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線1個多月,全網播放量突破5億,引爆海內外社交媒體……這是短劇《霍去病》交出的成績單。如果你并沒有被這個數據觸動,那倘若告訴你,它是幾個人在48小時用AI完成的,總成本不到3000元呢?
在看完這部古裝戰爭短片,網友“雨落無聲似有聲”發出了“背脊發涼”的感慨:不是因為劇情,而是為它的逼真度。千軍萬馬的沖鋒、塵土飛揚的戰場,甚至連人物的微表情,都處理得極其細膩。
隨后,她提出了一個靈魂拷問:當10萬元的AI劇能打80分,誰還愿意投100萬元去賭一個真人劇的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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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意外的是,《霍去病》核心創作者楊涵涵,從沒有做過和導演、剪輯、制片相關的影視工作。她本科學的是音樂,碩士讀的是馬克思主義,畢業后在高校做教務工作,后來辭職創業做的也與電商相關。
直到2025年初,她開始All in AI影視,和團隊幾個小伙伴一起進行制作。他們也組成了《霍去病》最核心也是唯一的團隊。
爆火之后,多家國內頭部影視公司向楊涵涵拋來了橄欖枝。她說自己心中有個小小愿望:成為國內第一部上映院線AI電影的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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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去病》導演楊涵涵
非科班、非技術、非專業
辭職副院長All in AI影視
九千光年:網友都好奇,您是影視專業出身嗎?
楊涵涵:不是,我既不是技術出身,也不是影視行業相關從業者。我本科是在星海音樂學院,學的是音樂表演,研究生是在重慶師范大學,讀的是馬克思主義專業。畢業后在武漢工程科技學院當過老師,在學工處負責學生工作,后來還提拔到鄉村振興學院當副院長,做了大概小半年。但我總覺得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就出來了。
九千光年:從經歷來看,跨界挺大的,是怎么轉行的?
楊涵涵:前兩年直播電商很火,我想去做電商,負責內容這塊,賣的是武漢特產“七姊熱干面”。為了做好短視頻,就建立了一個短視頻部門,當時要想拍得很好,需要很多年經驗和好設備,去卷老師傅是不可能的。
大概從2023年開始,我就一直關注人工智能,從ChatGPT到Midjourney,看著它持續進步。特別是2025年過年,國內的DeepSeek一上來,感覺是質的飛躍,我覺得這東西一定能成。就是不眠不休地熱愛,覺得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九千光年:從2023年開始關注AI,真正應用到內容制作板塊是什么時候?
楊涵涵:真正應用是在2025年年初,當時先用AI做了第一條商品視頻,給熱干面帶貨,是個“外星人吃熱干面”的視頻,很尬,但算是個雛形。
過了不到兩個星期,我拉著內容部門的四個小伙伴,大概磕了一個星期,做了第一部我們認為有故事、有劇情的短片,取材自《聊齋志異》的《畫皮》。那個片子讓我覺得,這事真能成。
一部古裝懸疑劇,要是實拍,開機不得幾百萬上千萬?我們四個人干了一個星期,刨掉人工,純算力成本可能就千把塊錢。從那之后,我們就把業務重心往AI影視板塊轉了。
九千光年:做《畫皮》時用的什么軟件?
楊涵涵:基本上國內的都用過,可靈、即夢、VIDUD、通義萬相都有。當時是純抽卡,一個畫面可能要抽將近100次,一條五塊錢,我們就這么磕。
做了30個故事腳本
最終偏愛霍去病
九千光年:回到《霍去病》,這部片子的制作周期、費用和團隊規模是怎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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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涵:最初我們想做個兩分鐘的片子,但把分鏡想完拼完后,素材有將近八九分鐘。最后不斷壓縮,第一版出來不到5分鐘。
從劇本設計(大概一兩天)到整個制作出片,我們特別統計過,不包括吃飯睡覺,純工作時間是48個小時。
團隊是3個人完成,編劇、制作、音樂各一部分,但純制作部分是一個人完成的。我是這部片子的導演。算力成本大概不到3000塊,2000多一點點。
九千光年:為什么會選擇霍去病來做主角?
楊涵涵:其實最開始寫了30個思路,想做一部能發揮AI技術優勢的片子。AI擅長什么?就是那種千軍萬馬的大場面,高成本、高難度、高門檻的,我覺得這是AI的特長。在這30個人物和故事里,我最后選擇了霍去病。這里也有我個人偏愛的成分,我一直覺得他很遺憾,少年戰神,21歲封狼居胥,24歲就走了。我就想把那種少年意氣、家國大義的感覺,特別是封狼居胥的歷史瞬間,用比較短的時間做出來,讓大家在快節奏的短視頻平臺里,能快速了解到這個歷史人物和那場戰爭。
九千光年:現在有5億的傳播量,發布前有預料到嗎?
楊涵涵:完全沒有想到。片子做得很快,做出來后我們內部覺得挺好,達到了心里的預期,唯一的遺憾是覺得短了點,想著以后可以往長劇或IP方向做。
發出去后,沒兩天就有B站網友留言說在外網爆了,我們自己都沒有外網賬號,還是跑去搜了才知道。后來很多大博主分享,可能是因為我直接公開了全鏈接、整個生產工藝,就是為了告訴大家,這是純AI做的,沒有用動補或遷移,所有生成時間都在48小時內。我覺得片子能爆,可能也跟這種無保留地公開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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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涵公開的部分資料
為了保證角色的一致性
建立了專屬的角色庫
九千光年:片子里人物面部和場景邏輯的一致性很高,這是軟件的原因還是團隊的經驗?
