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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滾樂隊Pink Floyd曾在70年代聯手編舞大師羅蘭·佩蒂和法國馬賽國立芭蕾舞團,跨界創作了舞劇《搖滾芭蕾》(Pink Floyd Ballet),成為令搖滾與芭蕾迷津津樂道的協作,馬賽國立芭蕾舞團也將這般先鋒色彩延續至今。時任這一兼具古典傳統與當代實驗氣質的舞團藝術總監的是三個人,又或者說是一個創作共同體 —— 由瑪琳·布魯提(Marine Brutti)、喬納森·德布魯維爾(Jonathan Debrouwer) 和亞瑟·海洛(Arthur Harel) 組成的 (LA)HORDE.
在法語中,HORDE原指“游牧部落”,也可指代少至三人,多至千人的群體;而LA卻是有意打破語法規范的陰性定冠詞,(LA) HORDE這個組合名即體現著他們對陰陽二元性表達的解構。
頂著搖滾樂隊一樣的名頭,三位不到40歲,背景并非專業編舞的藝術家,提供了新生代舞蹈領域最具爭議與活力的樣本:在(LA) HORDE編排下的芭蕾舞團,作品中幾乎看不到芭蕾的段落,反倒跳起銳舞、鬼步舞、Voguing等地下舞蹈,以此回應主流劇場鮮見的少數群體;創意也不止在劇場施展,作為視覺指導的(LA) HORDE在時尚和娛樂界大放異彩,為麥當娜的巡演編舞,打造Sam Smith顛覆性形象的《Unholy》MV,和斯派克·瓊斯合拍短片,上T臺走秀,甚至設計聯名球鞋……藝術界老生常談的邊界,似乎被他們一一破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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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HORDE肖像 攝影:Olivier Metzger
六年前,(LA) HORDE正是憑借對舞蹈界的一紙宣言,在馬賽芭蕾國立舞團藝術總監眾多的候選人中脫穎而出。這或許是因為,在一個瑪莎·葛蘭漢姆、皮娜·鮑什已經被納入基訓課程的時代,人們過分長于模仿和學習,但挑戰者卻是少數。(LA) HORDE的作品始終錨向當代身份和政治議題,從酷兒和難民的生存狀況,數字時代的精神空虛,到反戰和環保的思潮,舞者毫不矯飾地展現暴力和冒犯 —— 身體比口號更能洞見另一個殘酷的世界。
從作品到創作方式,甚至(LA) HORDE這樣的創作體該如何持續,一切都是向舊世界的宣言。我們需要新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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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HORDE、Rone 與馬賽國立芭蕾舞團:《Room with a View》
攝影:Ryo Yoshimi. 版權屬于Kyoto Experi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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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一下,如果要列舉最能代表當下的舞種,腦海中會浮現什么?
(LA) HORDE創造了一種“后互聯網舞蹈”,這并非一個新的融合舞種,而是一種“互聯網采風”式的集體調研和共創方法:(LA) HORDE會找到那些在互聯網引起瘋狂轉發的病毒式舞蹈,讓舞團以普通社交網絡用戶的方式,根據短視頻片段來學習;也會像專業的策展人組織定期的讀書會和研討會,或是把TikTok博主請進排練廳,刨根問底地研究為什么這些舞蹈得以傳播。
比起把這些舞蹈元素編得好看,是什么樣的人在跳,為何跳著這樣的舞,才更為關鍵。“后互聯網舞蹈”的背后,是隨著千禧后互聯網2.0時代的普及,全世界藝術家突然涌入同一個賽博舞池,不同審美及文化的雙擊。然而進入互聯網3.0時代,“身體”本身也受到科技的沖擊。在舞蹈 《內容時代》(Age of Content) 里,舞者向電影特技專家學習如何模仿游戲里的虛擬角色,他們甚至會表演卡bug,(LA) HORDE認為,“擁抱卡頓與故障,讓你能感受到模擬與具身的交匯點”;通過影像的方式,舞者也可與AI身體共舞,因為“數字身體與肉身不是對立的,而是連續的。舞臺可以像屏幕般運作,身體就可以在網絡空間與肉身之間來回流動。”當這兩種身體越是虛實難辨,編舞也就越發成為一種測試:到底什么是不可替代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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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HORDE 與馬賽國立芭蕾舞團:《Age of Content》 攝影:Alexandra Polina
