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遺泉州】18. 詩韻貫千年 石橋枕濤聲——重游洛陽橋赴……

【世遺泉州】18. 詩韻貫千年石橋枕濤聲——重游洛陽橋，赴余光中筆下的宋韻海絲之約

三年前初踏洛陽橋，北宋石板的微涼與濤聲的悠遠便刻入記憶（相關文字《【世遺泉州】8.洛陽橋橋墩舟型牡蠣固基 千年足音“洛橋琴聲”》）。中國四大古橋中，廣濟橋等兩處仍待尋訪，而這座橫臥洛陽江入海口的千年石橋，卻讓我甘愿再赴一場跨越時空的邀約。1月17日黃昏，落日為江面鍍上金輝，我再次踏上洛陽橋，正如余光中先生在《洛陽橋》中寫道：“一腳踏上北宋的石板，潮來汐往，歲月如流，石梁壓著濤聲，濤聲咽著鄉愁。” 詩中的意象與眼前的實景重疊，千年的風與海，仿佛都在這一刻匯聚。

一、宋韻飛梁：跨海而生的千年奇跡

在泉州東北十公里處，洛陽江入海口的煙波之上，洛陽橋靜臥了近千年。它原名“萬安橋”，取“萬古安瀾”之意，始建于北宋皇祐五年（1053年），由泉州太守蔡襄躬身主持，歷時六年零八個月，于嘉祐四年（1059年）終成“跨海飛梁盡石虹”的盛景。這座全長834米、寬7米的石橋，不僅是中國現存最早的跨海梁式石橋，更以“筏形基礎”“種蠣固基”“浮運架梁”三大創舉，在世界橋梁史上寫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北宋之時，泉州已是“東方第一大港”，海上貿易千帆競發、萬商云集。然而洛陽江入海口“水闊五里，深不可址”，風浪驟起時，渡船傾覆之事屢有發生，成為南北交通的天塹。為打通海絲貿易的陸上要道，守護商旅平安，蔡襄以“欲作飛梁跨海天”的宏愿，集結工匠之力，開啟了這場挑戰自然的浩大工程。余光中在詩中感嘆：“橋是石頭的史詩，橫跨江與海的距離，一頭連著繁華的港，一頭連著悠遠的鄉。”正是這座橋，讓“漲海聲中萬國商”的盛景有了堅實的依托。

二、匠心獨運：改寫歷史的三大創舉

洛陽橋的建造智慧，是古代工匠留給世界的寶貴遺產，余光中筆下“石梁壓著濤聲，濤聲磨著石頭”的描繪，恰是這份智慧最生動的注腳。

（一）筏形基礎：以石為筏，承載千年

面對江濤洶涌、江底松軟的難題，北宋工匠首創“筏形基礎”——用船載巨石，沿橋梁中線密集拋擲，在江底鋪就一條寬大的矮石堤，再于堤上壘砌橋墩。這種分散壓力、防止下沉的技術，比西方同類工程早了數百年，堪稱橋梁工程的先驅。整座橋的橋基由無數塊花崗巖條石構成，最長者達11米，寬近1米，厚0.8米，重達10余噸，這些來自惠安的石材，經匠人精雕細琢，雖石雕粗獷卻結構清晰，實用與美觀兼具，至今仍在惠安的石材工坊中傳承著古老的工藝。

（二）種蠣固基：以海為膠，凝結歲月

憑欄俯視，洛陽橋的46座橋墩格外引人注目——兩頭尖削如船形，分水勢、減浪擊，這是工匠們順應自然的巧思。而更令人稱奇的，是橋墩上密密麻麻的白色蠣房痕跡，這便是世界上首次將生物學原理應用于工程的“種蠣固基法”。余光中在詩中寫道：“蠣房黏住歷史的滄桑，每一枚貝殼里，都藏著千年的浪。” 古代工匠發現牡蠣附著力強、繁殖迅速，便在橋基石塊上養殖牡蠣，讓其外殼將分散的石塊膠結成堅不可摧的整體。如今，退潮后的灘涂上，仍有漁民架起水泥三角架養殖海蠣，延續著這份與海共生的智慧，與千年橋墩上的蠣痕遙遙相望。

