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蒂夫·喬布斯在2005年斯坦福大學畢業典禮演講:“你必須找到你所愛的事物。無論是工作還是愛情,莫不如此。工作將占據你生活的很大一部分,而唯一能讓你真正滿足的方法,就是去做你認為偉大的工作。而偉大的工作只能源于熱愛。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它,那就繼續尋找,不要止步。就像所有關乎心靈的事物一樣,當你找到它的時候,心自會知曉。”
我們總在追尋意義的路上
毋庸置疑,有意義的生活聽起來比無意義的生活要有吸引力得多。因此,人們常說你應該找到生活的理由——無論是通過職業、社會角色(如為人父母)、科學發現等等。許多畢業典禮上的演講都是沿著這一思路,包括米歇爾·奧巴馬在2016年紐約市立大學畢業典禮上的演講:“要成就偉大。為自己創造美好的生活……并且,請務必盡己所能幫助他人也這樣做。”
唐娜·亞當斯-皮克特博士的故事,正是對米歇爾·奧巴馬所倡導理念的生動詮釋。小時候,亞當斯-皮克特得知自己的祖母曾在煙草農場勞作,并在分娩時不幸去世,連同新生的嬰兒也未能幸免。這一悲劇不僅奪走了祖母的生命,也讓年僅12歲的父親失去了母親。聽到這個令人心碎的故事后,亞當斯-皮克特決心成為一名婦產科醫生。在接受美國公共廣播協會(PBS)《新聞一小時》節目的采訪時,亞當斯-皮克特博士透露,在過去20年間,她在佐治亞州的奧古斯塔接生了超過6000名嬰兒,該地區嚴重缺乏孕產婦保健服務。她的生活無疑是有意義的,因為她有著明確的目標(為佐治亞州人民,尤其是黑人女性提供優質的孕產婦保健服務,這部分人群的孕產婦在分娩前后的死亡率遠高于其他女性),而且這個目標極為重要(如果沒有她的照顧,一些母親和嬰兒可能會死亡)。亞當斯-皮克特的家庭悲劇也為她的人生道路提供了強烈的故事性和連貫性。
當想到那些過著有意義生活的人時,許多人往往首先聯想到的是那些偉大的人物,比如亞當斯-皮克特、巴拉克·奧巴馬夫婦這類在畢業典禮上發表演講的人!然而他們取得的成功非常罕見,我們很難想象自己也能做到這些。就像幸福陷阱一樣,我們也面臨著一個“意義陷阱”。意義陷阱的正面是:與有意義的生活相關的成就如此偉大,以至于我們無法追求它。
生活本就有意義
意義陷阱的另一面是,人們往往誤解了獲得意義所需的條件。盡管許多人認為過上有意義生活的人寥寥無幾,但調查數據顯示,實際上大多數人認為自己的生活是有意義的。一篇題為《生活是相當有意義的》的論文報告稱,根據蓋洛普民意調查,90%的美國人表示他們的生活是有意義的。
我們如何解釋這種現象——我們通常認為有意義的生活只屬于那些事業成功者,而大多數人卻聲稱自己的生活是有意義的呢?答案可能部分地隱藏在提問方式之中。蓋洛普的調查問題是這樣表述的:“你是否覺得自己的生活有重要的目標或意義?”并要求以是或否的格式回答。如果回答“不,我的生活沒有目標或意義”,那就幾乎等同于在說自己的生活毫無意義。因此,那些不覺得自己的生活完全無意義的人,很可能會選擇“是”。這意味著,即使有人不覺得自己的生活特別有意義,他們也可能出于不愿意承認生活毫無價值而選擇肯定的回答。
另一個有關目標感的蓋洛普調查顯示,“我的生活有一個真實的目標”這一陳述得到了28.5%受訪者的“強烈同意”(在1~5分的評分中得分是5分),僅有1.1%的人“強烈不同意”(得1分),另有9.1%的人“不同意”(得2分)。對“我的生活有一個真實的目標”持強烈不同意或不同意態度的比例(共10.2%),與最初的蓋洛普數據中的否定回答比例(10%)非常吻合。
意義感源自哪里?
