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中國社交平臺小紅書上出現了一則題為“為什么有人會覺得日本拉面比中國面更好吃”的帖子,引發了熱烈討論。圍繞中日的拉面評論區迅速堆積了七百多條留言,從味覺爭論一路延伸到文化認同,火藥味并不重,卻透著各自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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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帖者的態度很直接。他寫道:“日本拉面連蔬菜都不能好好吃到,到底哪里好吃?是因為湯濃嗎?蘭州拉面的湯我會喝,日本拉面的湯我不會喝。煮得久、味道濃就算好嗎?這種邏輯就像說‘加班晚的人更認真’一樣。”這段話被頻繁轉發,爭議的核心幾乎都圍繞“濃湯”二字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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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進一步質疑面條本身:“是(日本)面條好吃嗎?用貴一點的小麥粉就會更好吃嗎?作為一個吃了幾十年面條的山西人來說,只要不加添加劑,不管是米粉、小麥粉還是蕎麥粉,好不好吃取決于做法。機器壓出來的面,就算價格高,也不會變好吃。”在這段陳述里,可以看到中國北方對“手工”“技法”的強調。山西人談面,往往自帶底氣,因為那里確實有悠久的面食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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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沒有否認日本拉面的存在價值:“日本拉面存在本身沒有問題,沒吃過的人去試試也可以。手工做的偶爾吃一次也行。但存在并不等于好吃。”不滿的焦點,其實是“為什么會被認為更好”。
評論區很快分成兩股聲音。一部分人附和:“我也不喜歡日本拉面,有股獸味(膻味)。”“日本拉面真的沒有中國面好吃,太咸了,就是鹽分的集合體。”“油膩又咸。”所謂“獸味”,多半指的是豚骨湯底那種強烈的動物脂香。對習慣清湯的人來說,那種氣息確實會顯得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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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另一部分人并不認同這種批評。有人反駁:“日本拉面確實咸,但蘭州拉面也沒多好吃,肉還更少。”“蘭州拉面的味道沒有融合,湯是湯,面是面。”“刀削面和蘭州拉面也沒多少蔬菜吧?反而日本拉面配料更多,口味種類也多。”
也有人說:“這是個人口味問題。我覺得日本拉面更好吃。”“我喜歡日本拉面,尤其是豚骨和醬油口味。除了價格有點貴,吃多了不太健康,基本沒缺點。”還有人把視角拉到市場層面:“論全球知名度,日本拉面比中國任何一種面食都更有名。”“從世界市場占有率來看,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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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論之所以有看點,并不在于哪一方贏了,而在于同樣叫“拉面”的兩碗面,其實走的是兩條路。
中國很多傳統面食強調“清”。蘭州拉面講究清湯,牛骨熬制但保持透明,香氣干凈。山西刀削面重在面條本身的筋道,湯往往不喧賓奪主。湯和面各有分工,彼此并不追求高度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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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拉面則逐漸發展出完全不同的方向。明治以后,中國面食傳入日本,在橫濱、神戶等港口城市扎根。經過改造,豬骨、雞骨、魚干被長時間熬煮,追求乳白濃稠的質感。面條里加入堿水,使其更彈、更黃,帶一點特殊氣味。湯底、面條、叉燒、溏心蛋、海苔等配料都經過設計,講究整體平衡。這種做法更像一套完整的商品系統,強調“完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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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討論日本拉面時,很多人指的往往是以豬骨為主熬出來的豚骨湯底。豬骨如果長時間高溫熬煮,會釋放出脂肪、骨髓里的蛋白質和氨基酸,也會帶出一些原本存在于骨頭和肉里的揮發性氣味分子。處理得好,這種味道會被形容為“濃郁”“醇厚”;處理得不好,或者本身不習慣這種風格的人,就可能覺得有“腥味”“膻味”,甚至用“獸味”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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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的“獸味”并不是字面上的野獸氣味,而是對動物性氣息的一種夸張表達。和中國西北地區以清湯為主、強調牛肉鮮味的蘭州拉面相比,豚骨拉面更強調脂肪感和骨香。味型差異很大。長期習慣清淡、清爽湯頭的人,第一次接觸濃白豚骨湯時,確實容易產生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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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文化心理因素。中國不少地區對“腥膻味”較為敏感,比如羊肉、內臟處理不好就會被評價為“味重”。而日本拉面在某些店鋪里,為了突出濃度,刻意保留豬骨的厚重感,甚至追求那種“骨頭味”。喜歡的人會覺得那是靈魂,不喜歡的人則會覺得像“沒處理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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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味覺差異。日本拉面整體偏咸偏油,這是事實。日本飲食里有“把湯喝完”的傳統觀念,尤其在拉面店,“完食完飲”常被視為對廚師的尊重。有些店甚至會在碗底寫字,鼓勵顧客喝到最后一口。中國不少地方的面湯則是輔助,喝幾口即可,剩下也不被視為失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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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條帖子真正觸碰到的,并不是一碗面,而是味覺背后的習慣與身份。有人從小吃清湯,認為那才是“本味”;有人習慣濃湯,覺得那才算過癮。當一個人在問“為什么有人覺得日本拉面更好吃”的時候,其實也在假設味覺應該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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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論區里有一條話頗耐人尋味:“在問‘為什么別人覺得更好吃’之前,不如問問自己,為什么會覺得別人必須和自己口味一樣。”這句話沒有情緒,卻點出了問題核心。
食物的演變往往比爭論更誠實。日本拉面從中國面食演化而來,最終變成另一種存在;中國各地面食則在各自的土地上保留傳統。兩條路都在繼續延伸。
那么你喜歡吃日本拉面呢,還是中國拉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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