(LA) HORDE不是那種“我們不在乎觀眾怎么想”的創作者,以上諸多問題需要一代人一同來回答,也因此需要適當的“投其所好”,歡迎年輕人走進劇場:《內容時代》的第一幕,舞者們穿著卡戴珊式的經典look,撕扯彼此的頭發,仿佛一場極富張力的網絡輿論混戰;從性工作者、OnlyFans、twerk(扭臀舞)汲取靈感的當代編舞具有引誘性,通過近距離的凝視,觀眾將會思考舞蹈中展示身體的邊界何在;在作品 《我們本不應登月》(We should have never walked on the moon)中,舞團向觀眾開放登上舞臺的機會,你可以隨時改變觀看的視點 —— 如果你想的話,甚至可以直接從舞者中間隨時穿過,感受他們慌亂的呼吸。
這樣的創作方式會否太顛覆舞者們的經驗?(LA) HORDE提起他們在排練室常說的話,"動作是一種沒有老師的語言。" (Movement is a language with no teacher.)越是對作品中的權力體系敏感,在創作中就要盡可能地去權力中心化,在舞團的日常排練中有芭蕾紀律性的部分,但更多的是共同創作和即時回應。舞者不是“表演者”,而是“合作者”,比起樹立一個更高的標準,(LA) HORDE希望做的是打開每個人,找到好奇心與集體解決問題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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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HORDE、Rone 與馬賽國立芭蕾舞團:《Room with a View》
攝影:Ryo Yoshimi.版權屬于Kyoto Experi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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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25年Dance Reflections by Van Cleef & Aperls 梵克雅寶舞蹈映像藝術節中,作為委約劇目的《看得見風景的房間》(Room With A View) 開始于一座廢棄的大理石采石場:舞臺布滿石塊和粉塵,遠處巨大的采石機轟鳴作響,而舞者如雕像般緩慢運動,似乎正被雕琢而出。對于這個橫跨疫情時期的作品,(LA) HORDE從米開朗基羅的觀念獲得啟發:“解放石塊中人的形態。”(Freeing the human form inside the block.)采石是對創作之艱的隱喻,也是從凝固的觀念之石,回歸轉瞬即逝的舞動身體。
《看得見風景的房間》還有這樣尤為動人的一幕,始終在臺上現場演奏的法國電子音樂人Rone,將音樂帶向超高速的BPM,舞臺趨近于日出的白,舞者們汗水淋漓忘情舞動 —— (LA) HORDE稱其為 “末日來臨前的最后一場銳舞(rave)”,也像是派對黃金一代的光芒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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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HORDE 作品《我們結婚吧,在巴西亞尼》
出生于90年代,相識于酷兒夜店的(LA) HORDE三人是名副其實的派對世代。無論經濟上行或下行,派對接納一切性別、種族、價值觀,這也成了(LA) HORDE如今在更大舞臺上想要捍衛的烏托邦。作品《我們結婚吧,在巴西亞尼》(Marry Me in Bassiani)中同樣有一場震撼的銳舞,它還原了格魯吉亞文化地標級的夜店Bassiani被警方突襲時,所引發的大規模銳舞抗議事件。舞蹈在這一刻成為個體表達的武器,而被(LA) HORDE視作根源的俱樂部成為堡壘。
因此不難解釋,為什么同樣是引入小眾舞種來編舞,(LA) HORDE總有打動人心的力量。因為他們真正尊重屬于少數派的舞蹈,作為社交語言,作為社群文化,作為一種“行動”。從地下浩室到千人劇場,(LA) HORDE并不把小眾舞種鑲嵌在作品中,令其“登上大雅之堂”,而是反將“舞臺”概念切割為多元的奇異鉆石,令各種光彩得以映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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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克雅寶舞蹈映像”首爾舞蹈藝術節2025 主視覺
在采訪中,(LA) HORDE不愿過多談及跟不同創作者的差異,也很難選出“最喜歡”的藝術家,或許亦是因為出于對審美包容的堅持。在梵克雅寶舞蹈映像的旅程中,他們感觸最深的是舞者聚在一起的“社群感”,和作品跨越國界、彼此交匯時的“國際視野”。 (LA) HORDE說,“舞蹈就像是最強大、最溫暖的社群,我們一起守護著一團火"。在這簇篝火前,舞蹈可以演繹分裂,也可以凝聚團結。
采訪/撰文Ringo於文漪
編輯Leand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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