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146 | 走過炊煙

“來家里吃飯”是中國人的浪漫

我一向不喜歡走親戚。

小的時候，是因為學(xué)業(yè)任務(wù)重，走親訪友，多少會耽誤一些寫作業(yè)、看書的時間；并且大人說的家長里短，對我來說又全然不感興趣。

上大學(xué)后，離家更遠(yuǎn)，走親戚像是完成一場由父母發(fā)起的任務(wù)，往往去到某一處，跟長輩們打個招呼，禮節(jié)性地問候下身體狀況，便很難找到更多的話題，在一旁默默地等待吃飯就好。

可長輩們知道小輩要來，總是從大清早就開始準(zhǔn)備。尤其春節(jié)里，他們圍著灶臺，一輪輪毫不停歇地轉(zhuǎn)，只為了那幾小時的濟濟一堂。

現(xiàn)在想來，那是多么尋常卻溫馨的時刻啊。

啵啵人生的第二個春節(jié)，也是對這個世界產(chǎn)生了一些認(rèn)知的第一個農(nóng)歷新年。

與其說是想帶她去走走，不如說是想帶自己去走走、帶奶奶去走走，想要去感受曾經(jīng)自己略感厭倦、現(xiàn)在卻蹤跡全無的熱鬧氣氛。

想讓自己的小家，不要那么的遺世獨立。

我給舅舅發(fā)了消息，問新年里是否可以去拜訪一下。舅舅開心地說好，舅媽后來告訴我，即便我們不去，他們也準(zhǔn)備了要來看我們。

日子定下來之后，我便開始著手禮物，給舅舅的、舅媽的、侄女的……似乎這也是我第一次準(zhǔn)備這些心意。

其實，跟以往一樣，這些事情依然可以由父母包圓，他們比我更有經(jīng)驗、也更懂得人情世故。

只是，這一次，我想要自己來。

在用心為他人挑選禮物的過程里，我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奇妙的快樂。

看著手中的禮物，想象著對方收到時的驚喜，我又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原來付出，真的比得到更幸福。

我也才懂得，為什么長輩們會花那么多時間和精力去準(zhǔn)備一餐飯，只為讓小輩們感嘆一句“好吃”、再動筷添上那么幾口。

我給侄女準(zhǔn)備了壓歲錢，舅舅一家卻怎么都不肯收，我趁他們不注意，偷偷把紅包藏進(jìn)侄女房間，又被舅媽敏銳地發(fā)現(xiàn)，追出來塞回給我：“等小徐回來，多少舅媽都收。但現(xiàn)在，我們真的不能拿。”

說著，不由分說地給啵啵遞上一個壓歲包。

我想起我還在意大利的時候，經(jīng)常在傍晚時分接到舅舅的電話，對應(yīng)國內(nèi)的時間，一般在夜里11點左右，那是舅舅通常下班回去家里的時間。

好幾次，他有些哽咽地對我說：“YY，對不起，舅舅沒用，幫不到你。”

我知道，他對小徐的心疼，不比對我的少。

因為我和澤偉結(jié)成了夫妻，所以，小徐于他們，便是親人。

不然，他也不會特地上網(wǎng)查嵊州的特產(chǎn)是什么，又翻遍了整個外賣平臺，去找嵊州炒年糕和小籠包，只為讓小徐媽媽吃到一口家鄉(xiāng)的味道。

我還見到了一位多年未見的遠(yuǎn)方表弟，他知道我要去，特地去舅舅家看我。他很耐心地幫我?guī)о｀＃眠h(yuǎn)超過20多歲年齡的耐心和愛心。

我知道，所有的親人，都發(fā)自肺腑地想為我們做些什么，也熱切地盼望著我們能夠早日渡過難關(guān)。

這一餐飯吃得很零散，我、外婆、奶奶三個人輪番吃上幾口，又輪番去照看啵啵。但每次回到餐桌，總會被夾上好幾口熱菜。

席間，聊起一些往事，侄女和表弟都說：我自小是“別人家的孩子”，在他們成長的過程中，無形之中給了他們很大的壓力。

我打趣著向他們道歉，并表示：往日自詡尚可的那點長處，如今看來竟是如此單薄。要想立足于這片廣闊的真實天地，我腳下的路，還有很遠(yuǎn)、很遠(yuǎn)。

我也知道，穿過人海和炊煙，那些在原地守候的目光，是此生割舍不斷的牽掛，也是余生取之不盡的溫暖。

澤偉啊，等你回來，記得做一桌又一桌的團(tuán)圓飯，不止是招待舅舅一家，還有那許許多多關(guān)心、陪伴、照顧我們的朋友們。

每一筷酸甜苦辣，都夾雜著人世間的百般滋味，也傾注著最熱烈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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