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聯儲內部激辯：AI究竟是降息良機還是通脹隱憂？

在美聯儲的歷史上，從未有一項技術讓決策者如此頭疼。AI會像沃什預期的那樣帶來降息空間，還是如庫克所言引發結構性失業并推高通脹？

美聯儲官員們大體上已經接受了人工智能將給經濟帶來巨變的現實，但現在他們正苦于難以通過把握未來的節奏和程度，在AI對勞動力市場和物價的潛在影響上，內部分歧正在顯現。

科技公司Block周四宣布將裁減40% 的員工（約4000人），理由是由于人工智能的介入，其用工方式發生了“某種變化”，這一消息凸顯了當前的風險。

按照傳統，裁員增加通常會促使央行傾向于更寬松的貨幣政策。然而，AI帶來的轉型卻引發了不同的反應，官員們表示，失業率上升可能是未來的常態，被取代的工人需要更長時間才能找到新工作，而在此期間，資本回報率的提高和在崗工人的工資上漲將維持通脹上行壓力。

“我們正處于周期中積極的、真實的沖擊階段，但其主要表現形式是實際收入的增加，而非通脹的顯著回落，”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所所長Adam Posen在一場關于通脹的討論中表示。他指出，股市上漲增加了部分家庭的財富，而大規模資本投資也推高了某些地區的電力和建筑成本，他預計美國的物價壓力將由此加劇。那些認為AI在短期內是通縮力量的人“完全搞錯了”。

沃什準備押注AI降息論？

這一群體中包括美聯儲主席提名人沃什，他認為利率應該下調，部分原因是為了適應由AI驅動的生產力提升，從而抑制通脹。

尚需參議院正式提名和確認的沃什在去年11月的《華爾街日報》專欄文章中辯稱，AI是“一股重要的通脹力量，能提高生產力并增強美國競爭力”，美聯儲最好通過降低利率來適應這一變化。

沃什將其立場描述為類似于前美聯儲主席格林斯潘在90年代中期的前瞻性立場，但美聯儲決策者們對此日益謹慎。他們擔心AI轉化為實際用工調整的速度究竟有多快，以及“新技術雖取代舊崗位但最終創造更多就業”的歷史經驗法則是否依然奏效。

Citrini Research上周發布的一項思維實驗警告稱可能會出現“就業末日”，引發了短暫但顯著的股市拋售，這表明投資者乃至公眾對AI的不安程度。擁有金融科技服務Square和Cash App的Block公司的聲明似乎展示了這種顛覆性潛力：與過去主要影響藍領生產崗位的自動化發展不同，AI可能更適合接手編碼或數據分析等白領任務。

編程助手可能會提高員工的生產力，但Block首席執行官Jack Dorsey表示，AI“與更小、更扁平化的團隊相結合，正在促成一種全新的工作方式，這將從根本上改變建立和運營公司的意義。而且這一進程正在加速。”

越來越多的研究一致認為，AI可以執行各種任務，包括許多知識領域的任務，而這些領域一直是高中、大學和商會為勞動力“未來化”所關注的重點。布魯金斯學會分析師2024年的一篇論文發現，超過30% 的美國工人的工作任務中有一半可能被“顛覆”，這一比例現在可能已經更高了。

美聯儲緊跟步伐

美聯儲正在努力跟上節奏。一項針對美聯儲關于AI、機器學習及相關主題的研究文章和決策者演講的統計顯示，在2022年底ChatGPT發布之前，相關內容寥寥無幾。2023年增加到5篇，去年約為17篇，而今年已經達到14篇，增長速度顯著加快。

美聯儲1月會議紀要顯示，會議對生產力和AI進行了充分的討論，包括其對貨幣政策的意義，上個月至少有五位決策者就該話題發表了講話。

作為一個群體，他們遠未將AI視為近期降息的理由。他們同意生產力似乎正在提高，但不準備將其歸功于AI，而不是疫情期間勞動力短缺逼出來的更常規的效率提升。

即使生產力的“接力棒”現在正在傳遞，決策者們似乎更傾向于認為AI將導致結構性失業率上升，如果為了緩解這種失業而降低利率，可能會冒著推高通脹的風險。

支撐美聯儲框架的是長期的“自然”失業率，目前被認為在4.2% 左右，低于該水平則通脹壓力會積聚。

“如果AI繼續提高生產力，經濟增長可能會保持強勁，即使勞動力市場的劇烈變動會導致失業率上升。在這樣的生產力繁榮期，失業率上升可能并不意味著勞動力市場出現閑置。因此，我們常規的需求側貨幣政策可能無法在不增加通脹壓力的情況下，緩解由AI引起的失業潮，”美聯儲理事庫克上個月表示，這一觀點得到了幾位同事的呼應。

這個問題目前遠未塵埃落定。

Evercore ISI副主席Krishna Guha認為，工人的議價能力喪失是自然失業率將下降的一個原因，因為員工會變得愿意保住工作并接受較低的工資漲幅，從而對通脹產生下行壓力。這一論點在降息的結論上與沃什相似，但理由卻有所不同。

但美聯儲官員的公開言論描繪了一幅更為復雜的圖景：部分工人的就業面臨壓力，其他工人獲得新的生產潛力，財富增長推動部分家庭消費，AI建設期間的資源受限，以及高預期的投資回報率可能會推高基礎利率。

“關于AI的推廣、有效性、能源效率及其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有著各種各樣的預測，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些預測肯定會出錯，”里士滿聯儲主席巴爾金上周表示。“到底是過于樂觀還是過于悲觀，你只能在前進中慢慢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