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趙慧娟,是70年代出生的。
我地老家在農村,我有三個哥哥,我在家里最小。
我雖然是個女孩子,可是由于三個哥哥都都寵著我。從小我就養成了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說起話來杠杠的。
那年我父親種半畝地的西紅柿,到了西紅柿成熟了,因為我家的菜園地靠著路邊,最邊上那一壟西紅柿經常稍微泛紅就被人摘光了。
我們都很心疼,因為當時家里所有的生活開支都靠這半畝地的菜園,我的學費也是來自于這些西紅柿。
放了暑假我就天天蹲在菜園頭上看著西紅柿,看看誰還敢來偷西紅柿。
早上五六點鐘我就起床,跑到地里,坐在地頭上邊寫作業,邊看著西紅柿。有幾個淘氣的小子裝作拔草,想靠近我家的西紅柿,我大喝一聲,他們呲溜就嚇跑了。
其實我也是心軟的人,要是老大爺老大娘路過這里,他們坐在樹底下歇歇的時候,我會主動摘幾個熟透了的西紅柿送給他們,這樣的西紅柿吃起來又沙又甜,老人夸我心眼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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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逢集的那天我爹摘兩筐西紅柿,用獨輪車推著西紅柿去賣,我就拿這個布包跟咱父親身后,一起去趕集,父親賣西紅柿,我幫著收錢。
我知道家里掙每一分錢都是很難的,因此我在學習的時候特別用功。我學習成績一直不錯,我在班里一直當班長,雖然我是女孩,可是那些男孩被我管得服服的,上課都老老實實的。
實行生產責任制以后,我們家里分了八畝田地,其中有五畝地種小麥,那三畝地種玉米種、地瓜,這些粗糧留著養豬的。
我父親從我二姨家買回來兩頭小豬仔,糧食不夠吃的時候就得拔豬草了。
父親說咱得好好養著這兩頭豬,大哥馬上就得蓋房子娶媳婦了,都得指望這兩頭豬仔呢,趕緊長大了賣錢。
放了學寫完作業我挎著籃子就去拔豬草。因為我學習好,性格又潑辣,我的身邊總是前呼后擁,跟著一幫小伙伴。
在我們這里,村子都離得比較近,我們和東村里相距不到二里路,東村的狗叫在我們這里都能聽到,中間隔著一道溝溝,東邊是他們村的田地,西邊是我們的。
可是不知道因為什么,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我們兩個村子的小孩經常吵架,他們站在溝東邊,我們站在溝西邊,嗷嗷地吵,勢不兩立。
大人也不屑于管,因為小孩吵架其實就是鬧著玩的,反正打不起來。
我記得有一回兒東村里演露天電影,天不黑我們扛著板凳扛著杌子就想去他們村里看電影,可是他們村里那幾個小孩就是堵著村口不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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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大人來了,把他們喊走了才讓我們進村。
我小學一到四年級的時候都是在我們村里讀的,我們村里沒有五年級,就得去中心校里上學。
那時候男生和女生之間很少說話,我在五年級里還是當班長,班里的學生主要是我們附近幾個村子里的。
東村的一個叫李大慶的同學當勞動委員,但是我倆從來不說話。
李大慶學習很好,尤其是他的數學成績特別棒,到了五年級的時候,有很多應用題特別難,比如關于出水管進水管的題目,讓我頭疼不已,可是李大慶卻把這樣的應用題講得頭頭是道,老師常常對他豎起大拇指。
那天放了學以后寫完作業,我就挎上籃子,喊上伙伴們去村東邊拔豬草,那里是一片玉米地,砍完玉米秸稈以后地里長出了一些灰灰菜和薺薺菜 這都是豬最愛吃的菜,吃了很容易長膘。
現在想想那時候拔草特別有趣,風不冷不熱地吹來,廣闊的天空下,我們追逐嬉戲,拔一會豬草就玩一會兒。
可是由于我們經常來村東邊這塊地里拔豬草,快要拔光了,那天下午的時候,小伙伴大明說咱去溝東邊拔吧,你看他們那塊閑地里有好多灰灰菜呢。
大家一呼百應,大明比我們大幾歲,他讀初中了,他領著我們去了東村的地里,說實話來這里拔豬草,我們有些心虛,畢竟不是我們村的地,再說要是被東村那些淘氣包看見了,非得攆走我們不可。
他們店里的灰灰菜確實多 ,這是一片閑地,還有許多不知名的野菜,我們飛快地拔著豬草,不一會兒每個人拔了半籃子了,這時突然我們聽到有人喊:“這是我們村的地,你們為什么來這里拔豬草?”
