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大海,是無數人心中的詩與遠方。而對于航海人而言,它是朝夕相伴的工作場域,更是讓他們常懷敬畏的存在。在幾乎是男性專屬的遠洋掌舵的領域,有一位“90 后”女船長詹春珮打破了這層性別桎梏—— 她十年磨一“艦”,從新手船員到三副、二副、大副,最終成長為中國首位遠洋公務船的女船長。
農歷大年初十這一天,上海海事局“ 海巡01”輪舉行主題活動,公眾登輪參觀。不久后,詹春珮又要駕駛著“ 海巡01”輪進行巡航執法。出船前,這位女船長接受本報記者專訪。她見過海上的絕美日出,也經歷了風浪中的驚險時刻,從言談之中能感受到這位“90后”女船長的真誠與直率、柔和與力量。
![]()
詹春珮:1990年12月出生在浙江省諸暨市,現任上海海事局東海海巡執法總隊巡航管理科副科長、“海巡01”輪船長。常年從事海上巡航執法搜救工作,曾參與20余起海上重大任務。曾獲全國先進工作者、第28屆“中國青年五四獎章”、全國三八紅旗手、上海市三八紅旗手標兵等榮譽。她還被聯合國國際海事組織授予性別平等獎表揚信,成為首位獲此殊榮的中國女性。
誤打誤撞走近了大海
1990年,詹春珮出生于浙江省諸暨市,這里沒有大江大海。生活在“沿海省份的內陸地區”的詹春珮,在上大學之前從沒見過大海,一心想從軍的她,誤打誤撞邁進了上海海事大學的大門。
周末周刊:兒時沒見過大海的你,是怎么走近大海的?
詹春珮:我從小對大海沒有特別的向往,反而在我的家鄉,參軍、考警的氛圍濃厚。高考那年,我在填報志愿時將軍校、警校列入備選。后來,堂哥向我推薦了上海海事大學的航海技術專業,我聽從建議將其列入第一志愿。當時我也通過了一些警察院校的考核,但與它們擦肩而過,最后我被上海海事大學錄取。
上海是全國率先在航海專業招收女生的城市。我那屆航海專業錄取了360人,其中有27名女生。進入大學后,師長們描繪的航海場景讓我心生向往。既學之則安之,我希望學以致用。
![]()
周末周刊:公務船招收女船員,此前鮮有先例。聽說你在工作見習期時,有一個舉動給當時的船長姜龍留下了深刻印象,他認為你是做船員的好苗子。
詹春珮:2013年,大學畢業后我進入上海海事局。那時,上海海事局是全國為數不多可以為女性提供一年上船實習機會的單位。當時,近100名“小海獅”(海事局新進人員)到船上參觀,當被問到誰愿意上救助艇試一下,我積極響應,跟著船員乘坐救助艇出去兜了一圈。
一同培訓的學員都覺得我膽子大,但我認為救助艇上有經驗豐富的老船員在,我內心很踏實。只要有出海的機會,我下意識就成了主動上前的新人,我想表達自己上船工作的勇氣與決心。后來我才知道,當時救助艇上的水手故意將船開得很快,算是對我的考驗。
![]()
周末周刊:在“海巡01”輪當上船員之后,這份工作和你想象中的有什么不一樣嗎?
詹春珮:首先要克服的就是暈船反應。我第一次出海暈船的記憶太深刻了。大學三年級那年,我隨校船航行實習,第一個航次就遭遇了風浪。當時大概寒潮剛過,海上雖然只剩下五六級的風力,但有涌浪,人一直在超重、失重里顛簸,每天要嘔吐八九次,吃不下一點飯,吃完又吐了。暈船時,人對異味格外敏感,肉味、大蒜味、芝麻油味,稍微一聞就難以忍受。
工作以后,我就想著盡早克服暈船反應。我身體素質不錯,而且我骨子里是個較勁的人,即便暈船也想看看自己能扛到什么時候。我很快發現嘔吐完之后反而會舒服很多,有時實在沒胃口,就先吐一頓,趁著剛吐完的松快工夫趕緊吃些東西,否則沒東西吐就會吐黃水。一個多月以后,八九級的風浪里我也是該吃吃、該睡睡,當時的船長還調侃我“沒心沒肺”。
![]()
在中國海事旗艦上“劈波斬浪”
2013年4月16日,“海巡01”輪正式列編,是國內第一艘集巡航執法、搜救于一體的五千噸級大型海事公務船。這一年也是詹春珮入職上海海事局的年份。從此,她和中國海事旗艦“海巡01”輪結下了不解之緣。
“海巡01”輪全長128.6米,相當于3.5架波音737客機首尾相連;排水量為6450噸,堪比海軍驅逐艦;續航能力超過1萬海里,相當于一次性從上海往返美國西海岸,不需要中間補給。
“海巡01”輪是“移動的海上國土”,詹春珮的每次航行都擔負著重要職責。
周末周刊:上船十余年,有讓你印象深刻的事情嗎?
