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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于926年去世,中原恰是后唐明宗即位,他是五代少數值得稱道的君主之一。
遼國平州(今河北盧龍)守將盧文進原來就是以唐盧龍節度使身份歸附遼國的,在這種形勢下,因部下思歸、明宗召誘和述律太后的濫殺將領,就在遼太祖去世當年,他率士卒十萬、車帳八千重歸后唐。
平州控扼山海關,是契丹騎兵可以隨心所欲地出入長城的主要通道。而后唐控制了平州,就可以把契丹騎兵完全阻擋在長城以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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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太宗深知平州的軍事意義,天顯三年(928年)正月,即遣將奪回了平州。四月,后唐義武節度使王都以定州(今河北定縣)投附契丹。明宗即命王晏球進討,契丹也派禿餒率萬騎來救,經過反復較量,次年二月,唐軍收復定州,王都舉族自焚,禿餒被生擒處斬。
其后多年,契丹不敢輕易南下。
定州爭奪戰表明:中原國家對于游牧民族的強大騎兵也不是絕對不能戰勝的。
后唐明宗在繼承人問題上卻有失明斷,他有一大幫子兒子、養子和女婿,大多具有覬覦帝位的實力和野心。他一去世,后唐就陷入皇位爭奪危機中。
清泰元年(934年),明宗的養子、潞王李從珂起兵,把繼位不到半年的明宗的兒子、閔帝李從厚給殺了,自立為帝。
鎮守太原的河東節度使石敬瑭作為明宗的女婿,也是一個有實力的軍閥,李從珂十分忌防他,卻不擅駕馭籠絡,還公然激化矛盾。
石敬瑭的妻子入朝賀壽畢,當殿辭行,從珂竟當她面說:"急著回去,不要是與石郎造反罷?"
清泰三年五月,從珂將石敬瑭移鎮鄆州,并急著催他赴任。此舉用意過于露骨,早有異心的石敬瑭當然不愿束手就范。
他的掌書記桑維翰和都押衙劉知遠等都指望在主子稱帝中分一杯羹,竭力鼓動他揭出反旗。
桑維翰教唆道:"契丹主近在咫尺,你能誠心屈節,朝呼夕至,何患不成?"
于是,石敬瑭公開反叛,后唐派張敬達圍攻太原。為解除后唐大軍討伐他的困境,石敬瑭不惜向遼朝乞求援兵,令桑維翰草表向遼太宗稱臣,并以父禮事奉,答應滅唐以后將盧龍一道和雁門關以北諸州割讓給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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遼太宗見中原有隙可乘,大喜過望,答應秋高馬肥時即傾國赴援。
九月,唐軍在雁門關等險要隘塞居然不設防,遼太宗親率五萬騎軍長驅直入,直抵太原城北。
當晚,石敬瑭出北門拜見比自己年輕十歲的遼太宗,"論父子之義","恨相見之晚"。次日,石敬瑭和遼軍對張敬達的后唐軍完成了反包圍。
十一月,經過一番交易,遼太宗決定立石敬瑭為晉帝,作為交換條件,石敬瑭向遼太宗稱臣、稱子,把燕云十六州割給契丹,每年向遼納帛三十萬匹。
所謂燕云十六州是北宋以后的習稱,當時包括幽州(今北京)、薊州(今河北薊縣)、瀛州(今河北河間)、莫州(今河北丘北)、涿州(今河北涿縣)、檀州(今北京密云)、順州(今北京順義)、新州(今河北涿鹿)、媯州(今河北懷來東南)、儒州(今北京延慶)、武州(今河北宣化)、云州(今山西大同)、應州(今山西應縣)、寰州(今山西朔縣東北)、朔州(今山西朔縣)、蔚州(今河北蔚縣西南)。
打開地圖,即可發現這十六州都連綿分布在長城南側,其中莫、瀛兩州還深入到河北平原的腹地。
在古代戰爭中,騎兵對于燕云十六州以步兵為主力的中原軍隊無疑具有絕對的優勢;而在軍事地理上,長城對于北方游牧民族騎兵的南下則能起到防御屏障的作用;而緊挨長城南側的燕云十六州是長城防線賴以存在的有力依托,與長城構成唇齒相依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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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這十六州劃歸了契丹,不僅使得今河北薊縣迤邐直到今山西朔縣的千余里長城防線都成為遼朝境內的擺設,而且把長城南側可以在軍事上布防的隘塞險要也一并拱手讓給了遼朝。這樣,遼朝控制了長城,占領了燕云十六州,就像把守了中原王朝的北大門一樣,隨時可以長驅深入,直搗中原腹地。其后,不僅華北平原,而且整個中原王朝就完全敞露在北方鐵騎的攻擊力下,徹底處在屏障盡撤、無險可守的境地。