我們抬起身一看,不好了,從東村里往這跑來七八個小孩,領頭的個頭不大,但是嗓門不小,他們呼呼地跑來,我們面面相覷怎么辦呢?
大明說:“跑趕緊跑啊,還等什么?等著他們把咱的豬草給留下嗎?咱可是好不容易拔的。”
我們抬腿就跑,可是巧的是一個小伙伴由于緊張被腳下的石頭一絆,籃子摔出了好遠,一個狗啃屎趴在了地上。
我們特別團結,不肯落下一個隊友,我們又折回身來。
這時東村的那幾個人已經跑過來了,截住了我們,不讓我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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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面面相覷,也不敢說話,這時大明有些心虛地說:“我們不就是來拔豬草嗎?又不是來糟蹋你們的莊稼,我們不拔豬草的話,這些豬草扔在這里不就可惜了嗎?”
東村里領頭的那個小孩說:“就你能啊,你怎么知道這些豬草扔在這里可惜了,我們不會拔嗎?我家里還喂了三頭豬仔呢!”
聽他這樣一說,他們那幾個人也七嘴八舌地嚷起來,這時我才看到李大慶也在里面。
李大慶說:“哎喲,我們班的大班長也來了呀,平時你和我不搭腔,你怎么好意思來我們村里拔豬草?”
我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領頭的那個小孩要搶我們的豬草,大明很仗義,他把我們護在身后說:“誰也不能動我們的豬草,這是我們自己拔的。”
我們這邊的一個小伙伴嚇哭了,我說沒出息,哭什么哭?
李大慶輕蔑地說:“做賊心虛嚇哭了吧?你們就不該來我們村里拔豬草。”
領頭的那個小孩很厲害,他瞪著眼攥著拳要上來搶大明籃子里的豬草,讓他把豬草倒下。
可是他哪里是大明的對手,大明當時個子得有1米65多了,粗粗壯壯的,這個小孩不到他的肩膀。
大明就像個大鐵塔一樣,站在他面前,他不禁倒退兩步。
他不甘示弱,對李大慶說:“李大慶,你趕緊上,先把你們班班長的豬草留下。”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這一招怪毒啊,那意思就是擒賊先擒王。
可是李大慶卻猶豫了一下,他只是站在原地,裝腔作勢地說:“班長,把你的豬草倒了吧,省得我動手。”
我虎視眈眈地瞪著李大慶,我把籃子藏在身后,我說好不容易拔的豬草憑什么給你,你想不勞而獲嗎?
這時領頭的那個小孩慫恿著李大慶說:“李大慶,現在就看你的了,你要是把他的豬草要過來,以后你就是咱們隊的隊長,要不你可就是個慫包。”
李大慶被他說得沒辦法了,他跺跺腳,朝我走過來商量似的說:“把豬草給我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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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肯定不能給他,就在我們僵持著的時候,這時我二哥突然跑來了,他去東村的油房里打油路過這里。
二哥跑過來后東村的那一幫小孩往后退了幾步,領頭的那個小孩心眼子多,他一看馬上說:“和我沒有關系啊,我就是過來看熱鬧的,是李大慶把我們喊過來的。”
李大慶囁囁嚅嚅地說:“賴我干嘛?是你們把我拽來的。”
二哥以為我吃了虧,他朝李大慶走去,我知道二哥脾氣不好,我生怕他要揍李大慶,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緊緊地抱住了二哥的腰,不讓他往前走一步。
二哥迷惑不解地說:“哎呀慧娟,他們不是欺負你嗎?我得教訓教訓他們。”
我說:“二哥,算了吧,我和他是同學呢,他們就是嚇唬我們,沒有動手。”
二哥一聽也沒有辦法了,他指著我們這些小孩說:“你們都聽好了,大家雖然是兩個村子,但是中間就隔著這一條溝,以后大家得好好相處,整天吵什么吵,有意思嗎?東西兩莊的,再說你們還是同學,一輩子同學三輩子親,怎么能吵架呢?”
二哥的一番話,說得我們兩方都低下了頭。
到了第二天去上學的時候,我見了李大慶斜了他一眼,他見了我就像做錯事一樣,頭都不敢抬。
從那以后,我們和東莊漸漸的不吵架了,我們可以隨便去他們那邊拔豬草,夏天的時候找知了猴他們也隨時可以來我們村。
小學畢業時,同學們都互送禮物,那天他在放學的路上等我,他竟然送給了我一個硬皮的筆記本,他小聲說:“趙慧娟,那次多虧了你,要不你二哥得揍我呢!”
我說:“好漢不提當年勇,別提那檔子事了,我二哥就是嚇唬嚇唬你,你不用放在心上。”
我不肯要李大慶的筆記本,因為在那個年代里,硬皮的筆記本值好幾塊錢,再說我也沒有東西送給他。
沒想到李大慶卻筆記本硬塞到了我的書包里,他憨厚一笑說:“你知道我是哪來的錢買的筆記本嗎?”