詹春珮:最難忘的是發生在2018年冬天的一次搜救。2018年1月6日,巴拿馬籍油船“桑吉”輪和中國香港籍散貨船“長峰水晶”輪在東海海域發生碰撞,燃爆起火。接到報警的時候是晚上,那天船舶是靠港狀態,我們接到指令后緊急回船,前往現場擔任現場指揮船。
搜救現場前期一直是八級以上風浪,而且燃爆船上的凝析油燃燒產生的有毒濃煙會對身體產生不可逆的損傷,但由于搜救需要,搜救船需要抵近難船進行營救或者拍照取證,我們就多次冒著被有毒濃煙傷害的風險,在難船周圍組織現場船舶開展搜救,同時還要保障過往商船正常航行。
當時我擔任二副,需要協助船長協調現場多條船只開展搜救行動。一方面要頂著七八級風浪讓船保持穩定狀態,同時還要協調調度其他搜救船只。每天,大腦在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下快速旋轉,一天下來整個人疲憊不堪。有時候我們正在睡覺,會被刺鼻的味道熏醒,跑到駕駛臺一看,果然又靠近難船了。
幾天以后,經過專業人員的安全評估,我們在火勢較小的時間窗口協調四名專業隊員登輪檢查,拿到了難船“黑匣子”,找到并帶回兩具甲板上的燒焦遺體,為后續海事調查提供了有力證據。
![]()
詹春珮指揮小艇開展海上執法。
周末周刊:這種驚心動魄的時刻多嗎?
詹春珮:很多人因為搜救才了解到我們的工作,實際上,搜救只是海上工作的一小部分,更多時候,我們從事的是巡航執法工作,它是“海巡01”輪的主要職能。
換句話說, 我們擔當的是“海上的交通警察”。就好比公路上有超速、實線變道、闖紅燈的車輛,海上也有超速、反航道、船舶缺員的船只。除此之外,內河船入海、船舶不按規定升掛國旗和信號旗、排放污染物污染海洋環境的違法行為,都在“海巡01”輪的執法范圍內。 我們的核心工作就是維護國家海洋權益、保障航道安全通暢。
周末周刊:巡航執法時,有沒有遇見比較特殊的事情?
詹春珮:遇到過一次比較離譜的經歷:在我們要求一艘關掉AIS(船舶自動識別系統)的“幽靈船”進港接受調查的過程中,對方三次試圖掉頭逃逸,最后一次逃逸過程中向我們撞來,撞向了“海巡01”輪的尾部。
當時我正在駕駛,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況,我和駕駛臺上所有人都詫異了。船長馬上滿舵甩尾減緩了沖擊,而且好在所撞部位經過加強,船體無大礙。后來我們了解到,這艘船確實曾因海上走私被扣留過,之后相關違法人員也受到了刑事處罰。
![]()
周末周刊:白天和夜晚的大海給人的感覺很不一樣,尤其夜晚的大海讓人心生恐懼。
詹春珮:白天目之所及,一切都顯得可控,而夜晚的大海充滿未知,除了海面上的零星光亮,便只剩漆黑,我們要依靠視力瞭望,結合雷達、電子海圖等電航儀器判斷周邊情況。我還記得第一次夜晚過漁區,僅憑雷達和望遠鏡在密密麻麻的漁船、漁網中穿梭,心就在嗓子眼吊著,下了班頭,那一整個晚上我做夢都在避讓漁船、漁網。
剛做三副時,我還因經驗不足出過狀況:過漁區看到漁浮本以為避開了,臨近時才發現漁浮之間還有淺浮在水面的較粗繩索相連,情急之下打了滿舵,結果嚇了自己一跳。 起初面對這些情況我會比較緊張,后來也就慢慢習慣了——心理極限不斷接受挑戰,經驗就是在一次次的摸索中“嚇”出來的。
一口風、一口浪中成長
2024年2月1日,詹春珮發了一條微信朋友圈:“2024.2.1,漫漫亦燦燦。”這一天,她正式成為“海巡01”輪的船長。前方是漫長的道路,伴隨著燦爛的陽光和美好的事物。
詹春珮在大學里曾是舞龍隊的“龍頭”。在她看來,船長就是龍頭,需要有掌控全局的智慧和能力。
周末周刊:當上船長,和之前有什么不一樣的感覺?
