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確診肝癌那年,身邊人都知道他命不久矣,可誰也不敢攔著他喝酒。那場青島的宴席上,所有領導都簽了字看過他的病情報告,卻眼睜睜看著他一杯接一杯往肚里灌茅臺。聶鳳智跟他碰杯時,許世友壓低聲音說了句話,當時在場的人手都抖了。這個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老將軍,最后的日子里,連想痛快死去的權利都沒有了。
001
許世友和聶鳳智這對搭檔,打了快五十年的仗。說起來是上下級,實際上就是過命的交情。1945年那會兒,中央要從山東調人去東北,聶鳳智的名字在名單上,可許世友硬是把人給扣下了。他給軍委發電報,說聶鳳智得了急性肺結核,有傳染性,建議換人。軍委那邊同意了,聶鳳智就這么被留在了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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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要擱在別人身上,估計得記一輩子仇。可聶鳳智壓根不往心里去,因為他太了解許世友了。這個脾氣火爆的司令員,表面上動不動就發火,實際上心里明鏡似的,從來不記小仇。
兩個人的相處模式,在別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聶鳳智是那種敢直接跟許世友拍桌子的人,你錯了就是錯了,我不會因為你官大就閉嘴。從膠東到南京,從戰爭年代到和平時期,聶鳳智跟許世友吵架的次數,比其他所有人加起來都多。別的下屬看見許世友臉色不對,早就溜了,只有聶鳳智還在那據理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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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吃這一套。他覺得一個人要是不敢堅持原則,那就是對人不真心。你說得對,當下吵得再兇,事后他還是會聽的。兩個人這么磕磕碰碰幾十年,感情反倒越來越深。
1944年那次最能說明問題。聶鳳智闌尾炎開刀住院,傷口還沒拆線,咳嗽一聲都疼得要命。許世友直接跑到醫院,對著病床上的聶鳳智說,有個仗必須你去打,打完再回來住院。醫生急了,說不行啊,這會出人命的。聶鳳智笑著說,許司令都親自來請將了,不去也得去。等仗打完,傷口早就結疤了,住院的事也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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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八十年代初,73歲的許世友卸任了,搬到南京中山陵8號住下,說是要寫回憶錄。很多人說他選南京,就是沖著聶鳳智去的,因為聶鳳智當時在南京軍區當司令員。
一般領導退下來之后,原來的下屬就不會往那跑得太勤了。聶鳳智不一樣,他隔三差五就往中山陵8號跑,有時候拎兩瓶茅臺,有時候帶點水果,有時候啥也不帶,就是去陪老首長聊聊天、釣釣魚。不管是私人出門還是工作出差,聶鳳智走之前必定要去看一眼,回來了也是先去報到,看過許世友再回家,雷打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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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喜歡打獵,到了晚年身體不好,還非要坐車上指揮。工作人員怕他累著,不會經常陪他去。可只要許世友找聶鳳智,聶鳳智就去。那時候聶鳳智自己身體也不好,肺氣腫,走路都喘,但架不住許世友張嘴。兩個老人就這么相互陪伴著,誰也離不開誰。
1985年春節前后,80歲的許世友開始感覺肚子隱隱作痛。但凡從戰場上下來的人,對疼痛的忍耐力都強得驚人,許世友壓根沒當回事。他對自己的身體特別自信,經常跟年輕的工作人員說,別看我打了這么多年仗,受了這么多次傷,等你們到了我這個年紀,還不一定有我身體好呢。他照樣爬山、打獵、散步、練武,生活一點沒受影響。
身邊的醫護人員不放心,一直勸他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3月份,許世友去上海參加中顧委華東組第三次集會,終于在華東醫院做了次體檢。結果出來,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許世友的甲胎球蛋白數值,超出普通人40倍,這玩意兒對肝癌早期診斷有重要參考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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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東醫院的專家們緊急會診。許世友常年喝酒,早就有肝硬化了,肝臟損害嚴重,情況相當復雜。專家們也拿不準,只能謹慎地建議嚴密觀察,定期復查。這份檢查結果相當于給許世友亮了張黃牌,工作人員瞞著他沒說。