與之相比,有28.5%的美國人表示自己生活中有真實的目標,另有54.9%的人表示自己的生活或多或少有真實的目標,這一事實令人印象深刻。美國真的有這么多成功人士在改變世界嗎?還是這不過是一種過于樂觀的錯覺?事實證明,這不僅僅是一種錯覺。心理學家邁克爾·斯蒂格及其團隊不僅要求參與者報告他們覺得自己的生活有多大的意義,還請他們的朋友和家人評估參與者的生活意義。如果自我報告只是一種錯覺,那么知情人的報告就不會與之相關。但他們發現,情況并非如此,自我報告與知情人報告是相關的。這種相關性與測試外向型和神經質(過度擔憂的傾向)等人格特質研究中的相關性相似。因此,從科學的角度來看,自我報告的生活意義是具有相當信效度的。
那么,這些表示自己的生活有目標的28.5%的美國人是哪些人群呢?首先是宗教信徒。宗教人士遵循一定的信仰原則,這些原則能夠幫助他們解釋困難的生活情境,并賦予他們清晰的方向感。斯蒂格的研究還發現,那些表示自己生活有意義的人傾向于對未來持樂觀態度,外向、非神經質、友善、負責,并且高自尊。
生活的意義本質上是非常主觀的。有些備受尊敬、廣受歡迎、屢獲殊榮的科學家仍然可能覺得自己的生活毫無意義,甚至選擇自殺。相比之下,一些普通人則認為他們的生活與重要使命緊密相連。在一個有趣的故事中,美國總統約翰·肯尼迪曾訪問美國國家航空航天局(NASA),他對一位清潔工說:“嗨,我是肯尼迪。你在做什么?”清潔工回說:“哦,總統先生,我在幫助送人上月球呢!”
其次,高自尊的人比低自尊的人更可能認為自己的生活重要;非神經質的人(即不太容易擔憂或不太容易緊張的人)比神經質的人更可能認為自己的生活有明確的目標和方向;責任心強的人比責任感弱的人更能實現自己的目標,因此,前者更可能覺得自己正在朝著生活中的更大目標前進,更可能覺得自己的生活有方向、有目的、有意義。
這些人格特質和態度會以可預見的方式表現出來。人們往往會專注于一兩個自己非常關心的事項(比如一個施粥所、一座教堂),長期在同一個地方做志愿者,并通過在明確界定的領域做出改變來獲得意義。其他人則從工作、家庭和社區等同樣明確界定的生活領域獲得生活的意義。關于生活意義的研究表明,成功實現有意義的生活,往往伴隨著專注和專一。在大多數情況下,這都不是問題。
如何跳出意義的陷阱?
與幸福陷阱類似,意義陷阱也有兩面。首先,對大多數人來說,既沒有發明過任何東西,也沒有參加過維和部隊,在面對“要成就偉大”的號召時,很容易感到自己是個失敗者。就像追求幸福的壓力一樣,想要改變世界的壓力也可能帶來情感上的負擔。我們大多數人偶爾都會有這種感覺。如果你覺得自己還沒有產生任何有意義的影響,不妨考慮通過致力于某項事業來尋找生活中的意義,從你所在的社群做起,從小事做起。慢慢來,隨著時間的推移,你會發現自己的努力逐漸產生積極的影響。意義陷阱的另一面是,追求有意義的生活可能會助長狹隘的觀點。研究表明,生活意義有時是通過向小團體表現出親社會行為,以及對群體外部表現出冷漠甚至敵對的態度來實現的。如果你過著狹義上的有意義的生活,那么你可能需要拓寬自己的視野。
數十年的心理學研究,包括我自己的部分研究,無疑已經確立了幸福和意義是通往美好生活的兩條有效途徑。然而,如果我們只局限于這兩條途徑,就會讓許多人的美好生活變得遙不可及。其實還有另一種方式可以實現美好生活。這種方式可能不穩定也不舒適,但卻令人振奮。它不一定總是讓人感到滿足,但充滿了戲劇性。它有起落,有曲折,但在旅程結束時,它最終提供了一種無憾的生活,一種充滿冒險、游戲精神、自發性、意外發現和學習成長的生活,或者一種隨遇而安、另辟蹊徑的生活,換句話說,一種充滿體驗的生活。這是通往美好生活的第三條道路,即心理富足的生活,也是幫助我們超越幸福陷阱和意義陷阱的方式。
本文整理摘編自《經歷:好奇、探索和體驗人生》大石繁宏著中信出版集團202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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