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7億，零售之王資產清零

全球市場波云詭譎，中國商界卻曝出了大事件。

作者 | 云帆

來源 |投資家（ID：touzijias）

全球市場波云詭譎，中國商界卻曝出了大事件。

昔日風頭蓋過劉強東的“電商二東”之江蘇首富、“零售之王”蘇寧創始人張近東遭遇著人生命運的“至暗時刻”。南京中院的一紙裁定，為“蘇寧系”長達4年的債務危機畫上句號。38家“蘇寧系”公司以“出資人權益調整+破產重整信托”的模式完成重整，直接導致張近東積累30多年的股權資產悉數清零。他不僅失去了實控人地位，還淪落成了“打工仔”。“創業30多年，替員工打工。”張近東堪稱“商界悲劇第一人”。一代大佬即將退出歷史舞臺。

一

張近東資產清零，太炸裂了。

這位擾動中國商界江湖超30年的傳奇人物，正以一輩子付之東流的悲劇方式收場。在蘇寧卷入債務危機前，張近東和他兒子張康陽?風光無限。一個締造了“零售帝國”，一個橫跨體育和國際舞臺。而張近東教科書般的創業案例曾被編著成多本書籍。結論，“他是傳奇”。

巔峰期的蘇寧和張近東在零售業“所向無敵”。線下，他帶出了“第一個”敢與國美抗衡的巨頭，創造了屬于蘇寧的線下零售王者時代。2003年，張近東“年輕氣盛”，他帶領蘇寧轉型，由單一空調賽道切入家電綜合領域，干出近100家門店、近100億元收入的亮眼戰績。

那也是國美創始人黃光裕“第一次”有危機感。2004年，張近東再進一步，蘇寧以“中國家電連鎖第一股”身份登陸A股。張近東財富暴漲的同時，徹底改變了中國早期零售市場格局，即便是剛坐上中國首富的黃光裕也不得不“私下”邀約張近東，共談“聯手闖天下”。

線上，他“死磕”京東創始人劉強東。比起天貓京東的“貓狗大戰”，中國電商最激烈的戰役莫過于蘇寧纏斗京東。2008年，黃光裕翻車，國美從此一蹶不振。蘇寧取代國美成為線下零售之王，張近東覺得“無趣”，他把戰略目光瞄向了在中國初出茅廬的互聯網電商方向。

彼時，京東剛切到3C產品、悄悄自建物流體系。張近東卻提前感受到了危險。他默默觀察著“蘇寧的線下增長率和京東的線上增長率”。2011年，京東銷售額突破300億元，增速高達200%-300%，蘇寧拼命搞線下增長率不足20%。張近東急了，他把京東視為“仇敵”。

在張近東看來，“京東在吞食蘇寧”。他像瘋了一樣“自我革命”、“再造蘇寧”，讓新業務蘇寧易購獨立運營。分拆蘇寧易購初期，張近東心情挺好，他對媒體說，“蘇寧最大的競爭對手其實是自身，需要不斷突破自我。”進軍電商，不是為了打敗京東。后來，味道變了。

2011年，蘇寧易購銷售收入59億元，較2010年增長近兩倍，京東營收突破211億元。這跟張近東的想法“完全不一樣”。他認為，蘇寧大舉進攻電商，一年就該追上或超過京東。

結果，跟京東“始終有著一段難以追上的距離”。2012年8月，蘇寧、京東戰役爆發。媒體史稱，“京蘇價格戰”。劉強東在微博宣布，“京東大家電三年內零毛利”，承諾價格“比國美、蘇寧連鎖店便宜至少10%以上。”蘇寧易購火速回應，“所有產品價格必然會低于京東”。

蘇寧、京東干架，零售業人心惶惶，直到監管介入，才讓戰爭“表面”平息。

二

但大戰的本質沒有結束，反而更兇猛。

雙方互結“仇敵”。劉強東早期“互聯網第一火藥桶”的形象，大概率就是被蘇寧逼出來的。雙方在輿論、線下布局、物流、服務、營銷等環節，展開了無數輪較量。蘇寧高管稱，“不賺錢也要堵截京東”。2015年，打了幾年的戰爭愈發狠辣，上升到了家庭及“人身攻擊”。

蘇寧在宣傳文案中打出了，“老板若是真的強，頭條何須老板娘。”把矛頭指向了“劉強東、章澤天的夫妻生活”。雙方還相互“埋雷”。2017年7月，京東通知商家，因“服務質量差”暫停與天天快遞的合作，推薦商家使用京東物流、順豐、中通等5家快遞公司。天天快遞原本是家跟京東合作的快遞公司。蘇寧易購偷偷用子公司蘇寧物流?42.5億元收購天天快遞。

拿下天天快遞，蘇寧易購就能輕而易舉殺到京東大后方。京東反制，蘇寧震怒。蘇寧副董事長發文稱，“?京東，可以做錯，不可作惡”、“這種水平黑對手，我只能問，京東到底誰當家？”、“京東物流躋身中國前十還有距離”。蘇寧、京東“互毆”持續了很久很久，到了2019年，蘇寧先崩了。2020年起，蘇寧留給外界最多的聲音是，“資金流緊張，陷入財務危機。”

有觀點說，“京東拖垮了蘇寧”。準確說，是張近東自己“作妖”。如果只是單純跟京東“血戰”，蘇寧不會大廈將傾。2013年開始，張近東的步子越邁越大，他自感跟劉強東的戰爭幾年內就能解決，“蘇寧燒錢，京東亦是強弩之末。”京東連續虧損13年，2017年才首度盈利。