003
5月份在南京軍區總醫院體檢,結果是除了肝硬化,未見明確占位性病變。工作人員松了口氣,許世友更是渾然不覺,該喝酒喝酒。可到了7月,南京軍區兩次化驗血樣,結果又不對勁了,跟華東醫院一樣,再次亮出黃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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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30號,一份機密級別的紅頭文件擺在南京軍區主要負責人面前,標題是《許世友同志健康情況報告》,全部只印了10份。報告里明確寫著,高度懷疑肝癌,或是肝硬化基礎上發生的癌變。南京軍區黨委所有領導都看了這份報告,簽了字,包括聶鳳智。
8月5號晚上,聶鳳智看到這份報告,直接從床上坐了起來。他看了好幾遍,甚至一字一句讀出聲,沉默了很久,才顫抖著拿起筆,在報告上簽下一個歪歪扭扭的聶字。他妻子何鳴心里突然閃過不安,她想起前段時間有個老首長,平時不愛拍照,病逝前卻一反常態到處拍照。沒想到當天白天,他們還在青島一起乘船游海,許世友興致高昂地到處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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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他們正在青島參加中顧委華東組第四次集會。會議快結束時,山東省委和青島市委辦了場宴席,許世友也來了。在場的人都知道他確診肝癌的事了,商量著要限制他喝酒。可對酷愛喝酒的許世友來說,這事可不容易。最后大家決定所有人都少喝,把白酒換成啤酒。
青島市領導祝酒時專門說,各位老首長,我們青島啤酒最有名氣,天氣這么熱,考慮到各位健康,今天咱們就不喝白酒了,嘗嘗我們的青島啤酒。許世友沒吭聲,默默坐著,一口一杯,很快喝完兩杯。服務員過來要給他倒啤酒,許世友擺擺手,我不要這個,給我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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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世友來說,青島啤酒壓根不算酒。服務員是個年輕姑娘,沒見過這場面,緊張地說茅臺酒沒有了。許世友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沒有酒你們請什么客,說完站起身就往門口走。一群人趕緊追上去,連拉帶拽,嘴里說著有酒有酒,快給許司令倒茅臺,才把他勸回桌邊。服務員小姑娘嚇得眼淚在眼眶里打轉,趕緊給坐下的許世友斟滿一杯茅臺。
許世友對周圍的混亂視而不見,只是端起酒杯,把茅臺灌進肚子里。宴席上大家給他敬酒,故意說說笑笑想緩和氣氛,只要有人過來敬酒,許世友就一杯接一杯。
004
宴席快結束時,許世友主動跟聶鳳智碰了杯。他壓低聲音說,老聶,咱倆喝一杯吧,喝了一輩子酒,恐怕喝不了幾次了。說完一仰頭,把酒喝得干干凈凈。聶鳳智的手猛地一抖,酒杯差點掉了。他不知道許世友是不是有了什么預感,才這樣玩命地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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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許世友就被送進了醫院,茅臺酒自然是絕對不能再喝了。雖然醫生明令禁止,但他還是會偷偷喝。為了防止他喝酒,醫生派了監管,一天二十四小時盯著。許世友的家人和工作人員看他戒得這么辛苦,有些于心不忍,總有心軟的人偷偷幫他把酒帶進病房,藏在醫護人員發現不了但許世友能拿到的地方。許世友最喜歡這些貼心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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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醫護人員看許世友酒癮上來,也會稍微放松一點,借故走開,心知肚明地讓病房里的許世友掏出藏好的酒,滿足地喝上一兩口。許世友還會主動催促醫護人員離開,借口讓他們出去取報紙。醫護人員很體貼地下樓取報紙,隨便抓兩張就上來了,反正許世友從來不看報紙。