詹春珮:身份在轉變,心態也需要轉變。以前我一直執行領導部署的任務,當上船長后,需要角角落落都照顧到。從船員到船長,最大的改變是需要不斷調整和突破自己。
剛開始做船長,靠離泊的時候難免緊張。因為船長就像系統中樞,船頭、船尾、駕駛臺以及周邊水域信息都匯報給你,你需要快速進行信息處理并做出操作指令。我生怕指令延誤或出錯,人緊張的時候語氣可能就比較生硬,身邊的人感覺到了,整個團隊也會跟著緊張。事后有同事和我說起,我才意識到這個問題——作為船長,我的情緒會直接影響到團隊的其他成員。之后,不管內心是不是緊張,我都盡量控制,不讓個人情緒影響團隊狀態。
周末周刊:你是什么風格的船長?或者說,希望自己成為什么樣的船長?
詹春珮:我的風格很大程度上受師父姜龍影響。他當船長時是整艘船的“靈魂”,有一顆“大心臟”。
“海巡01”輪上每個部門職責不同,卻缺一不可。船長是總指揮,背負著最大責任;機艙是“心臟”,輪機員與機器打交道,要求嚴謹細致,絲毫不能出錯;駕駛臺是“大腦”,駕駛員把控船舶的整體航行,需要隨機應變。
在我看來,最優秀的船長并非時刻沖鋒陷陣,而是能讓團隊各盡其職、按部就班。船長需要日常巡查船舶、協調部門工作、把握船員思想動態,發現并排除潛在問題。這就像“治未病”,防患于未然遠比病發后救治更為高明。這是我心中最理想的船長狀態。如今我遠未達到這樣的狀態,這是我今后努力的方向。
![]()
詹春珮在“海巡01”輪的駕駛臺指揮。
周末周刊:十幾年的航海生涯中,哪個階段對你的挑戰最大?
詹春珮:從二副做到大副,對我來說是一個跨越。三副、二副與電氣設備打交道比較多,大副作為部門長要完成從“管事”到“管人”的轉變,比如協調甲板部與輪機部的事情,需要經常跟人打交道。我這個人比較“社恐”,晉升大副之后,壓力與責任陡增。
應對大副這個崗位的挑戰,我的秘訣是“真誠”。我不擅長八面玲瓏,唯有實事求是“打直球”,遇到矛盾,捋清矛盾背后的信息差,就事論事解決問題,這對我來說是最有效的方法。
周末周刊:船艙內環境隔絕、生活封閉,輪機轟鳴聲終日不止。和你搭過班的前大副曾經認為你這樣的女船員最多堅持兩三年就得下船。為什么能堅持下來?
詹春珮:海上生活的確有些枯燥、乏味。不可否認,航海的客觀條件給女性增加了諸多限制,提出了更多挑戰。但我認為, 從事這項工作與性別無關,如今的航海崗位,純體力工種已經少了很多,船上的工作更多依靠經驗和技術,大多是體力與腦力的結合,女性同樣可以勝任。其實,越來越多的女性加入航海是時代發展的大勢所趨,我只是幸運地和時代完成了“雙向奔赴”。
大海可以撫慰人心,海上的美好瞬間也是支撐我走下去的重要力量。天藍海闊間的日出日落,突然穿透云層的絕美光線,夜晚海面的粼粼波光,都讓人心生震撼。 我偶爾會鉆牛角尖,而在夜晚開船時,看著茫茫大海,聽著陣陣海浪聲,思緒便會慢慢捋順,那些想不通的事情也會釋懷,這或許就是航海人心胸更為開闊的原因。
有一年我的在船時間長達220多天。海上更多的時間是日復一日的重復,美景并非時時可見,就連壯觀的海上日出也需要天時地利。 真正從事航海工作的人極少說“征服大海”這樣的話,更多的是對大海的敬畏。航海人并非要戰勝大海,而是以豐富的經驗與大海好好相處。
![]()
周末周刊:十幾年的航海生涯中,你哭過嗎?
詹春珮:當然哭過,而且不算少。但我不會在人前哭,也不會把哭泣當成解決問題的手段,更多是將它作為情緒釋放的調節。你可能想象不到,我是“淚失禁”體質,有時在夜晚看到一段悲情文字或視頻,會放縱自己哭上一段時間,哭過之后會很解壓。
我認為成長沒有捷徑,面對各種挑戰,我只是如同蠶食桑葉一般,一步步攻克。回過頭看,我是在一口風、一口浪中“長大”的,在日積月累中培養解決問題的能力,那些熬過的難關最終都成為我成長的一部分。
在海上會有乘風破浪的時候,但我更偏向用“細水長流”來形容我的成長歷程。我確實是靠著一股韌勁走到現在,如今回過頭看,真正塑造我的是每一件大大小小的事,是一路的經歷與沉淀造就了現在的我。
![]()
生活中的詹春珮是個陽光明媚的女生。
做自己感興趣能堅持的事情
在工作上,詹春珮是一個主動的人,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生活中的她比較被動,甚至很少主動與人攀談。閑暇時間,她是文藝的女生,愛畫畫、研究美食、收納整理房間,有自己的“小追求”。
周末周刊:在船上的閑暇時間,你主要做什么?