楊涵涵:兩者都有。首先,模型本身要有讓你完成角色一致性的能力。我在納米漫劇流水線里建立了專屬的角色庫,給它建了個檔,這樣從劇集開始就能基本鎖定人物,全程保持一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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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點就是團隊自己的意識。你得能識別出臉崩或者不一致的地方,并且想辦法把它換掉或解決掉。模型能力和自己的意識,缺一不可。
九千光年:這次比較出乎意料的是,在大規模戰爭場面中士兵并不穿幫,看上去很協調,如何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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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涵涵:第一,我們用了納米漫劇平臺的一個功能叫“空間引擎”。它相當于構建了一個標準化的邊界和規則,讓每一個士兵都有固定的運動軌跡,這樣他們就不會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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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我不會貪多,會把大場景拆解成相對獨立的小鏡頭。在提示詞里,我會單獨控制每個單元,比如左邊的人怎么樣,中間的前景怎么樣,后面的人怎么運動。這樣相當于降低了AI的運算負荷,避免它處理太多元素而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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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肯定還有不太好的鏡頭,就通過剪輯篩選掉。
九千光年:在眾多AI工具中,為什么選擇了“納米漫劇流水線”這個平臺?
楊涵涵:首先我們公司很追求效率。納米漫劇它把很多主流模型都拉進來了,它最大的特點是能做“微調”。比如它會以下拉菜單的形式讓你選光效、構圖、變焦,而不是讓你自己寫。
一個新人可能不懂用提示詞來表達“丁達爾效應”,但當選項列出來,他就有可能選出來。同時,它聚合了所有模型,我可以在一個平臺設置好提示詞和人物,讓可靈、即夢、拍我、vidu、海螺都跑一遍,不用在多個平臺建多次人物、復制多次提示詞,效率非常高。而且它還有一個功能是可以建立資產庫,團隊所有人都可以登錄操作,很方便。
AI演技缺少靈魂但是階段性的
今年肯定會有AI電影上院線
九千光年:下一步有什么計劃?會做長篇或電影嗎?
楊涵涵:目前《霍去病》已經從4分多鐘做到了6分鐘,是為了入圍一個叫“無限可能”AI短片的圈內比賽。我們也正在和一些版權公司、電影公司談,想把這部片子開發成一個能上院線的AI電影題材。
在此之前,我們接到的更多是幫電影做一部分特效或大場景,整部AI電影還在談。但我預估,2026年肯定會有AI電影上院線,大家都想拿“AI第一部”這個歷史紀錄。
九千光年:你覺得現在的AI技術已經很成熟了嗎?還有多少進步空間?
楊涵涵:我覺得太有空間了,太能發展了。現在就是個爆炸式成長的環境,未來我們會看到越來越成熟的模型。
九千光年:有網友說“AI生成的演技沒有靈魂,缺少人味”,你怎么看?
楊涵涵:我覺得這個批評是真實的,但也是階段性的。目前的AI在某些微表情、眼神接觸上確實不夠自然,會有機械感。
但衡量一部作品有沒有“靈魂”,標準肯定不限于人物。如果說的是鏡頭語言、敘事節奏、歷史氛圍的營造,那我覺得《霍去病》做到了。如果說的是演員的表演狀態、情感厚度,那AI確實還差得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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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認為這是AI和演員的對立,而是兩種表達方式,各有各的邊界。未來隨著技術迭代,AI通過學習更多人的表演,可能會無限接近,但這需要時間。
九千光年:怎么看待像Seedance和納米漫劇這樣的工具?
楊涵涵:當時做這部片子時,Seedance新版本還沒上線。選擇軟件,好用、不卡、不蒸餾是關鍵。“蒸餾”可以理解為“降智”。很多平臺為了控制成本,只會給你用60%的算力。剛開始推廣時可能給你上最狠的算力,后面算力一降,你就發現做不出好東西了。
小白不要死磕單一模型
可以先從3-5秒單鏡頭做起
九千光年:你覺得AI會取代演員和創作者嗎?
楊涵涵:我覺得不會。沖擊肯定有,但也會創造很多新崗位。比如一些演技很好但形象差一點的群演,他可以去做AI的動補,主角的形象用AI畫出來,他用自己的表演驅動。
在一些危險的爆破、高空場景,AI比特效便宜太多,也能更好地保護演員。我認為每次技術革命都會帶來新的生產力,大家會去適應它,行業會因此更加繁榮。
九千光年:大家比較關心,這種駕馭AI的能力,小白需要訓練嗎?還是已經很傻瓜式了?
楊涵涵:我覺得傻瓜式可以做到百分之六七十的效果。但真正要達到好的效果,還是需要不斷使用和磨合,才能知道怎么更好地控制它。
九千光年:具體有什么建議?
楊涵涵:第一、不要死磕單一模型。平臺上有很多模型,這個畫面出不來,就換一個試試。我做霍去病時,有張臉都成“大嘴怪”了,換個模型就做好了。
第二、不要一上來就挑戰10秒長鏡頭。先從3-5秒的單鏡頭做起,能掌控好運鏡和內容再說。
第三、提示詞要寫得具體。不要寫“猛烈地打起來”,要寫“前景幾個士兵拿著旗子跑過,有點虛焦;中景是兩軍對峙;后景遠處有援軍跑來,更遠處有硝煙……”,配合平臺的微調選項會更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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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先建立資產庫。人物、場景、道具都建檔,否則全靠文字生成,角色一致性肯定守不住。這是基礎,有了這個,再考慮講故事的延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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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可以利用平臺的“九宮格”功能,它能細致地拆解動作,你只需要在里面挑選想要的鏡頭。對口型也建議用好一點的模型,貴有貴的價值,音畫同步的效果會好很多。
橙柿互動·都市快報 見習記者 朱婧瑀
編輯 陳筱妍
審核 張倩 陳欣文
校對 崔勁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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