石敬瑭割棄燕云,自壞長城,直接導致了宋朝在宋遼對峙中始終處于劣勢地位,也直接導致了金朝能輕而易舉地滅亡北宋,從而再度形成宋金之間南北朝的局面。
也可以說,兩宋三百余年的外患局面都是石敬瑭此舉種下的惡果。
石敬瑭個人之無恥自不待言,王夫之痛斥他:"德不可恃,恃其功;功不可恃,恃其權;權不可恃,恃其力;俱無可恃,所恃以偷立乎汴邑而自謂為天子者,唯契丹之虛聲以恐喝臣民而已。"
石敬瑭對歷史也是千古罪人,這點并不因為現在是多民族統一國家而可以一筆勾銷,問題還要放到當時的歷史環境中去考察。
當時,中原國家與契丹分明是敵國,石敬瑭為了自己能做中原王朝的兒皇帝,不惜出賣國家和民族的利益,由于他的無恥舉動,中原社會經濟在數百年間蒙受巨大的損失,歷史發展因此增加了許多負面的變數,石敬瑭對此是不能辭其咎的。
燕云十六州劃歸遼朝,對契丹來說,其軍事意義自不待言;作為與中原文化交流的重要的橋梁和窗口,其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最具意義的是對契丹立國的深遠影響。可以說,倘若沒有燕云十六州,契丹充其量只是北方邊境的一個民族政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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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燕云州縣的并入,使遼朝增加了一個具有封建傳統的新組成部分,采用原先的頭下州軍的辦法,顯然不能長久有效地統治這一地區。于是就有了一系列更為深刻的統治政策的全面調整,包括政治制度、經濟結構、法律規定和文化習俗諸方面。
燕云州縣的封建農業經濟在契丹社會經濟中始終是相對獨立的,并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一方面,它作為社會經濟的先進模式,刺激和引導著頭下州縣乃至契丹全境的封建化進程;一方面,它作為遼朝最先進的經濟區,是契丹得以在北方立國并與中原王朝以南北朝抗衡的不可或缺的經濟支柱。
同是燕云十六州的歸屬,對于中原與契丹的利弊得失就是這樣牽一發而動全身。
清泰三年(936年)閏十一月,后唐趙德鈞與子延壽率領援軍逗留不進,暗地也效法石敬瑭,與遼太宗做起了交易,希望遼朝立他為帝。
遼太宗見其兵力頗強,便腳踩兩只船,也擬允諾。石敬瑭聽說,唯恐被唾棄,即派桑維翰面見遼太宗,訴說趙德鈞不忠于唐、不信于遼,而許諾自己若得天下,"將竭中國之財以奉大國"。
遼太宗表示"兵家權謀不得不爾",桑維翰跪在太宗帳前,自旦至暮,涕泣力爭,太宗這才指著帳前的石頭對趙氏使節說:"我已許石郎,石頭爛,才可變。"
其后,遼軍不僅攻克了被圍八十余日的張敬達部隊,并將趙德鈞的援軍悉數殲滅。
遼太宗對石敬瑭說:"我若南進,河南之民一定驚駭。你自引兵南下,我派五千騎護送你入洛。我且留在太原,等洛陽平定,我才北歸。"
臨行,遼太宗與石敬瑭宴別,再次執手約為父子,并告誡道:"子子孫孫,各毋相忘。"聽到石敬瑭整軍南來,李從珂舉族自焚而死,后唐滅亡。
遼太宗這才班師,他這次南攻,可謂是志滿意得。對他來說,扶立石敬瑭并非與其有特別的情義,他一度準備利用存有二心的趙德鈞,就是例證。
作為遼朝皇帝,只要誰能出好價錢并與遼朝死心塌地結盟,他就立誰。而石敬瑭貢獻燕云十六州,稱臣稱子,所允諾的兩方面條件都已難加碼,他才選了石敬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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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在位七年,真像兒子一樣侍奉遼朝,每年除歲幣外,贈送珍玩,不絕于道,甚至對契丹的太后、太子、諸王、大臣都各有進奉。
遼朝小不如意,就嚴詞譴責,但他仍小心謹慎,唯恐閃失。因而遼太宗對他還頗滿意,讓他上表不必稱臣,只須自稱"兒皇帝"就可以了。
后晉向遼割讓了雁門關以北的州縣,原在這一地區的吐谷渾也歸遼朝管轄,但因不堪契丹統治的苛虐,頗有族帳再度奔歸后晉。遼朝屢責后晉納降,晉高祖石敬瑭卑詞解釋,憂恐得病,會同五年(942年),一命嗚呼,其子石重貴即位,是為后晉少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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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擁立有功的景延廣建議,后晉告哀表章向契丹稱孫而不稱臣。遼太宗見表大怒,他當初確也讓石敬瑭只稱兒不稱臣,但這是恩準的,你繼位者不經許可豈能如此?
