，終年42歲，被追贈為太師、吳王。
對于李煜的死因，正史都是說正常病故。但是對于李煜的疾病，正史上卻沒有任何記載，而且42歲的年齡，在古代也不算是高壽。對比吳越國王錢弘俶，他的疾病有不少記載，而且錢弘俶享年60歲，也比李煜壽命長。加上李煜之前健康情況都很好，被軟禁在汴梁不過短短三年就嗚呼哀哉，顯然是有不少疑點的。
現在流傳最廣的說法，李煜是被宋太祖趙光義用牽機藥毒殺的。這個說法最早見于南宋人王铚所著的《默記》，王铚出身官宦世家，自己也在南宋朝廷任職。他撰寫的《默記》一書大量記載了北宋時期的朝野逸聞趣事。無疑《默記》就是一本典型的野史，但史學界普遍認為還是有一定參考價值。在《默記》中記載，趙光義曾多次以朝拜太后的名義召李煜的妻子小周后入宮，而且每次入宮都要留宿宮中多日。還記載了小周后每次出宮回家后都會對李煜破口大罵——這中間發生了什么事情，大家自行腦補。
羞憤交加的李煜寫下了著名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時了》：“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趙光義見到這首詞后，認為李煜心存故國滿懷怨懟之心，便下令以牽機藥毒殺了李煜。當然，正史上不會這么記載，不過李煜死亡的時間和他寫下這首《虞美人》的時間非常接近，也可以算是一個佐證。

圖7：五代十國形勢圖
吳越國王錢弘俶（929年—988年）
錢弘俶是吳越國第五代君主，在位三十一年。吳越國是錢弘俶祖父錢镠所建的政權，都城為杭州。從錢镠開始，吳越國就一直尊奉中原王朝為正朔，只稱王不稱帝。這在五代十國中也是很少見的，所以吳越國也就可以得到一個比較偏安的環境。
公元932年錢弘俶父親錢元瓘繼位，繼續維持與中原王朝的良好關系，并在933年被后唐冊封為吳王。公元934年，晉封為吳越王。之后，取代后唐的后晉同樣冊封他為吳越國王。
公元941年，錢元瓘的第六子，也是錢弘俶六哥的錢弘佐繼位。錢弘佐治國有方，不僅平定內亂，還開拓疆土，將福州納入吳越版圖，但可惜在位僅僅六年就去世了。
公元947年，錢元瓘的第七子，也是錢弘俶七哥的錢弘倧繼位。不過年輕氣盛的錢弘倧繼位不久就和四朝重臣，掌握兵權的胡進思矛盾激化，在位僅僅七個月，就被胡進思廢黜。隨后胡進思就擁立錢元瓘的第九子錢弘俶繼位。這樣十八歲的錢弘俶就成了吳越國的第五任國主。
錢弘俶繼位時，中原王朝正是后漢時期，他繼續祖父、父親和兄長的國策，尊奉中原朝廷為主，先后尊后漢、后周、宋朝為正統，接受冊封并每年進貢。
趙匡胤建立宋朝后，錢弘俶對中原朝廷的態度更加謙恭，不僅主動增加進貢的數量，還為避諱趙匡胤父親趙弘毅的名字，主動將自己改名為錢俶。
隨著南唐被北宋所滅，以及清源軍節度使陳洪進主動歸順宋朝，吳越國還想繼續偏安一隅，已經越來越不太現實。因此，公元978年，在位三十一年的錢弘俶決定納土歸宋。

圖8：吳越國王錢弘俶
錢弘俶來到汴梁后，被趙光義冊封為淮海國王，這是王爵中最高的級別，比后周恭帝郭宗訓的鄭王還要高一級，是所有被北宋滅國的君主中爵位最高的。雖然這個淮海國王不像吳越國王那樣有實際統轄的疆土，但還是彰顯出北宋朝廷對他極高的尊崇。在經濟上，納土歸宋后趙光義一次性賞賜金器千兩，白金萬兩，錦緞萬匹，絹十萬匹，錢三千萬貫，馬三百匹，羊三千只。此外賜食邑九萬七千戶，實際食邑是一萬六千九百戶，這已經在宋朝所有臣子食邑最高的，普通冊封食邑也就三五千戶，像錢弘俶這樣食邑超過一萬戶的，是絕無僅有的。按照宋朝規制，食邑每戶每年繳納三百文錢，那么錢弘俶每年的食邑收入就有五百萬錢，這還不算他淮海國王的俸祿。
此后，趙光義還對錢弘俶加封官爵，先后封漢南國王、南陽國王。這些爵位依然是國王封號，錢弘俶力辭之下，依然被封鄧王。最終，錢弘俶60歲生日當天去世，被追封秦國王，賜謚號忠懿。

圖9：宋太宗趙光義
顯然，相比李煜，錢弘俶的結局要好太多了。為什么同樣是投降北宋的亡國之君，這兩人的境遇如此懸殊？
主要是因為李煜并不是主動投降，盡管李煜精于詩詞，在很多人心目中，是個在政治上平庸甚至有些懦弱，實際上李煜一直在竭力設法保全南唐的社稷宗廟，直到江寧被攻破，才不得不選擇投降。而且他到了汴梁之后，還寫下了很多滿懷亡國哀怨的詞賦，這無疑讓趙光義非常不滿。
而錢弘俶始終對北宋朝廷恭敬有加，還出兵幫助北宋攻滅南唐。最終主動納土歸宋，讓北宋兵不血刃統一了吳越。到汴梁之后，盡管深得趙光義的恩寵，但他還是非常謹慎低調，平時不與吳越舊臣往來，在跟隨趙光義北伐北漢時，每天早早來到趙光義的營帳外，等候問安。這些都讓趙光義對他很放心，最后得以善終。這個結局不僅李煜無法相比，被北宋所滅的亡國之君都無法相比。
（本文圖片來自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