張近東的“判斷”不能算錯。只是，有一點不同。劉強東是圍繞京東電商的基本盤燒錢，他自建物流體系，是為了讓京東站得穩。張近東是把一盤棋打散，有點“生態化反”。“生態化反”是“中國第一大忽悠”、樂視創始人賈躍亭想出來的“神招”。“通過構建一個跨產業的生態系統，實現不同業務板塊之間的協同效應，從而釋放遠超單一業務的綜合價值。”

至少，賈躍亭是這么理解的。他認為，“樂視網是個大平臺，可太單一。”各類資料中，沒有任何“張近東跟賈躍亭有親密聯系的信息。”但他倆有個共同“朋友”、“中國第二大忽悠”許家印。后者坑過張近東，賈躍亭明顯技高一籌，“生態化反”失利，就跑海外造車去了。

張近東呢？他陷入了親手設計的“多元化”版圖中。傳統零售到電商是轉型，又到了體育、文創、投資、金融、地產、科技等一系列他沒整明白的謎之領域。戰略的過度分散，嚴重分散了資金。2017年，據說許家印拉著張近東喝了頓大酒，后者義無反顧拿出了200億元。

拿著“朋友”張近東的200億元投資，許家印留了一部分，又義無反顧的投給跑路美國造車的賈躍亭。2018年：許家印通過恒大健康向賈躍亭的法拉第未來（FF）注資67.467億港元。這筆錢則隨著許家印進去“石沉大海”，跑路的賈躍亭在美國用“高招”化解了債務。

三

獨留“韭菜”張近東，風中凌亂。

“朋友”把他當“韭菜”，兒子把他當“提款機”。張近東之子張康陽完美繼承了父親愛花錢的一面。蘇寧“多元化”的泥潭版圖里，一半跟張康陽有關。比如體育、投資、科技、地產。2016年，張康陽主導“國際米蘭復興”，他以約?2.7億歐元價格收購國際米蘭約?70%股權，為了維持俱樂部的“巨星陣容”，他不惜借款開出高薪，倒算是個“愛員工的好老板”。

地產方面，張康陽盯上了高爾夫球草坪，他創辦了一家置業公司，想大力開發“最燒錢”的高爾夫球產業。他也延續了“蘇寧易購把京東當敵人”的傳承。2017年，劉強東突然線上殺到線下，他提出了“京東便利店擴張計劃”，根據公開信息，“京東原計劃未來6年內，在全國開設?超過100萬家京東便利店?，其中約一半布局在農村地區，目標是，每個村都有。”

線上跟京東酣戰的蘇寧，萌生了開設線下“蘇寧便利店”的想法。線上沒贏，線下張康陽操刀，提出“大、兩小、多專”新零售框架。大，指蘇寧易購廣場；兩小，即城市的蘇寧便利店?和農村市場的蘇寧易購直營店；多專，覆蓋“比其它電商更多的商品品類，全覆蓋。”

線下對資金鏈的要求高于線上，張康陽跟著“生態化反”。2019年，蘇寧便利店業務從蘇寧易購剝離，成立新公司。張康陽99%控股。他第一步動作，是與父親花48億元買下的家樂福中國進行深度整合，搞出“復合業態”滲透到社區，整出快遞代收、生活繳費、家電維修等新型業務。張康陽管理期間，蘇寧便利店擴張到全國70多個城市、服務超1.2億用戶。

“一頓操作猛如虎，一年虧掉30億元。”蘇寧虧麻了。這條業務線轉到了高密度社區、寫字樓場景。一直在研究“降本增效”。2021年，蘇寧千瘡百孔。張近東慌了，他不知不覺間，燒掉現金流，沒有一個板塊能救火。內外壓力下，他辭去蘇寧易購董事長、淡出公眾視野。

次年，張康陽暴雷了。香港法院判決，“他作為擔保人需償還建行亞洲牽頭的銀團超2.55億美元貸款，敗訴后未履行，引發跨境執行程序。”暴雷前，張康陽又干了一件事，為緩解蘇寧便利店資金壓力，他在境外與建行亞洲為首的銀團談成一筆高額再融資協議。這件事曝出，媒體對張近東、張康陽口誅筆伐，張近東之子“拯救”蘇寧便利店的舉動又壓垮了蘇寧。

這就像“多米諾骨牌”，債權人再也不相信這對父子畫的“大餅”了，展開“全球追債”。很多公司都有債務，不曝出來就不是“債務危機”。“蘇寧父子沒錢了”。法院隨即凍結了張近東所持蘇寧的部分股權。蘇寧易購股價也崩了。身處債務漩渦，張近東想的是如何自救？

蘇寧的債務太大了，達2387.3億元。資產評估清算價值僅410.05億元，不足債務總額的18%。若走破產清算，預計約3.5%，債權人幾乎“血本無歸”。當年，賈躍亭、許家印皆碰到相似情況。二人想的是“債轉股”，賈躍亭的債務一部分轉成了他為夢想窒息的造車事業FF。

許家印想轉到恒大汽車，沒成功。蘇寧最大的遺憾估計是沒造車。張近東沒法轉去“優質資產”。他想到了一個新招，“出資人權益調整+破產重整信托”。簡稱，“犧牲一切權益自救”。

張近東稱，他要放棄全部股權、凈身還債，“承諾，?個人全部資產?注入信托”。此操作，商業史上罕見。盡管如此，有市場分析人士認為，“若信托最終收益不足以覆蓋債務缺口，張近東仍面臨追償風險。”換句話說，“若補不上缺口，他不單失去了全部資產，還得繼續還債。”

一代商界傳奇，創業30多年，資產悉數清零。張近東還會東山再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