（三）浮運架梁：以潮為媒，安放石梁

重達十余噸的石梁，如何跨越江面安放在橋墩之上？北宋工匠巧用潮汐規律，創造了“浮運架梁”之法。退潮時，將石梁置于木浮排之上，運至兩墩之間；待漲潮時，江水托浮排而上，石梁便與橋墩齊平，匠人微調位置，讓石梁穩穩落定；潮落之后，移走浮排，便完成了架梁工程。余光中“潮來托石，潮落安梁，濤聲是工匠的號子”的詩句，恰是這一創舉的生動寫照。這種“借力自然”的智慧，解決了古代起重設備不足的難題，也讓洛陽橋在潮起潮落間，站成了永恒的風景。

三、石上文脈：鐫刻千年的歲月印記

漫步洛陽橋，每一塊石板、每一座石塔，都在訴說著跨越千年的故事，正如余光中所言：“每一道刻痕都是詩行，每一尊石像都有遠方。”

橋墩的船形分水尖上，雕刻著“月光菩薩”像，眉眼溫婉，寄托著古人對橋安人寧的祈愿；橋上7座石塔亭亭玉立，28尊石獅或蹲或臥，神態各異，歷經風雨仍栩栩如生；歷代碑刻、摩崖石刻散落其間，其中蔡襄親撰的《萬安橋記》碑文，文辭簡潔、書法遒勁、鐫刻精良，被譽為“文絕、書絕、刻絕”的“三絕碑”，字字句句都記錄著建橋的艱辛與榮光。

橋中段的中亭，飛檐翹角，亭內供奉著護橋神祇，是過往行人休憩祈福的所在；橋南的蔡襄祠，紅墻黛瓦，殿內香火裊裊，紀念著這位“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賢臣。祠前的石板路，被往來的腳步磨得光滑，仿佛能觸摸到千年來人們對賢者的敬仰。

四、海絲樞紐：見證萬國的商貿傳奇

洛陽橋從來不止是一座交通橋，更是海上絲綢之路的“黃金樞紐”，是“漲海聲中萬國商”的生動見證。余光中在詩中寫道：“橋是海絲的繩結，一頭系著東方的絲綢瓷器，一頭系著西方的香料珠寶。”橋建成后，南來北往的商旅、使節、僧侶絡繹不絕，橋頭迅速形成繁華集市。

從泉州港出發的海船，滿載著經洛陽橋運來的絲綢、瓷器、茶葉，穿越驚濤駭浪，駛向東南亞、南亞、中東乃至東非；而海外的香料、珠寶、藥材，也經泉州港登陸，沿著洛陽橋輸往內陸腹地。這座石橋，見證了宋元泉州作為世界海洋商貿中心的鼎盛，承載著不同文明的交融互鑒，是中華民族開放包容精神的實物寫照。

五、活態遺產：延續千年的生命之光

1988年，洛陽橋被列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2021年，作為“泉州：宋元中國的世界海洋商貿中心”核心遺產點之一，列入《世界遺產名錄》，讓這份千年瑰寶閃耀世界。如今，洛陽橋雖已卸下交通要道的重任，卻以“活態遺產”的姿態，融入兩岸居民的日常生活。

清晨的橋上，有晨練的老人打太極、散步的居民聊家常；退潮后的灘涂，趕海人提著竹籃拾貝、挖蟶，歡聲笑語與濤聲相融。文物部門持續的修繕與監測，嚴格的周邊建設管控，讓這座千年石橋在歲月的侵蝕中依舊堅韌。洛陽橋畔，人間煙火氣濃。當地村民在橋頭擺攤，售賣著新鮮的牡蠣，為古橋增添了幾分生活的氣息。余光中寫道：“橋老了，卻依然活著，活在潮起潮落里，活在人間煙火中。”這種“活著的遺產”，正是泉州世遺最獨特的魅力。

站在洛陽橋上，落日余暉灑在石板上，濤聲依舊，如余光中筆下“千年的濤聲，是歷史的回音”。這座跨越千年的石橋，是古代工匠智慧的結晶，是海絲文明交融的見證，是鐫刻在石頭上的史詩。它以沉默而堅韌的姿態，枕著江潮、沐著海風，承載著中華民族的匠心與精神，也承載著余光中先生的詩韻與鄉愁。當“世遺泉州”的光芒照亮世界，洛陽橋正以其千年不變的風骨，向每一位來訪者訴說著宋韻悠長、海絲綿長的中國故事，讓每一次重游，都能遇見新的感動與敬意。

（2539 2026/1/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