隨著病情加重,許世友再也沒有余力搞這些心思了,開始被真正的病痛折磨。許世友是個戰士,面對疾病他一聲不吭地斗爭著。他的親屬江小靜這樣描述疼痛中的許世友,他疼起來從來不哼一聲,有一次實在疼得厲害,說要打止疼針,可還沒來得及打又說不打了,自己咬牙堅持。他疼的時候從來不讓別人在身邊,房間里只能是他一個人,他一輩子剛烈,不愿意讓人看到自己疼痛時的樣子。
005
除了疼痛,許世友覺得自己一個病重之人,經常給身邊人添麻煩,而且有很多無法自我控制的事情,也讓原本要強的他感覺難堪和不安。有一天,他躺在病床上吃力地咕嚕著,護士聽了好半天才明白,許世友說的是活動活動。
護士們很為難。許世友是高度危重病人,必須臥床休息,以免引起肝破裂大出血或呼吸衰竭。而且他已經臥床不起半個多月,基本喪失了行動能力。最重要的是,他的身體因為嚴重腹水和全身性水腫,已經超過200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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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友還在不停地咕嚕著,說要動動。工作人員、家屬和醫護人員商量半天,決定把他搬到沙發上坐坐。于是來了七八個壯勞力,小心翼翼地把許世友從床上抬到沙發上。可許世友還是不滿意,依舊有些神志不清地咕嚕著。然后大家就開始推坐著許世友的沙發,一圈又一圈。
樓下病房的人不干了,找上來問,你們干什么呢,像打雷一樣,鬧地震啊。他們不知道這里住著的是特殊病患許世友,工作人員滿頭大汗地解釋,然后把許世友又抬回病床。醫護人員細心地把粗粗細細的膠管和導線重新插入他的身體,這次許世友滿意了,他安靜地睡著了。
后來許世友經常處于昏睡狀態,喪失自我控制能力,常常大小便失禁。有一次,處在清醒中的許世友鬧著要上廁所,說什么都不愿意躺著,一定要下床。周圍人不管怎么勸都拗不過他。于是大家開始七手八腳地搬動他,正在這時,許世友一把扯掉了右下腔深靜脈插管,而這是一根維系和延續他生命的重要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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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立刻噴涌而出,染紅了切口處的紗布,醫護人員立刻給他施行插入手術。看著痛苦不已的許世友,醫生也心疼地自言自語,唉,這是何苦吶。許世友心里明白,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甚至可以說已經沒有了。他已經無法支配自己了,他這一輩子,作為一個將軍,作為一個革命者,最不喜歡的就是被人支配,哪怕是辛苦替他延續生命的醫生也不行。
以前他去看望身患絕癥的戰友或部下,他們身上蓋著白色床單,鼻子、嘴巴、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他們或呻吟,或昏睡,或大小便失禁,整個人已經被疾病折磨得毫無尊嚴可言。許世友當時就在想,這個樣子連個機器都不如,他很痛心也很疑惑,人為什么要找這份洋罪,還不如完蛋來得更痛快一點。如今許世友面對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況,他果斷迅速地拔掉了那根管子,盡管他已經連想要放棄自己生命的權利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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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前后,中央軍委副主席楊尚昆走進了許世友的病房,他告訴許世友,自己是受鄧小平委托,代表黨中央、中央軍委的各位領導同志來看望他的。許世友沒什么反應,躺在病床上,嘴里的咕嚕聲讓人聽不清他在說什么。許世友的妻子田普趴在他耳朵邊上,一次又一次地重復著,楊副主席來看你了。
許世友終于睜開眼睛,他認出了楊尚昆,頭微微點了一下算作招呼。他說了住院以來最響亮的一句話,盡管并不是很清楚,但周圍的人都聽清了,包括楊尚昆,老楊,我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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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10月22日16時57分,許世友走完了他的一生。這個在戰場上九死一生的老將軍,最后的日子里連想痛快死去的權利都沒有。他用扯掉插管的方式,做了最后一次反抗,用自己的方式,告別了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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