于是遣使責問,景延廣回答說:"高祖是大遼所冊,今主乃我國自立。為鄰稱孫則尚可,奉表稱臣則不可。"
遼太宗聞報,便有教訓后晉的打算。而投靠契丹的趙延壽稱帝中原夢還未破滅,一再鼓動南擊后晉,遼太宗被說得心動。
會同七年正月,遼太宗命趙延壽率前鋒五萬騎,自率大軍南下攻晉。
現在,遼騎越過長城真是易如反掌,未幾,遼太宗就在元城(今河北大名)建牙帳,對前來求和的晉使說,后晉必須割讓河北諸州。
見后晉沒有回應,便進軍至澶淵(今河南濮陽),雙方激戰,互有勝負。
時已三月,黃河開凍,遼騎不便久留,只得回師南京(今北京),所過方圓千里,民物焚掠殆盡。
這次南下,已把六十年后澶淵之役的景況預演了一番。
契丹連年攻晉,中原飽受兵燹肆虐,契丹也人畜損失嚴重,雙方都深受戰爭之苦。
述律太后問太宗:"你為什么要做漢人之主?"答曰:"石晉負恩,不可容忍。"太后又說:"你即便得到漢地,也不能居住。萬一有蹉跌,后悔不及!"
她對臣下說:"漢兒怎么能睡安穩覺啊!漢兒果能回心轉意,我們也不惜與他們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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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晉再派使者上表稱臣,卑辭謝罪,但遼太宗卻不肯善罷甘休,提出議和條件:一是景延廣親自赴遼謝罪,二是割讓鎮、定兩道歸遼。后晉認為契丹缺乏和意,也就沒了下文。
會同九年(946年)深秋,遼太宗大舉南下,與前來迎戰的后晉杜重威軍在滹沱河中渡(今河北石家莊北)夾河對峙。
遼太宗分兵將晉軍包圍起來,斷其糧道和歸路。眼看內外隔絕,糧盡勢窮,杜重威派人到契丹牙帳談投降條件。
遼太宗再次以"帝中國"為誘餌,十二月,杜重威率二十萬大軍束手投降。掃除了南進障礙,遼太宗便麾師直取后晉都城東京(今河南開封)。
會同十年(947年)正月元日,遼太宗在東京封邱門外接受晉少帝舉族出降,降封晉少帝為負義侯,將其與家人押送至黃龍府(今黑龍江農安)羈管,后晉滅亡。
隨即入城,在御元殿受朝賀。他問群臣:"我想選一人做中原之君,如何?"群臣都表示:天無二日,愿意擁戴他君臨中國。
于是,二月初一,遼太宗改服中原皇帝衣冠,用中原王朝禮儀接受蕃漢群臣的朝賀,改國號為大遼,改年號為大同,有久據中原之意。
太宗對群臣說:"自今不用甲兵,不買戰馬,輕賦省役,天下太平!"
然而,他的所作所為卻與太平大同的許愿完全是南轅北轍的。他下令在京城和諸州檢括士民錢帛,名義上說是賞賜給契丹士兵的,實際上卻藏之內庫,準備運回契丹。
當有人建議給契丹騎兵發糧餉時,他依然縱容騎兵四出剽掠,實行契丹"打草谷"的舊法,東京、洛陽數百里間財畜被搶劫一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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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人民不堪契丹的暴行,發誓要把契丹兵趕回去,不斷群起襲擊遼兵,并攻克了宋州(今河南商丘)、亳州(今安徽亳縣)、密州(今山東諸城)。
遼太宗不得不承認:"我不知中原之人如此難制!"于是,他改變初衷,把一些節度使打發回原先的駐地,自己打算回遼國去。
三月,遼太宗率領大軍,捆載著圖書、儀仗等后晉庫藏浩浩蕩蕩北歸,隨同北上的還有后晉官員、方技、百工、宮女、宦官數千人。這一場景也幾乎是一百八十年后靖康之變的預演。
四月,在回師的路上,遼太宗親見所過城邑多為廢墟,感慨地說:"導致中原如此,都是趙延壽的罪過啊!"
這當然是推托責任之言,但他也終于說出之所以不能在中原立足的原因:"我有三失,難怪天下要背叛我。一失是諸州括錢;二失是令契丹人打草谷;三失是沒有及早派各節度使回鎮守之地。"
行至殺胡林,遼太宗病死。為防止尸體腐化,他被開膛剖腹,放鹽數斗,漢人稱之為"帝羓"(即皇帝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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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大軍被趕回了遼境,但只要燕云十六州仍在遼朝手里,類似后晉滅亡的陰影,隨時在中原王朝的頭頂上盤旋。其后的歷史確實一再重演了相似的片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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