詹春珮:船上配備了許多設施,是我們工作之余的娛樂方式。做三副、二副時,閑暇時間比較多,我會打乒乓球、羽毛球,也會在房間看小說,有時找人下棋、喝茶聊天。
我很喜歡畫畫,特別熱衷于畫燈塔,因為燈塔既好看又好畫,也很有紀念意義。有一段時間,我把南海的五座大型燈塔都畫了一遍,后來把這本畫有燈塔的畫冊送給了在南海守燈塔的好朋友。以前我們每年會去南海巡航,這位朋友就是巡航時候結交的。
我是射手座,據說射手座做事情三分鐘熱度,那我就趁著對某件事產生興趣時全情投入。有段時間我喜歡攝影、拍視頻。前幾年短視頻剛興起時,我做過抖音視頻。最近我又迷上了煲湯,喜歡研究美食。
我是一個喜歡保持空間秩序感的人,可以從一些簡單的小事中獲得快樂。從初中開始,我過了20多年的集體宿舍生活,2024年以后,我擁有了自己的房間,過上了獨居生活。我喜歡從閑魚、小紅書等App上淘閑置家具,比如餐邊柜、搖搖椅、置物架等。我的房間里有一個半圓形的窗臺,因為尺寸比較特殊,我在網上定制木架,自己打磨、上漆,“手搓”了一個專屬的小角落。當午后陽光灑進來,坐在這個小天地里喝茶,非常愜意。
![]()
周末周刊:陸地上的你和船上的你,有什么不同嗎?
詹春珮:我在熟人面前偶爾會人來瘋,如果有人覺得我很高冷,大概率是和我不熟。 小學一年級班主任給我的期末評語是“活潑而不失文靜”,這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是對我的性格最貼切的概括。
陸地上的我與船上判若兩人。船上是我的“地盤”,有人說我氣場“兩米八”;回到岸上,回歸生活,很多人印象里的我比較靦腆,給人的印象也偏內向。生活中的我比較隨意,甚至有點懶懶的。和靠譜的朋友一起旅行我就負責無腦跟隨,帶錯路我也覺得無所謂,比較隨遇而安。
說起來很有趣, 我生活中有很多習慣不知不覺被航海改變了。比如現在就算回到陸地上,看到有東西放在桌子邊上,必須推到桌中間,這樣不容易掉落,如同強迫癥一樣;有時遠處的東西看不清,我會下意識伸手想摸望遠鏡。有一次我還夢見船在航道里開到飛起,驚醒時才發現是在回家的大巴上。
![]()
周末周刊:與船相伴多年,感情油然而生。我發現航海人提到船時都用“她”而不是“它”。
詹春珮:船舶如同人一般,有國籍、身份、性別等。 用“她”來形容船舶,是航海文化中的悠久傳統,有說是受古老語言比如拉丁語影響,也有說把母船作為母親般守護或者情感投射,不一而足,但總歸飽含敬意和溫情。
航海圈有許多習慣用語,比如,大學畢業之后上船工作是見習三副,被叫“小白皮”,輪機長叫“老軌”,管水尺壓載水的叫“木匠”,管焊鉗維修的叫“銅匠”,船上的人有的也不知道為何這么稱呼,都是口口相傳的。
船上還有一些很有意思的約定俗成。比如,上船不要踩門檻;船長和大副不能同時離船或乘同一部電梯;船舶新列編或下水時,按照傳統習俗會請一些有身份地位的女性作為“教母”行擲瓶禮。
![]()
周末周刊:“海巡01”輪是上海市首個移動的愛國主義教育基地,公眾上船參觀會對哪些問題比較感興趣?
詹春珮:比如會問“有沒有遇過海盜”“是不是經常能吃到海鮮”,等等。 其實真正的海上生活沒有人們想象中那么浪漫,也并非都是驚心動魄的。船上的飲食、住宿條件都不錯。有人覺得海上生活閉塞,有人卻樂在其中,都是因人而異。
另外, 公眾對女船長的身份比較新奇,我也希望外界不要給女性航海工作者貼標簽。很多人先入為主地認為女船長會更細心、更溫柔,其實有時男性會比女性更細膩。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要尊重個體的差異性。 做自己感興趣、能堅持的事情,就是最快樂的。
(文內圖片均由受訪者提供)
原標題:《專訪中國首位遠洋公務船女船長:在船上氣場“兩米八”,回陸地秒變文藝女青年》
欄目主編:龔丹韻
本文作者:解放日報 彭薇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