“我奶奶家有一棵大槐樹,我和奶奶說好了,不要讓我那些堂哥來夠槐米,我把竹竿上綁著鐮刀夠槐米,可是樹頂上的夠不著,我又爬上樹去夠槐米,往下爬的時候把胳膊肚皮都拉破了呢,賣了槐米才買的這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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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里我突然心里一顫,李大慶用心了呀,但是我敞開一看,當即變了臉色。
筆記本的扉頁上寫著:趙慧娟,我喜歡你,我盼著初中咱倆還在一個班里。
天哪,這還了得,我氣得把筆記本一下子扔在地上,要去拽他的書包。
他嚇得拾起筆記本抱頭鼠竄,我一直把他追進村子里,滿街亂跑,不見他人影了,我才作罷,我都快哭了。
上了初中時,我們竟然真的分在了一個班里,李大慶就坐在我前面,他回頭一笑,我板著臉,我才不和他搭腔呢!
李大慶一直比我成績要好一些,因為數理化是他的強項,到了初二的時候,我的成績開始下滑,我非常焦慮。
那天,我的物理才考了68分,我趴在桌子上哭了。
放學后等同學走凈了,李大慶轉回身子敲敲我的桌子說:“別難過了,學習得講究方法,只是使勁學不一定成績好,以后我來幫你學理化。”
其實那時候我早就不生他的氣了,小孩之間說喜歡其實就是純粹的同學友誼。
從那以后,遇到難題他總是一遍遍地給我講解,我都嫌自己笨,可他總是笑著說:“沒關系,不是有句話叫笨鳥先飛嗎?以后你試著預習新課,不會的題問我,預習當中的難題到上課時你好好聽老師講,慢慢的成績就上去了。”
還真別說,這個辦法特別管用,在他的幫助下,我的成績提升了不少,我非常感激。
到初三中考前的時候,那幾天李大慶突然請假沒來, 我心里替他著急啊,雖然他學習好,可是當時我們已經通過預選考試分到了中專班里,老師每天都要發試卷進行強化練習,那段時間的學習非常重要。
他一連三天沒來,我忍不住了,我去找了他村里一個同學,讓他幫忙打聽一下,我這才知道,李大慶家很不容易,在他很小的時候他母親就去世了,他父親拉扯著他和兩個哥哥。
那些日子他父親在附近的石料廠打零工,摔著了腿不能下床,李大慶就在家里照顧他父親。
我聽了以后心里怎么也放不下了,怪不得我發現他的鞋子破了都露著腳趾頭了,他也穿著,當時我還想他母親怎么不給他補補鞋子呢?原來他母親去世了。
當時天很熱,我們都穿上了涼鞋,可是他依然穿著有破洞的鞋子。
李大慶和我三哥的個子差不多,那天我母親趕集,花了幾塊錢給三哥買了一雙涼鞋,我看到了以后,央求母親把這雙涼鞋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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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問我要鞋子干嘛?我告訴了母親李大慶的事,母親也是個心地善良的人,她嘆了一口氣說:“唉,沒娘的孩子可憐啊!”
那天是星期六,我讓東村的那個同學捎信,讓李大慶出來,我在村頭等著他。
他氣喘吁吁地跑來了,我把那幾天的發老師發的試卷都給帶來了,我把這雙涼鞋也塞給了他。
李大慶的眼圈當時就紅了,他說:“謝謝你,你放心我落不下功課,這幾天我在家里照顧我爹,也沒有忘了做題,趙慧娟,你對我這么好,當我考上學以后,我一定會報答你。”
李大慶轉身走的時候,我看到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睛,我也非常心酸。
當年的中考我們倆都考得不錯,李大慶考了全校第2名,我考了第6名,我們倆都考上了中專。
李大慶分數高,他報的是財政學校,我報的是師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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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專三年,我倆一直書信往來,但是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我們就是特別要好的朋友。
中專畢業后,李大慶分到了我們縣的財政局上班,我分到了我們鄉鎮的中心校工作。
我們上班后的第一個周末,李大慶來了,他對我表白了心意,向我求婚了,拿一刻我幸福地笑了。
從孩童到少年再到走上工作崗位,我倆一直相互鼓勵,相互扶持,可以說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結婚以后我們倆特別幸福,大慶對我呵護備至。
后來我通過遴選考試考到了縣城的實驗小學教學。
華燈初上,每當我們在林蔭道上散步的時候,我倆總會情不自禁的回憶起當年拔豬草的情景。
緣分就是這么奇妙,沒想到我倆竟然成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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